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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武鬥與道爭

2026-09-25 13:34:16 作者: 輕風的自由

  神鬼傳奇世界,近地軌道。

  當凡人仰望夜空,看到月亮、星辰,但如果目力能穿透那層薄薄的大氣,神識能延伸至三十八萬公里的虛空,便會看見一條盤踞在地球與月宮之間的黑色巨龍。

  一條橫亘於星辰之間的鋼鐵長城如龍般懸浮在太空之中。

  仙秦帝國以神鐵為磚、隕星為基、天地法則為灰漿,將整顆星球環繞其中。

  牆體表面流淌著暗金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對應著一位陣亡將士的英名;

  長城的垛口是一尊尊沉默的巨炮,嵌著由天工院最新研發的反物質聚能陣,炮口指指向任何敢於覬覦帝國疆土的不速之客。

  地月長城,仙秦帝國抵禦天外來敵的第一道防線,也是震懾本土的至高武力象徵。

  此刻,長城的東段,三百萬鎮守軍士列陣如林。

  他們身披統一的玄甲,上面銘刻著由觀星台統一燒錄的符文陣列,彼此之間氣息勾連,三百萬人的氣血與雲氣融為一體,化作一層覆蓋整個環地球長城的磅礴雲氣。

  而在軍陣的正對面,虛空之中,一道身影盤膝而坐。

  王宗超。

  一身素淨的灰布短打,赤著雙足,雙手自然地擱在膝蓋上,彷佛只是在一處尋常山巔打坐。

  在他周身萬米之處,一道如龍般的氣血正無聲盤繞,將雲氣那種無孔不入的超凡壓制效果排斥在外。

  長城中段的一座指揮高台上,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左邊那人身著一襲並不合身的寬鬆文士袍,生得面白無須,眉眼間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隨意,彷佛眼前不是足以碾碎尋常仙人的軍陣雲氣,而只是一盤即將收官的棋局。

  兵仙,韓信,

  此刻他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遠處的王宗超。

  而在韓信身側占據主位之人,則是一身素白長袍,面容平和,像是一位在稷下學宮教書育人的老博士。

  但若細看他的雙眼,便會發現那雙眸子深處的漠然,彷佛眼前這座長城、三百萬大軍、乃至腳下整顆星球,都不過是棋盤上可堪一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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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神,白起。

  「不差。」

  白起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三百萬大軍的雲氣呼嘯,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他頓了頓,目光仍舊鎖定著那道盤坐於虛空中的人影,語氣平淡得彷佛在評價一道菜的火候:「哪怕是我,要獨自硬抗這三百萬邊境軍士的雲氣壓制,也不容易。」

  韓信聞言,臉上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他雙手枕在腦後,笑道:「白將軍,你也得往前看看,新時代兵家的狠角色可不少啊,我們這把從土裡挖出來的老骨頭,都快可以退休養老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開玩笑,但韓信的目光投向長城更遠處。

  那裡,幾道年輕的身影正在演練新的軍陣推演,他們的面容還很稚嫩,但手中操控的雲氣變化之精妙,已然直追許多老一輩的巔峰水準。

  「陛下的心胸,與起於微末的草莽不同。」白起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王宗超之上,語氣平淡的說道,「上升通道從未被堵死,無論是誰,只要有才,陛下便捨得給位置,所以……」

  他頓了頓,終於抬眼看向韓信,那雙眼眸深處,彷佛有屍山血海在無聲翻湧。

  「沒必要藏拙,而且我們這些老骨頭不再加把勁,就快會被那些新生代給壓下去。」

  韓信臉上的隨意之色,微微一滯。

  他沉默了幾息,最終長嘆一口氣,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複雜:「也是。」

  韓信望向長城那端的蔚藍色星球,目光彷佛穿透了時空。

  「兵家那堆怪物,牛、雷、張,單體戰力和小規模作戰已經開始能正面抗衡我們這些老粽子了,天工院那邊,錢、於、敏、趙、鄧、郭、袁那幾位,再加上特斯拉、圖靈、愛因斯坦他們,已經把整個帝國的技術命脈捏在了手裡,公輸仇那老怪物,無論怎麼拼命,也只能給他們打下手,連個主研方向都要申請。」

  「觀星台更慘。」韓信嘴角扯了扯,帶著幾分荒誕,「要不是有東皇太一那老東西勉強撐著,堂堂祭祀之道,差點拱手讓給一群廚子;道家的張角,也快壓不住生命工程學院那個叫胡浮琛的後生了,無論是矛與祭,還是衣食住行,這些新生代的天賦太誇張了。」


  「在以前,這樣的人物,得一便可安天下,而現在,帝國里有一大把。」

  話音落下,韓信臉上的慵懶與感慨,驟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極端自信與自傲。

  他手中的青銅兵書無風自動,嘩啦啦展開,每一頁上都浮現出玄奧莫測的陣圖。

  三百萬大軍的雲氣,彷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口,隨著他一念而動,轟然咆哮!

  「可那又如何?」

  韓信的聲音不再隨意,彷佛曾經號令天下的兵仙回來了。

  「總得讓這些後輩知道,前輩,依舊是前輩!這天地之間,有些東西,不是光靠天賦就能跨過去的!」

  轟隆隆!!!

  無盡雲氣開始咆哮。

  原本瀰漫在長城周圍的雲氣,在韓信的排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一座座戰陣。

  鴛鴦陣,偃月陣,錐形陣,八卦陣……

  一座又一座的軍陣虛影在天空中浮現又消散,每一次變化都比前一次更加精妙和複雜。

  那些陣法有的是兵家典籍中記載的遠古殺陣,有的是韓信於戰場生死間自創的絕陣,還有幾座,甚至帶著幾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的幾何美感。

  古今中外,一切能在青史上留下名字的軍陣,在此刻被韓信用雲氣一一演化,層層巢狀。

  最終一座籠罩全球的龐大陣圖緩緩成型。

  哪怕絕大部分的力量都集中在王宗超一人身上,這座大陣依舊在全球範圍內引起了輕度超凡抑制現象。

  地球上,無論是正在修行的鍊氣士,還是潛伏的妖魔,都感覺到天地間的「超凡」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靈氣變得遲滯,法則變得晦澀,彷佛整個世界都在向某個意志低頭。

  王宗超恍若未覺。

  那磅礴到足以讓尋常仙人瞬間道基崩毀的雲氣,正如同億萬座大山,從每一寸空間、每一個維度,向他碾壓而來。

  拳意在悲鳴,氣血在顫抖,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呻吟。

  但他的眼中,卻燃起了火。

  那是武者面對至強之敵時,最純粹、最熾烈的戰意之火!

  「好。」

  王宗超只說了一個字,他緩緩收回外放的氣血。

  盤踞在周身萬米的如龍血河,徹底隱沒入他的脊椎大龍。

  他在收斂一切超凡。

  罡氣、拳意、氣血外放、乃至與天地元氣的交感,所有的「異常」,都被他以無上的肉身控制力,強行壓制到了身體深處。

  他讓自己,從一個能一拳碎星的武道人仙,短暫地「退化」成一個純粹的的凡人。

  然後,他站起身。

  沒有借力,沒有反重力場,沒有道術神通,他僅僅是右腳在虛空中輕輕一踏。

  嗡!

  方圓數萬米內的真空,因他那純粹的肉身力量而震顫。

  他的肌肉纖維以每秒數萬次的超高頻率細微震顫,與地球磁場、與腳下那無形卻真實存在的空間褶皺,產生了共振。

  他整個人,就這麼懸浮在了虛空之中。

  僅憑肌肉震顫,便抵消了引力,踏空而行。

  然後,他向前踏出一步。

  咔。

  真空沒有聲音,但所有觀戰者的神識中,都彷佛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骨節爆響。

  王宗超失去了神通,失去了道法,失去了與天地元氣的交感。

  但他還有拳,還有腳,還有那顆千錘百鍊、見神不壞的武道之心。

  他的肉身,便是他唯一的倚仗,也是他最強的兵器!

  長城之上,韓信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訝色,他轉頭看向白起:「白將軍,此人的武道根基,你怎麼看?」

  白起沒有立刻回答,他依舊注視著王宗超,那雙沉澱了無數殺伐的眸子深處,某種東西正在被悄然喚醒。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鄭重:「他的拳意,已經觸及了虛實之間的那一線。」

  就在白起話音落下的瞬間,地月長城上方,那座龐大的雲氣陣圖中央,空間開始扭曲。


  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陣圖核心處垂落,在虛空中展開成一片長寬各約上萬公里的巨型平台。

  擂台的表面由純粹的氣運與雲氣凝結而成,隱約可見無數軍陣符文在其上流轉。

  而擂台的四周圍欄處,此刻已經站滿了身影。

  那些身影形態各異,有的身披秦漢時期的玄甲,有的穿著唐宋年間的明光鎧,還有的則是一身近現代改良過的輕便戰服。

  他們的面容或年輕或蒼老,氣息或凝重或淡然,但每一道身影的身上,都散發著一種經過無數實戰淬鍊後沉澱下來的,屬於武者的鋒芒。

  仙秦帝國古今中外極大部分青史留名的武將與武道大家,此刻盡數匯聚於這座雲氣擂台之上。

  霍去病的箭囊已經掛在了腰間,李靖的佩劍在鞘中低吟,岳飛的長槍豎立在身側如同一株青松,關羽的青龍偃月刀倒映著雲氣流轉的冷光。

  還有那些在歷史長河中曾經曇花一現、卻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名字。

  他們大部分都是以「英靈客卿」的身份,被仙秦帝國召入麾下,獲得了不朽的軀體與無限的修煉可能。

  此刻,所有人都看著王宗超。

  看著這個孤身一人,便要挑戰一國之陣的瘋子。

  王宗超感受著演武台上那愈發強烈,幾乎要將他壓回地面的雲氣壓制;

  感受著那來自三百萬仙秦銳士的凝視;

  感受著那些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武將投來的或審視、或輕蔑、或凝重的目光。

  面對著那演武台上無數歷史的武道豐碑;

  面對著韓信那雙兵仙之眸與白起的淡然注視。

  他緩緩抬起手,握拳。

  沒有神通,沒有法術,只有一雙拳頭,和一顆向強者揮拳的心。

  心氣、拳意已然在拳鋒之上凝聚。

  「來。」

  王宗超咧嘴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撕裂雲氣的流星,向著那座演武台,悍然撞去!

  …………

  與此同時,神鬼傳奇世界,黃天秘境。

  這裡沒有地月長城的恢宏氣象,只是一片被無盡金光浸染的天地。

  大地是半透明的琥珀色,天空中漂浮著由信仰之力凝結的金色雲朵,每一朵雲中都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在生滅流轉。

  秘境之外,一座懸浮於半空中的高台之上,兩道身影相對盤坐。

  左側那人一身杏黃色道袍,手持九節杖,面容清癯,三綹長須飄然如仙,正是太平道創始人,曾攪動漢末風雲的大賢良師張角。

  此刻,他早已然不是當年那個高舉黃巾起義的狂熱革命者,只有近乎佛陀般的平靜與深邃。

  張角身側懸浮著一枚金色光球,光球內部隱約可見無數密密麻麻的文字在飛速流轉,那是他畢生所悟的《黃天大法》總綱。

  而在張角對面,一個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青年男子正盤膝而坐。

  他穿著一身改良過的白色大褂,領口和袖口繡著精密的符文迴路,鼻樑上架著一副由靈玉打磨,內建微型陣法的金絲眼鏡。

  他的左手邊懸浮著一塊不斷重新整理資料的半透明光幕,右手捏著一枚黑子,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棋盤。

  胡浮琛,仙秦生命工程學院當代掌院,《黃帝內經》現代註解總編撰人,被道佛兩家私下稱為「修道界的異端」,亦被天工院的年輕一代尊為「將修仙變成可重複實驗的第一人」。

  棋盤之上,並非黑白二色的簡單對弈。

  每一顆棋子落下,都會演化出一片山河虛影,或是黃巾力士與金甲天兵的廝殺,或是生化道兵與符籙法獸的碰撞。

  這盤棋,是兩人對大道的理解,也是「傳統」與「革新」最直接的碰撞。

  同時,黃天秘境深處,雷雲翻湧之地,兩道身影相對盤坐,氣息凝重。

  茅山,石堅。

  中洲隊,朱鵬。

  胡浮琛捏著黑子,並未急著落下,而是扭頭望向下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張老,那小子你之前不是看不上麼?說他心高氣傲,難承黃天,怎麼如今不但收為親傳,連《黃天大法》都毫無保留地傳了下去?嘖嘖,連黃天無極那幾重禁術,都捨得?」


  張角神色淡然,語氣平緩如古井無波:「緣分已至,更何況……」

  他抬眼看向胡浮琛,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你們生命工程學院,近些年來對我們這些老古董的道統,發動的道爭還少麼?從氣的本質解析,到符籙的數學建模,再到元神的生物電重構」

  「你們每一步,都在刨我們的根,我再不下注,只怕不需要天工院其他人出手,單是你胡院士和錢大匠聯手,就能將我們連皮帶骨地納入你們新道教的麾下了。」

  胡浮琛聞言,哈哈大笑,笑聲宛若雷霆。

  「張老言重了!性命之學,哪有那麼多門戶之見?道,本就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供的,我們只不過是用更精確的語言,去描述前人早已觸及的道和理罷了。」

  笑罷,胡浮琛手中黑子「啪」地一聲落在棋盤一角。

  剎那間,棋盤上那片山河虛影中,無數身著白大褂、手持儀器的修士虛影浮現,他們以一種近乎褻瀆卻又無比高效的方式,拆解著對面黃巾力士的陣法結構。

  「最近我剛分析完《周易參同契》的底層能量迴路,頗有心得。」胡浮琛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資料流,「怎麼樣,張老,有興趣手談一局麼?不是這盤道爭之棋。」

  張角低頭看向棋盤,手中九節杖輕輕一頓。

  嗡!

  一道金光從他掌心湧出,在兩人之間凝聚成一座由純粹法則構築的立體棋盤。

  棋盤上,周天星斗為子,山河社稷為格。

  「對我等而言,」張角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彷佛在吟誦古老的祭文,「生命工程學院,不亞於昔年釋迦座下之波旬,這盤棋,貧道奉陪。」

  胡浮琛咧嘴一笑,指尖法力凝聚,已化作一枚晶瑩剔透的白子,落入棋盤的「天元」之位。

  「時代在進步,抱殘守缺者,終將被時代拋棄。考古發掘出的封神時期功法與知識,除了最頂層,涉及作者權柄的那部分還沒辦法參透之外,其他的……都已經被我們最佳化了不止一代。」

  隨著他的話語,那枚白色棋子在虛空中生根、發芽、抽枝、開花,其上隱隱有星辰流轉,水火交融。

  「今日,便讓張老看看,何為……新法。」

  張角沒有接話。他只是抬起手,一枚金色的棋子從他掌心中飛出,落在那棋盤之上。

  剎那間,整個天地都彷佛震動了一下。

  此時黃天秘境之內,石堅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袍服上並不存在的浮塵,目光落在對面盤坐的朱鵬身上。

  「冥頑不靈。」

  石堅開口,聲音如同滾雷。

  「神通秘術,不是越古越強,若做不到今人勝舊法,還不如趁早回家種田,省得出來丟人現眼。」

  朱鵬面無表情地抬起頭。

  他的眼眸深處,青色的氣流在緩緩旋轉,那是《一氣化三清》大神通運轉到極致的徵兆。

  「舊法,新法,都只是拾級而上的工具。」朱鵬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的石堅身上,語氣如同古井之水,不帶絲毫波瀾:「道不同,但終點的山巔,看到的是同一輪明月。」

  「明月?」石堅輕蔑一笑,右手緩緩抬起,雷光在指尖乍現,電芒跳躍間,周圍的空間竟出現了細微的扭曲。

  「那你便看看,我這輪明月,能不能照破你那所謂的上古殺陣。」

  話音未落,朱鵬已然起身。

  他身後,青氣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洶湧而出,在半空中一分為三,化作老、中、青三個年齡段的自己。

  老年朱鵬手持古樸長劍,中年朱鵬握一柄血色短劍,青年朱鵬則擎著一柄通體漆黑的斷劍。

  加上朱鵬本體手中那柄煞氣最重的青銅古劍,四道身影,各占一方。




  朱鵬一聲低喝,頭頂驟然飛出一卷殘破的陣圖。

  那陣圖展開的剎那,黃天秘境的天空彷佛被撕裂成了四塊。

  誅戮陷絕四道劍意沖天而起,在陣圖的牽引下,化作四道接天連地的劍氣光柱。

  陣圖之內,地水火風重演,混沌劍氣如同磨盤般絞殺一切。

  朱鵬與他的三清分身各據陣眼,氣息勾連,宛若一體,將整個空間都納入了一座無形的劍陣之中。


  劍陣一成,連斷崖上的張角與胡浮琛,都微微側目。

  「有點意思。」胡浮琛落子的手頓了頓,「一氣化三清配誅仙劍陣?雖非原版,倒也有幾分氣象,張老,你這徒弟,是要以古法壓新術啊。」

  張角面色淡然,執子而下:「且看。」

  石堅看著那幅陣圖,臉上的輕蔑之色愈發濃重,他搖了搖頭,語氣冰冷的說道:

  「食古不化,冥頑不靈。」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處開始有雷光凝聚。

  「道隨世移,你所謂的大道唯心、唯我。」

  他的聲音在劍陣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引動著雷光震盪。

  「和不思進的誅仙劍陣,不過是土雞瓦犬!」

  石堅的拳法驟然變化,拳面上那層透明雷光開始以一種極高的頻率震顫。

  閃電奔雷拳。

  但這早已不是茅山典籍中記載的那套「引天雷、誅邪祟」的傳統雷法。

  這套拳法在石堅的拳中,已經走到了另一個維度。

  「真空並非空無一物,」他的目光穿透了劍陣,穿透了黃天秘境的邊界,彷佛在對著秘境外觀戰的張角與胡浮琛說話,也彷佛在對著朱鵬,更彷佛在對著整個「古法至上」的道門宣示,「它充滿了不斷生成又湮滅的虛粒子對。」

  他的右拳,緩緩推出。

  「閃電奔雷拳·真空狄拉克海打擊!」

  沒有雷光,沒有爆鳴。

  一道純粹由正電子構成的幽藍色洪流,從石堅的拳鋒噴涌而出。

  石堅以自身那堪比人仙的體魄作為「高維拓撲絕緣體」,透過拳意與手印的精微操控,改變掌心區域性區域的物理常數。

  將狄拉克之海中的正負虛粒子對強行分離,把負電子排斥,只將正電子流定向釋放而出的……

  物質湮滅之拳!

  正電子流撞上誅仙劍陣的外圍劍氣。

  沒有爆炸。

  劍陣中的能量,本質上是高度凝聚,帶有「殺戮」與「毀滅」概念的靈氣與劍意。

  在石堅的拳下,這些能量被還原為了最基礎的粒子態,高能電子。

  正電子與高能電子相遇。

  湮滅。

  純粹的高能伽馬射線與可見光,在劍陣的東南角轟然爆發。

  宏觀上,那表現為一瞬間照亮了整個黃天秘境的、毀滅性的熾熱閃電!

  億萬道雷霆齊現,彷佛有一輪微型的太陽在劍陣內部誕生,要將這上古殺陣從粒子層面蒸發殆盡!

  絕仙劍陣搖搖欲墜,彷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朱鵬臉色微變,手中劍訣連變。

  誅、戮、陷三處陣眼同時亮起,無窮無盡的混沌劍氣從另外三個方向湧來,硬生生將那湮滅之光壓住,維持著陣法的不破。

  誅仙劍陣,扛住了這一擊。

  秘境之外,張角看著這一幕,拂塵輕擺,似褒實貶的說道:

  「好手段,以肉身干涉微觀,透過拳法和手印改變掌心區域性的物理常數,這已經觸控到了道生一之後,對有與無的干涉。」

  「可惜,終究是捨本逐末,以人力強行模擬宇宙底層的物理現象,消耗之大,便是人仙之軀也撐不過三招,終究棋差一招。」

  胡浮琛聞言,輕笑一聲,白子落下,吃掉張角一片黃巾力士。

  「張老,你急了。」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中閃爍著科學家發現新資料時的興奮。

  「繼續看下去,你以為,那就是他的全部了?」

  秘境之內,一招無果,石堅的面色依舊不改。

  他的左手維持著拳架,右手卻開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掐算,每一次指法變化,他周身的環境引數就被他重新定義一次。

  石堅的拳架發生了變化,原本那種大開大合的剛猛拳勢收斂了大半。

  拳鋒之上的雷光,向內收縮,凝成一顆鴿卵大小、漆黑如墨的光球。

  球周圍的光線,在扭曲,在消失。

  「閃電奔雷拳·量子隧穿。」


  那顆黑色的光球脫手之後,並沒有沿著直線飛行。

  它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突兀地消失了。

  下一瞬。

  誅仙劍陣內部,東南西北四個陣眼,同時響起了雷鳴!

  朱鵬的臉色終於大變。

  他的三清分身瘋狂催動劍訣,試圖攔截,但那些雷光根本沒有經過劍陣的防禦層面。

  它們如同最幽靈般,直接「穿透」了那足以輕鬆抵擋核彈洗地的混沌劍氣屏障,出現在了陣法的核心節點!

  轟!轟!轟!

  雷光在劍陣內部引爆。

  朱鵬精心構建的能量迴路被從內部撕裂,誅戮陷絕四道劍氣失去了平衡,開始互相衝突。

  陣圖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朱鵬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身形從陣眼中踉蹌跌出,他眼中滿是驚疑不定,死死盯著石堅。

  「你……你怎麼可能……」

  「很驚訝?」石堅收回拳頭,漠然道,「我調整了拳勁的波動頻率,模擬宏觀量子隧穿波函式,在我的拳意覆蓋範圍內,雷電不再遵循經典物理的直線傳播,而是化作機率雲,穿透任何能量勢壘,直接在目標內部……引爆。」

  「你的劍陣,能擋得住實體,擋得住法術,擋得住因果和機率嗎?」

  朱鵬單膝跪地,以劍拄身,強行咽下喉頭的腥甜。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的驚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還沒……完。」

  朱鵬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青銅古劍之上。

  殘破的誅仙劍陣圖,發出一聲悽厲劍鳴,四柄飛劍倒飛而回,懸於朱鵬頭頂,這是要燃燒本源,做最後一搏!

  然而,石堅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夠了。」

  石堅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朱鵬身前十米。

  他的拳,再次抬起。

  但這一拳,與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拳,或是湮滅,或是詭變,都還有「雷電」的形態。

  而此刻,石堅的拳鋒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光,沒有電,沒有風,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只有一片的死寂。

  「閃電奔雷拳。」

  石堅的目光冰冷,彷佛在看一個拒絕接受現實的病人。

  「道隨世移,上古修士見雷霆之威,畏懼天威,將其奉為神明。而後人知其本質,不過是電子的定向移動,是電磁力的宏觀表現,我茅山先祖,以此創閃電奔雷拳,已屬不易。」

  「但到我這一代,拳法已非單純的雷電。」

  他的拳,緩緩推出。

  「弱相互作用,是自然界四大基本力之一,它負責夸克的味變,負責物質的β衰變,負責讓原子核,從一種元素,變成另一種元素。」

  石堅的拳頭,距離朱鵬還有三米。

  但朱鵬卻感覺到,自己體內,構成真元、構成劍氣、構成肉身、乃至構成誅仙劍陣圖的每一個基礎粒子,都在發出哀鳴。

  那來自本源的恐懼,構成「自我」的基石,正在不受控制地衰變。

  「這一式,名為——」

  「夸克崩解。」

  石堅的拳意,在微觀層面上化作了無數隻無形的手,撥動了物質世界最深處的弦。

  一道讓弱相互作用力在區域性區域內,被強行放大了億萬倍的指令。

  朱鵬頭頂的誅仙劍陣圖,以無盡煞氣與先天材料煉製的絕世陣圖,表面竟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鏽跡。

  構成它的金、鐵、銅、錫等元素的同位素,正在發生不可逆的核轉變!

  四柄飛劍的光芒,瞬間黯淡。

  朱鵬身上的護體青光,如冰雪般消融,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骨骼、血液、乃至DNA鏈,都在發出瀕臨崩潰的呻吟。

  這一拳,不毀肉身,不碎神魂。

  它直接從夸克層面,瓦解物質的存在根基!

  朱鵬的臉色,終於變得慘白。

  他手中的青銅古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身後的三清分身,如泡影般消散。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一口鮮血搶先噴出,染紅了胸前的道袍。

  石堅停下了動作。

  那死寂的拳意,如同潮水般收回他的體內,他站在朱鵬面前,居高臨下,面無表情。

  「你擋得住麼?」

  同樣的四個字,此刻卻重若千鈞。

  朱鵬沒有回答,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身形一軟,半跪在了地上。

  崖上,胡浮琛看著這一幕,滿意地笑了,他手中的白子,輕輕落在棋盤的「死地」,反而將張角的一條大龍,徹底絞殺。

  「張老,承讓了。」

  張角望著棋盤上那已無力回天的局勢,又看了看下方那個以科學之拳,擊敗了上古劍陣的年輕人。

  他沉默良久,最終長嘆一聲。

  「波旬……終究入了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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