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空間,幕間休息時間的最後一天。
主神廣場上早已沒了平日裡那種隨意的閒聊與放鬆,充滿了嚴肅與緊繃。
中洲隊的成員們已全員到齊,所有人都已經完成了各自的強化和裝備整備,等待著那個即將到來的時刻。
鄭咤站在眾人面前,換上了一件看似尋常的深灰色夾克,內襯卻貼著一層由仙秦天工院特製的靈紋內甲,能夠自動適應不同世界的物理引數變化。
他的腰間挎著經過偽裝的化血神刀,刀鞘上刻滿了不可見的細密符文,這是楚軒專門為這次任務設計的正氣、黑氣切換陣列。
只要撥動刀柄處那枚不起眼的機關,刀鞘內的化血神刀屬性就會在正氣與黑氣生態位之間切換,既能避免被世界的平衡機制鎖定,又能靈活調整自身正氣與黑氣的比重。
鄭咤的目光從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上掃過,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任務前都要鄭重。
「各位,最後再強調一遍。」鄭咤開口,聲音低沉,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成龍歷險記這個世界,和咱們之前經歷的任何一個任務都不同,它不是單純比誰拳頭大,也不是靠解決幾個節點就能通關的。」
「所以,」鄭咤加重了語氣,「我們所有人,必須確保能在正氣與黑氣的生態位之間,做到無縫切換,並且要能隨時自封能級,占據或高或低的位置。」
「不然你們越強,世界為了平衡你們而催生出的反制力量就越誇張。同時不要過於頻繁,容易被世界的平衡機制盯上,具體切換的時機和閾值,楚軒已經上傳到團隊頻道,所有人再確認一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隊伍中兩道身影身上。
「尤其是秦綴玉和李帥西,你們兩個人,這次在成龍歷險記世界裡,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要使用分身能力。」
一旁的秦綴玉正撥弄著耳畔一縷秀髮,聞言輕輕點頭,那雙桃花眼中閃過一絲認真:
「明白,分身如果失控,在正氣與黑氣交織的世界裡,大機率會被世界意識捕捉為異常變數,導致資訊泄露,甚至被背景板級別的存在反向追蹤。」
李帥西則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枚倒十字的銀墜,看起來像個四處流浪的搖滾歌手。
他雙手插兜,聳了聳肩,語氣帶著一貫的慵懶:「放心,我那些人格碎片都壓著呢,一個都不會放出來,這次我就老老實實的,頂多用嘴皮子忽悠人。」
鄭咤點了點頭,隨即轉向隊伍中那些已經開啟四階基因鎖的幾人,神色又凝重了幾分。
「我,王宗超,王奕,詹嵐,李帥西。我們幾個四階初都開了,但心魔這一關誰都還沒徹底邁過去,進入黑氣生態位的時候,負面情緒會被放大,千萬不要出問題。」
被點名的幾人各自點頭。
王宗超面色如常,詹嵐輕輕「嗯」了一聲,李帥西則咧嘴一笑,比了個「OK」的手勢。
王奕接過話頭,向前邁了半步,開口道:
「除了超凡層面的控制手段之外,我這邊已經透過三千代練軍團將所有非超凡手段推到了極致,讓所有技藝在純物理規則下達到理論極限,以非超凡手段達成近乎超凡的效果。」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自信:
「尤其是廚藝和香道方面,在蜜拉的代練之下,已經將五祭食道的技巧透過上千種香料的配比和火候的掌控,推演到了非超凡能達的極限,做出來的菜和香,哪怕沒有任何能量注入,也能透過味覺、嗅覺、視覺的複合刺激,直接調動人的情緒和潛意識反應。」
鄭咤挑了挑眉:「這麼邪乎?」
「不邪乎,只是把廚藝做到了極致。」王奕攤了攤手,「就像有人能靠彈鋼琴讓人情感共鳴到痛哭流涕一樣,本質上是技藝,不是超凡。」
「另外,向恩那邊也準備好了,她的光明料理與黑暗料理雙體系,外加那個下藥流的食戟之靈體系,全都精準地卡在了非超凡的極限上。進入任務世界後,她會與我們完成切割,以獨立的普通人身份開始活動,按照實際情況逐步擴大自身影響力。」
「催眠與心理操控方面,我也做了純物理側的準備。」詹嵐隨即接過話說道,「這些是我利用各種生物資訊素、神經遞質類似物、以及特定頻率的次聲波發生器,在不使用任何超凡能力的前提下,製作出的心理干涉工具包,結合氣味、光線、聲音訊率的複合刺激,透過調節目標體內的多巴胺、血清素、皮質醇水平,配合微表情解讀與語言誘導,我已經可以在不使用任何超凡能力的前提下,達到初級的精神力催眠水平。」
她拿起一支淡紫色的噴霧:「比如這個,服從霧,主要成分是改良版的催產素與微量鎮靜劑,對意志不堅定的普通人,三秒內就能建立起短暫的信任權威。」
程嘯在一旁嘖嘖稱奇:「你們倆這是要在非超凡這個層級玩出花來啊。」
「能不超凡就不超凡。」王奕聳聳肩,「在成龍歷險記那種世界觀里,正氣和黑氣的平衡機制會盯上任何顯眼的超凡波動,能用技藝解決的問題,就不值得動用能力。」
鄭咤抬手在虛空中劃了幾下,一面半透明的光屏在眾人面前展開。
「常規作戰裝備已經全部完成了適應性改造,科技側裝備增加了可以自動適應微量不同物理引數的自適應晶片組,哪怕進入重力係數或大氣成分略有偏差的世界,也能維持基礎功能。通訊裝置則內建了多層加密協議和偽裝訊號模組,即使被本土勢力截獲,解讀出來的也是一堆無意義的噪音。」
他手指滑動,光屏切換到另一組條目:
「超凡裝備方面,做了專項的氣魔法適應化處理。所有的法寶、符文、巫術道具,都按照成龍歷險記世界裡氣魔法的執行邏輯進行了底層介面的調整,只要不出全力,表現出來的氣息和普通的氣系魔法道具沒什麼區別,所有道具同時銘刻了雙模式切換模組,一鍵切換正氣/黑氣屬性,不必擔心能量衝突導致的自爆。」
鄭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的長刀,最後說道:「能做到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就看進入之後的具體情況了,現在,最後一次自檢」
眾人沉默,各自檢查裝備、技能狀態、精神海穩定性。
兩分鐘後,所有人抬頭,回應。
「無誤。」
「確認無誤。」
「沒問題。」
「那麼……準備出發!」
…………
白光閃過。
主神的傳送,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中洲隊的成員們早已習慣。
但這一次,有所不同。
王奕睜開眼。
他沒有感受腳踏實地的感覺,也沒有聞到任何屬於「世界」的氣味。
沒有泥土,沒有植物,甚至沒有空氣,眾人被某種力量固定在一個極小的空間內。
四周,是淡藍色的光壁。
彷佛被裝在一個巨大的正方體中。
王奕嘗試用肉眼穿透光壁,但看到的只有無盡的、緩緩流動的資料流般的幽藍符文。
「這是……傳送中轉站?」王奕第一反應是主神的保護機制,但下一秒,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腦海中,正有大量記憶在瘋狂湧入。
一段記憶直接繞過洞天的防護,粗暴地灌輸進腦子裡。
王奕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無數畫面在腦子裡中炸開。
他看到自己在舊金山的唐人街擁有一家名為「萬香閣」的香料店
看到自己與一個叫「老爹」的老古董有過幾次生意上的往來;
看到自己曾在某次拍賣會上,與一位名叫「瓦龍」的西裝紳士競價過某件玉器
還看到自己的護照、駕照、社會安全號碼……
一切的一切,都被主神編織得嚴絲合縫,彷佛他真的是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二十餘年的「王奕」。
但這些記憶,沒有任何一處與中洲隊的其他人產生交集。
「所有人,團隊頻道,匯報記憶情況。」
楚軒的聲音突然響起,冰冷得可怕。
聲音里沒有一絲傳送後的恍惚,彷佛他早一秒醒來,並且已經完成了初步分析。
王奕一邊快速整理著腦海中的記憶碎片,一邊將意識沉入團隊頻道。
他「看」到了其他成員的精神信標,都亮著,說明大家至少還保持著清醒。
「王奕,身份:舊金山華裔香料商,經營萬香閣,無超自然背景,社會身份清白,未在記憶中發現與其他隊員的任何交集。」王奕快速匯報,並且低頭檢視主神腕錶,查詢任務,結果一片空白。
王奕壓下猜疑,洞天之力從他體內湧出,如同潮水般,觸碰到了淡藍色的光壁。
然後,他愣住了。
沒有發生任何碰撞和反彈,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洞天之力在觸及光壁的瞬間,彷佛遇到了絕緣體,不存在任何互動。
他的洞天之力明明已經觸碰到了那層藍光。
但在感知中,那層光壁彷佛處於另一個維度,與他的力量根本不在同一個座標繫上。
王奕皺了皺眉,逐漸加大力量。
歸墟湖的虛影在他背後一閃而逝,磅礴的洞天之力如海嘯般拍向光壁。
但結果令人難以接受,光壁連最輕微的顫動都沒有,他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彷佛被某種更高位的規則直接「忽略」了。
「我的洞天之力無效。」王奕沉聲說道,「這光壁不是之前的傳送光罩,上面存在規則級力量。」
「氣血外放,無效。」王宗超的聲音緊隨其後,言簡意賅。
「精神力掃描被完全隔絕,甚至無法感知光壁的存在。」詹嵐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它彷佛只存在於視覺中。」
「科技探測器全部失靈,顯示外部為絕對零度真空,但我的皮膚沒有感受到任何失溫。」楚軒的聲音依舊平穩,「物理接觸同樣無效,我的手可以直接穿透光壁,但無法感知到任何外部介質。」
「血能也被壓制了。」鄭咤的聲音有些沉悶,「這鬼東西比等待進入任務世界的防護罩還邪門。」
眾人輪番嘗試,各種手段盡出,都在觸碰光壁的瞬間被無情「無視」。
「就像主神把我們關在了一個資訊隔絕的貨櫃里,等到了站再開箱。」程嘯接過話,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他蹲下身,用指尖敲了敲腳下的光罩地面,發出清脆的「咚咚」聲,又聳了聳肩:「連材料都分析不了,這玩意兒完全不在我的蠱蟲感知範圍內。」
眾人多番嘗試無果之後,光罩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這時候,楚軒冰冷的聲音響起。
「停下,儲存力量。」
眾人依言而止。
「任務情況已經超出了我們原有的推演。」楚軒的聲音響起的瞬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
他推了推眼鏡,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划動著,幾面半透明的光屏在他面前展開又收起,無數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任務情況超過原有推演。」楚軒開門見山,「根據現有資訊進行補充推演,行動方案已上傳至團隊頻道,現在,記住以下幾點。」
頻道中,一份加密的戰術文件自動展開,標題赫然寫著:
《異常進入狀態·臨時乙類預案》
「第一,主神沒有把我們直接傳送到任務世界。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光罩,從功能上看更像是某隔離艙或者觀察室,把我們送到目的地之前,先放在一個中間節點裡。」
他頓了頓,給了眾人消化的時間。
「在正式落地之前,我們沒有任何途徑獲取光罩外的情報,存在主神警告我們之前,透過非常規手段突破光罩、窺探外界獲取資訊的可能,本次任務中,必須儘可能避免觸及主神底線的行為。記住,我們面對的不僅是任務世界的敵人,還有主神本身的規則。」
眾人心中凜然,東海隊的吳羨那邊就因為跨隊養殖的問題吃過虧。吃過主神的懲罰,天神隊那邊同樣有類似的例子,現在這種情況不得不小心。
「第二,」楚軒繼續道,「根據主神安排給每個人的記憶,結合成龍歷險記世界的特殊背景,有一個極不尋常的現象。」
「透過所有人的身份安排和時間線,逐一對比過所有人的記憶後,存在一個關鍵的問題,主神給每個人的身份安排和行為模式,都是基於我們各自的性格與行為邏輯衍生而出,具有很高的內在自洽性,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所有人的身份設定與行為模式之間,不存在任何交集現象,與我們事先準備的大量協同預案和後手嚴重不符。」
李帥西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們可能被分開了?」
「不止是被分開。」楚軒推了推眼鏡,「每個人記憶的最後節點都不一樣,有的在符咒篇早期,有的人在中期。」
詹嵐的臉色微微凝重幾分:「也就是說,我們一進去就是失聯狀態?」
「機率很高。」楚軒沒有否認,「所以,進入之後的第一優先順序,不是做任務,是隱藏。」
「這不正常。」詹嵐立刻反應過來,「我們以往進入團隊任務,主神雖然也會給身份,但不可能把大家隔離開。」
「這次,主神似乎在刻意將我們分開,」楚軒沒有否認,「初步推測有三種可能。最可能的,是我們所有人進入的時間線不同,或者說,被投放到了劇情發展的不同階段,成龍歷險記總體劇情的時間跨度長達數年,我們可能被分散在這數年的各個節點上,當然,也不排除還有其他極端情況。」
「第二種可能,主神在規避世界的陰陽平衡的機制,中洲隊作為一個整體的變數太大,如果集中投放,會瞬間打破區域性平衡。所以主神選擇將我們拆分,作為獨立的、小型的變數,分別投入世界的不同角落,以減小對世界機制的即時衝擊。」
「第三種極端情況……」楚軒罕見地停頓了兩秒,「我們每個人,進入的都是獨立的平行敘事線。只有當我們各自完成了某種因果收束後,敘事線才會合併。如果是這種情況,現在進入的這個中轉平台讓我們溝通,已經是主神網開一面。」
現場一片沉默,似乎都在消化這個意外訊息。
片刻後,鄭咤沉聲問道:「那現在的策略是?」
「第三,」楚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出了最後一點,「主神任務的正氣/黑氣偏移度,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優先考慮順應劇情,保證平衡度即可。」
「不要試圖在初期就大幅度修改劇情走向,成龍歷險記世界的劇情慣性極強,主角成龍本身就是正氣的重要錨點。在沒有摸清我們所處的時間節點和具體劇情進度前,任何對主角團或主要反派的直接干預,都可能導致偏移度的劇烈波動,避免被正氣與黑氣同時認定為需要清除的異數。」
「保守策略。」王奕總結道,「先苟住,確認各自的時間點和位置,再逐步匯合。」
「正確。」
說完這些,楚軒忽然單獨點了鄭咤的名字。
「鄭咤,如果到時候你真的出現了極端情況,比如偏移度突然飆升到警戒線需要以力破局,或者你被黑氣生態位強行拉入心魔狀態,就按照我給你的那個方法來解決。」
鄭咤的神色微微一僵,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
他乾咳一聲,聲音帶著幾分遲疑:「那個方法……你確定有用?」
「理論上有用。」楚軒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但前提是你得在意識完全淪陷之前執行,如果拖到心魔已經完全占據主導,可能就會導致任務許可權崩盤,從而團滅。」
鄭咤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彷佛在確認自己還能控制得住。
半晌,他嘆了口氣,用力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真到了那一步,我會用的。」
就在這時——
咔。
一聲清脆的、彷佛玻璃碎裂的輕響,在每個人的耳邊同時響起。
王奕猛地抬頭。
只見那包裹著他的淡藍色光罩上,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裂痕。
那裂痕如同蛛網般飛速蔓延,所過之處,幽藍的符文瘋狂閃爍,像是某種警報,又像是某種程式崩潰前的最後掙扎。
「光罩要碎了!」詹嵐急忙喊道。
「進入之後第一時間確認時間與地點,優先自保。」楚軒最後強調道。
下一秒——
轟!
光罩徹底破碎。
無數藍色的光之碎片如同逆流的雨滴,向著每個人的眉心匯聚,最終化作一道冰冷的烙印,一閃而逝。
王奕只感覺天旋地轉,意識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拽入了無盡的深淵。
在徹底失去感知前的最後一瞬,他聽到了主神那宏大而冰冷的提示音,與往常不同,這一次,那聲音里彷佛帶上了一絲……
審視。
【主線任務:陰陽平衡】
【任務目標:在任務期間,確保本世界正氣/黑氣偏移度不超過七成。】
【失敗懲罰:無】
【成功獎勵:任務世界獲得物品安全化】
【初始偏移度檢測中……】
【投放開始】
藍光吞沒了中洲隊所有人的身影。
主神空間的廣場上,大光球依舊沉默地旋轉著,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在某個遙遠的世界裡,舊金山的晨霧中,一家名為「萬香閣」的香料店,捲簾門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街角,一位身穿老舊唐裝的老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望向天際。
「哎呀……」
老爹推了推眼鏡,轉身走進了古董店。
店門口,掛著一塊破舊的牌子——
【老爹古董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