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奕站在老爹古董店門口,木門上掛著一塊寫著「已打烊」的木牌,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他沒有立刻敲門,站在台階上,無數念頭在腦子裡打架。
最後王奕深吸一口氣,手指微屈,正要敲門。
「吱呀——」
門毫無徵兆地向內敞開。
王奕的手僵在半空中。
藉著遠處路燈的微光,他看到一道佝僂的身影正站在門廊的陰影里,手裡端著一隻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杯。
然後那兩根手指就到了。
快得像是不存在「過程」這個環節,彷佛先有了「擊中額頭」這個結果,再倒推出出手這個動作。王奕甚至來不及眨眼,額心便傳來一聲清脆的「啪」響,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後仰了小半步。
「咚。」
王奕額頭一痛。
「猶豫半天,把老人家吵醒了。」老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不耐煩,像被攪了清夢後脾氣上頭的尋常老頭,「進來,有話進來說。」
說完,他也不等王奕反應,端著茶杯轉身就走了進去。
王奕捂著額頭,僵在原地。
那一記看似普通的指敲,落在他額頭上的瞬間,彷佛有一柄無形利劍,將他腦海中所有紛亂的念頭盡數斬斷。
恐懼、期待、疑慮、算計,所有正面和負面的情緒都在這一敲之下煙消雲散,整個人的思維變得前所未有的澄澈,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當頭棒喝……」
他看著老爹消失的背影,聳了聳肩,感受著那種前所未有的清醒狀態,嘴角不自覺地咧開一個笑容。
王奕邁步踏入了古董店的門檻。
這時老爹已經坐在了他書房的那把老藤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那杯永遠喝不完的茶,熱氣在杯口升起。
「說吧。」老爹抿了一口茶,語氣依舊是那種標誌性的不耐煩,「有什麼想和我這個老頭子說的?」
王奕看著老爹那副和往常別無二致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後直接在老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開口問道:「師傅,你和瓦龍……是認識的嗎?」
這句話問得很直接。
在門口被那一記當頭棒喝打散所有雜念之後,王奕明白了一件事。
在老爹面前,試探和彎彎繞繞都是浪費時間。
老爹的反應也印證了這一點。
他沒有裝糊塗,也沒有反問你怎麼知道,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將茶杯從嘴邊移開,眼皮抬了抬,帶著嫌棄表情說道:「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王奕沉默了一會兒。
猜到了是一回事,親耳聽到老爹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師傅……」王奕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老爹那雙渾濁卻深不見底的眼睛,「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情況了嗎?」
他從進入這個世界開始就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來歷,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在老爹面前扮演著一個天資聰穎但來歷普通的弟子。
老爹抬起頭,用一種近乎鄙夷的目光看著王奕。
「不要做出那種表情,」老爹放下茶杯,聲音難得地放緩了幾分,「老爹不至於沒品到拿收徒開玩笑。」
這句話就像一顆定心丸。
王奕還想說什麼,但老爹已經抬手打斷了他。
「疑惑我為什麼知道?」老爹重新端起茶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追憶的神色。
王奕立刻閉上了嘴,正襟危坐,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老爹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目光穿過書房掛著的那幅山水畫,彷佛看向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老爹我啊,早就走到了一個常規正氣法師能走到的盡頭了,再往前邁一步,正氣和黑氣的平衡就會被打破,那就是闖禍了,也不是沒折騰過,法子試了不知道多少,沒用。」
王奕化身捧哏順著話頭往下接:「師傅,您當年都試過什麼法子?」
老爹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點評了一句:「還不能收束散亂的念頭,也就是腦電波的話別那麼多戲,尤其是在高層次的修行者面前。」
王奕訕訕一笑,他知道自己剛才那套捧哏接話,表面上自然隨意,實際上動用了表演學、心理學和微表情分析的知識,在老爹眼裡表演痕跡太重了。
老爹看他這副表情,神色稍緩,語氣里難得帶了點溫度:「不過嘛,還是挺有眼色的,比成龍那個傻小子強多了。」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悠遠起來,「當年做的那些嘗試啊……」
「我收集過八大魔氣,還有八大不死神明的信物,收集了最初的修行之法,我越過正氣魔法千百年來不可將天地靈氣煉化入體的紅線,我甚至短暫地觸控到了神明的門檻。」
王奕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果然,老爹的下一句話印證了他的猜測。
「我成功了,也失敗了。」
「那天晚上,太平洋上掀起了一場小型海嘯,正氣和黑氣同時暴漲,連聖主那個老鬼在封印里都感受到了波動,剩餘的七大惡魔激動得把整個地獄都翻了個底朝天。」老爹說到這裡時,嘴角居然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彷佛在回憶自己當年干下的驚天動地的大事。
「然後呢?」王奕忍不住追問。
「然後?」老爹冷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英雄遲暮的蒼涼,「黃道龍,也就是刀龍。」
「黑氣的加持下,他的力量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我們打了一整夜,從太平洋打到南極洲。」
但老爹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我輸了。」
「但這不是最關鍵的。」老爹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就在我最狼狽的時候,一個勢力出現了。」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他們一直在背後布局,正氣與黑氣的平衡,八大不死神明的消失,聖主被封印,惡魔法師的崛起,這一切的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
「他們給了我一個機會,一個一步登天,立地封神的機會。」
「只要點頭,就能立刻封神,獲得不死神明的位格,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所以師傅您放棄了,是為了讓正氣和黑氣保持低魔的運轉狀態。「王奕輕聲說道,語氣不是疑問,而是確定。
老爹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像是抽走了他身體裡最後一點精氣神。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頂層取下一個檀木盒子,裡面裝著扇子、葫蘆、寶劍、荷花、笛子、響板、花、豎琴。
八仙的信物。
「在八大不死神明的傳承里,有一則留給後來者的警告。」老爹的手指輕輕拂過那枚荷花信物,「神位是束縛,香火是毒藥,他們八位,從來不是什麼飛升得道的逍遙仙,他們是以身入局的犧牲者。」
「靈氣有毒,飛升即是陷阱。」王奕脫口而出。
「沒錯,」老爹緩緩點頭,「總結得很到位,你以前經歷過類似的世界?」
王奕直接點頭,光棍地承認:「沒錯,世界的多樣性遠超生物的多樣性。這種靈氣有毒的世界,在諸天萬界裡不算罕見,甚至只能算是中等。」
老爹聽了,眼中露出一絲神往:「原來如此……」
老爹接著說道:「接下來無非就是兩方博弈。後來,成龍的父親,我的弟弟,正氣青睞之人,聯合了龍虎山當代天師張靜清,一起將那場動亂鎮壓了下去,刀龍在簽訂契約之後,留了一命,黑氣的位置被一個受控制的人占據,總比未知要好。」
王奕聽到龍虎山和張靜清這六個字時,心臟猛地一跳。
他沉默了一瞬,還是不死心地追問道:「師傅,那現在的龍虎山天師,叫什麼名字?」
老爹沒有賣關子,直接說道:「張之維。」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讚嘆,也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感慨:「天縱之才,不過比我還是差了些許。」
王奕心中暗暗發苦。
《一人之下》原典中除了羽化飛升和外星人設定,整體上限不高,甚至會被現代熱武器壓制。
但怕就怕在這個鬼世界的能級上限被開放。
一群專攻性命、錘鍊心性的異人,一旦擺脫了世界限制,鬼知道會養出什麼樣的怪物。
尤其是張之維這種已經觸及世界上限、被硬生生卡住的天縱之才,如果給他一把打破天花板的梯子……
但有一點王奕想不通。
這個世界的正統正氣魔法,與一人之下的性命雙修體系,在根基上是有衝突的。
前者依賴外界正氣,強調與天地共鳴,後者則完全內求,性命雙修,不假外求。
這兩套體系是如何在同一個世界框架下共存的?
想不明白,就問。
「師傅,」王奕斟酌著詞句,「國內的成仙之秘……和正氣與黑氣的平衡有關嗎?」
老爹露出意外的神色。
「你這個問題,問到了根子上。」老爹緩緩說道,「很早之前修行界的祖師們,為了給後世子孫留下一線生機,強行將修行體系從正氣與黑氣的框架中獨立了出來,不修外神,不借天地,專修性命。只要人能依靠自身的性與命完成飛升,就不受正氣與黑氣的約束,不占用這個世界的神位,自然也不會觸動平衡。」
「但是,」老爹話鋒一轉,「這條路需要打破內景,也就是這個世界在遠古時期設下的封印,大部分走到那一步的前輩,在最後關頭都面臨一個選擇,強行突破,可能會引動正氣黑氣的雙重反噬,禍及蒼生,或者就此停步,前功盡棄,所以他們中的大多數,選擇了與封印融為一體。」
王奕內心暗自搖頭。果然,一人之下世界觀延伸出來的東西就是不省事,那些前輩所謂的「飛升」,本質上不是超脫,而是把自己變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接下來呢,師傅?」王奕追問,「瓦龍又是怎麼回事?」
老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從懷中的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刻著抽象化犬類圖案的石塊,狗符咒。
「大概是三十年前,」老爹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那時候還是幼年的瓦龍,獨自一人找到了我,那個時候我已經對修行心灰意冷,只想著留下傳承,帶帶後輩,看看有沒有需要我這把老骨頭再次發光發熱的時候。我對他沒什麼興趣,直到他拿出了那塊殘缺的腕錶。」
「他告訴我,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老爹繼續道,「夢裡有一個會說話的光球,有飛天遁地的人,有無數次死亡與重生,我一開始以為他是被黑氣側的夢魔附體,但當我觸控那塊腕錶時,我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可能性。」
老爹抬起頭,直視王奕的眼睛:「那塊表來自外面,它讓我意識到,這個看似牢不可破的世界,其實只是萬千世界中的一個。」
「所以您收下了狗符咒,」王奕接道,「也收下了他?」
「我沒有收他為徒,」老爹搖頭,「但我和他做了一個交易,我給他庇護,給他知識,幫助穩定他因為時間回溯而瀕臨崩潰的靈魂,而他幫我尋找變數,突破世界的封鎖,而你就是那個變數。」
王奕遲疑著,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小玉……」
「小玉的問題,我會處理。」
老爹直接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他揮了揮手,下起了逐客令:「今天太晚了,老人家要休息了。」
王奕還想說什麼,但老爹已經站起身。
「還有一件事,」老爹忽然轉頭,兩指再次點出。
「咚!」
又是一聲清脆的響。王奕捂著額頭,痛得齜牙咧嘴。
「明天開始做飯別留手了,」老爹揹著手往臥室走,聲音飄飄悠悠地傳來,「正氣儀式每餐都用起來。成龍和你接下來要進行的訓練,強度會很大。好日子到頭了,做好準備吧。」
「是,師傅。」
…………
接下來的時間裡,王奕暫停了萬香閣的營業,那塊掛在大門上的「今日休息」木牌,一掛就是整整兩個月。
清晨五點,天還沒亮,老爹就一腳踹開了王奕的房門。
在嘗試了三天怎麼叫都叫不醒之後,老爺子直接放棄了所有溫和的方式,每天早上準時準點一腳踹過來,然後丟下一句「藥膳,兩刻鐘,晚一秒就加練」就轉身走了。
於是王奕的一天從滿負荷運轉的廚房開始。
老爹所謂的「火力全開」,不是簡單的多做幾道菜。
作為正氣魔法的廚道修煉者,他必須將烹飪的每一個環節都注入正氣儀式。
洗菜時要用正氣清理雜質,切菜時要用正氣附著在刀刃上,炒菜時要用正氣控制到每一簇火焰的溫度,調味時要用正氣調和五味,裝盤時要用正氣封存生機。
一桌菜做下來,消耗的精氣神堪比一場大型械鬥。
而這樣的藥膳,他一天要做三頓,頓頓不能重複,餐餐都必須達到老爹嚴格到近乎變態的標準。
第一周,王奕每天做完早飯就累得趴在灶台上。
第二周,他已經可以在做完早飯後面不改色地迎接接下來的特訓。
第三周,他發現自己的正氣親和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原本需要刻意引導的正氣,現在只需一個念頭就能如臂使指。
而在吃這件事上,成龍的表現堪稱真香。
最初,當老爹告訴他暫時放下所有考古工作,專心接受訓練的時候,成龍的怨念直衝天際。
「國外的考古現場有新發現,十三區那邊還有一堆案子等著我處理,我哪有時……」話還沒說完,就被老爹一指頭直接堵住了嘴。
但當他吃下王奕火力全開做出的第一頓藥膳之後,態度就徹底變了。
「考什麼古!十三區是什麼!」成龍狼吞虎咽地掃光了三盤菜,碗筷還捧在手裡,眼睛卻已經亮得發光,「老爹!明天吃什麼?!」
坐在一旁的小玉翻了白眼:「龍叔,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小玉別插嘴!」
這樣的一幕,在這兩個月里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還有就是小玉,哪怕在市中心的中學上課。
中午十二點整,總會有一份剛出鍋的藥膳準時送到她的課桌上,開啟蓋子的時候熱氣還在往上冒,湯汁還在輕輕滾動,香味能把整個教室的學生都饞得坐不住。
小玉的同學們一度以為她家雇了一個米其林三星的私人廚師,還有好幾個家境不錯的同學拐彎抹角地來打聽「你那個廚子能不能外借」。
小玉每次都是一臉得意地揚起下巴:「那是我王奕哥哥特意給我做的!」
當然,回去之後她就會纏著王奕撒嬌要點心,然後被老爹一記正氣指彈在腦門上打發去寫作業。
藥膳的效果也是顯著的。
老爹供應的丹藥配合王奕的廚道藥膳,再加上每天高強度的正氣儀式訓練,成龍停滯多年的身體素質在短短兩個月內暴漲數倍。
王奕這具原本底子就極好的身體,更是在這種飽和式的培養中同樣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基因鎖四階初。
分身的開鎖境界完全追平本體,並且因為正氣魔法的原因,根本沒有心魔的影子。
國術方面,他在一個月的苦修中就踏入了罡勁之境。
透過老爹每天不斷地親手餵招、無數次被打翻在地又重新爬起來的錘鍊,一點一點將那些速成得來的技藝打磨、消化、融入骨髓,最終凝聚出獨屬於他自己的武道之魂。
每一次揮拳,都能感受到體內每一塊骨骼、每一束肌肉、每一條筋膜都在響應他的意志,那種將全身力量匯聚於一點的酣暢淋漓,和以前依靠算力輔助打出的「標準動作」截然不同。
氣血修煉同樣進入了氣血狼煙的境界。
不刻意催動時,他的身體看上去和常人無異,一旦爆發,一道粗壯如狼煙般的氣血光柱便會從他頭頂直衝雲霄。
這種程度的修為和戰力,放在當年他剛進入主神空間的時候,哪怕是咒怨任務中也足以稱得上核心戰力。
而進步最大的,還是那些曾經被他圖快圖省事、用三千光之軍團代練出來的技藝。
廚道、香道、國術。
這三門技藝原本只是王奕速成的工具,技藝本身爐火純青,可以精準地複製出任何一個菜譜、任何一種香方、任何一套拳架。
但它們缺少了最重要的東西——魂。
老爹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將這個缺失的「魂」一點一點地錘進了他的身體裡。
這讓他完成了認知上的重塑。
廚道不只是做菜,是用火候、調味和食材之間微妙的平衡來溝通食客的整個身心狀態;
香道不只是調香,是以氣味為媒介,在無形之中調和陰陽、安撫神魂、構建一方空間的能量場域;
國術不只是殺敵,是以拳腳為筆、以氣血為墨,在每一次呼吸之間書寫武道修行者對天地的感悟。
當王奕終於領悟到這一點的時候,他才真正明白老爹那句「你小子之前那些都是假把式」是什麼意思。
…………
兩個月後,舊金山郊外。
一片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森林中央有一片被特意清理出來的空地,地面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腳印和拳印,周圍的樹木上殘留著各種武器劈砍的痕跡。
這裡是王奕和成龍日常切磋的固定場地。
林間的空地上,兩道身影正在交錯。
「砰!」
拳掌相交,氣浪炸開,將周圍的灌木叢吹得倒伏而下,落葉尚未落地,便被交手的餘波絞成碎粉。
王奕身形如龍,腳下一錯,將八卦掌的「游身步」踩出了殘影。
接著左腳向前踏出半步,腳掌落地的瞬間,地面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整個人如同脫膛的炮彈般朝成龍轟去。
右拳從腰間旋轉著轟出,拳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白色的氣牆。
成龍沒有硬接。
他的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開,堪堪擦著王奕的拳鋒閃了過去,緊接著他的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腳尖直取王奕的膝關節。
彈腿。
王奕的嘴角微微一抽。
這一腳的速度、角度和力道都堪稱完美,但真正讓他頭大的是,左腳在落地的瞬間,剛好踩在了一塊鬆動的石頭上。
又來了。
這種壓制無處不在。
明明成龍不會主動利用正氣來干擾對手,但正氣本身會自動地「偏愛」成龍。
每一次他試圖動用全力,周圍的空氣就會變得粘稠,彷佛有無形的手在拖拽他的四肢。
他的靈魂層面像是蒙上了一層薄塵,思維速度雖然沒有下降,但總會偶爾使出昏招。
更離譜的是物理層面的「意外」。
在成龍需要躲開攻擊的時候,地面上會恰好有一塊可以借力的石頭;
在攻擊的時候,風向會恰好變得有利於他的發力;
甚至在王奕的拳鋒即將命中的時候,總會有一陣莫名其妙的氣流讓他的攻擊軌跡發生微不可察的偏移。
這種干擾很小,小到在正面戰鬥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當成龍本身的戰力就不差王奕太多的時候,這些微小的偏移疊加起來就足以讓戰局發生傾斜。
成龍在原典里能徒手扒住直升機的起落架,能從正在墜毀的飛機上跳下來只受輕傷,能跑贏火車,那是世界規則在為他開綠燈。
王奕收回左腳,膝蓋微屈,用最微小的動作避開了成龍的彈腿。
與此同時他的雙拳連續轟出,形意拳中的五行拳在他手中流轉切換,漫天拳影將成龍所有的閃避空間盡數封鎖。
成龍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漫天拳影沖了上去,在拳影中穿梭,每一次閃避的幅度都精準到了毫釐之間。
王奕的拳鋒擦過他的衣角,差一厘就能命中,但就是這一厘的差距,被成龍用不可思議的身法和正氣加持下的「好運」硬生生地抹平了。
「好!」成龍大叫一聲,藉著閃避的動能,右拳如同流星般轟向王奕的胸口。
王奕雙手交叉架住這一拳。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森林中迴蕩。王奕的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整個人被成龍一拳轟退了七八米。手臂上的練功服袖子被拳勁炸成了碎片,露出下面精壯的肌肉線條。
「再來!」王奕甩了甩髮麻的手臂,眼中燃起戰意。
兩道身影再次糾纏在一起。
國術的拳拳到肉、見招拆招,在這一刻被兩人展現得淋漓盡致。
但打著打著,王奕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成龍的拳力越來越重了,每一次呼吸之後拳力都會往上竄一截。
他的肌肉在戰鬥中不斷適應王奕的攻擊強度,體能消耗的速度遠遠慢於正常人的水平,甚至還在對戰過程中自動調整發力方式。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怪物……」王奕在心裡暗罵一聲。
王奕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氣血開始沸騰。
一道粗壯的氣血光柱從他頭頂沖天而起,突破樹冠的遮擋直入雲霄。
空氣中的溫度急劇上升,地面的碎石被氣血震得簌簌跳動,周圍的飛鳥驚叫著四散飛逃。
基因鎖,四階初,開啟。
王奕的身影在氣血狼煙的籠罩下變得模糊起來,他邁出一步,腳下的地面炸開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深坑,整個人以一種成龍完全無法反應的速度出現在他面前。
然後一拳轟出。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單純地將四階基因鎖狀態下全身每一塊骨骼、每一條肌肉、每一束筋膜的極限力量匯聚於一點,然後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轟出去。
成龍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身體本能地想要閃避,正氣也在拼命地給他製造閃避的機會。
腳下的地面突然多出一塊凸起的樹根可以借力,身後的風向恰好變得適合後撤,但這一切都沒有用。
因為這一拳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正氣還沒來得及完成對環境的微調,拳鋒已經抵在了成龍的胸口。
成龍放棄了閃避,雙臂交叉架在胸前。
「轟!!!」
拳肉交擊的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成龍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後背撞斷了一整排紅杉樹,在地上犁出一道長達數十米的溝壑,最終撞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才勉強停住。
岩石表面炸開蜘蛛網般的裂紋,成龍嵌在石頭裡,渾身冒著青煙,雙臂上的練功服已經全部碎裂,露出下面紅得發紫的皮膚。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痛快!」成龍從石頭裡掙脫出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雙臂,朝王奕豎起一個大拇指,「王奕,你這一拳,比我當年在埃及挨的那一下金字塔機關的撞擊還狠!」
王奕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心裡卻忍不住吐槽:能不狠嗎?我都把四階基因鎖開了,這一拳下去就是一顆小山也得被打出個坑來,你居然還能站起來比大拇指,你還是人嗎?
這話他沒說出口,因為說出來就輸了。
於是王奕只是默默收了拳架,看向成龍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
「今天就到這裡吧,成龍,再打下去,這片林子就真的沒了。」
成龍環視四周,看著被兩人的戰鬥摧毀得不成樣子的森林,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好像是有點過了,回頭我跟林業局說一聲,就說……嗯,就說有野豬群打架吧。」
王奕嘴角抽搐了一下,什麼樣的野豬群能把幾十棵紅杉樹撞斷?
他沒有繼續吐槽。戰鬥結束之後,沸騰的氣血逐漸平息,基因鎖也退回了關閉狀態。
「走,回去做飯。」王奕轉過身,朝森林外走去。
成龍立刻跟了上來,臉上的表情比中了彩票還興奮:「今天吃什麼?你上次做的那個正氣佛跳牆還能再做一次嗎?就是那個湯——」
「成龍,那個材料用完了,正氣人參要提前泡一周,我下周給你做。」
「那紅燒正氣獅子頭呢?」
「今天沒有。中午做的是清蒸石斑魚和太極正氣羹,小玉的便當已經在路上了,你的份我單獨留了,回去就能吃。」
成龍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腳下的步伐明顯加快了幾分。
王奕看著他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了老爹古董店所在的方向。
兩個月。
老爹說他和小玉的問題「我會處理」,之後便再也沒有提起過。
自己這些天專心修煉,老爹也全力配合,藥膳、丹藥、餵招、指點,一樣不落,彷佛那天深夜書房裡的那場對話只是一場夢。
王奕眯了眯眼,將這些念頭暫時壓回心底。
不管怎樣,老爹說了他會處理,在那之前,自己只需要做好一件事,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