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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黑犀鎧甲與度心魔

2026-09-25 13:34:43 作者: 輕風的自由

  王奕站在冥山古寺的門坎前,目光死死鎖著走廊盡頭的鏡子。

  鏡面如水銀般流淌,那張由億萬鏡面碎裂尖嘯聚合而成的面孔,正在主神大光球與瓦龍之間不斷切換,最終定格在楚軒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

  「輪迴者……」銅鏡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多重疊音,像是無數面鏡子同時開口,「你的恐懼,你的欲望,你的罪孽……都在我眼中。」

  王奕沒有理會對方的言語攻勢。

  他的右手探入懷中,指尖觸到鼠符咒,與此同時,左手扣住了那張疊成三角的黃紙符籙,老爹親手所制的淨心神符。

  「瓦龍那傢伙說得沒錯,」王奕在心中快速推演著戰術,「鏡神可以利用宿主的記憶和情緒生成映象,越是恐懼,越是被壓制。」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在虛空中一划,從隨身攜帶的儲物袋中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的人偶手辦。

  「化靜為動……」

  鼠符咒綻放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如流水般包裹住手辦,手辦的體積開始急劇膨脹,三十厘米、一米、兩米……

  下一秒,流光倒卷,向王奕身上覆蓋而來。

  鼠符咒以這個世界允許的方式,將黑犀鎧甲的「概念」直接疊加在了王奕的生命形態上。

  黑色的鎧甲從四肢末端開始蔓延,鎧甲主體為深邃的黑色,頭盔覆蓋面部,額前鑲嵌著一枚菱形的黑色寶石。

  

  王奕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處的裝甲微微發燙,他感受到了一股與這個世界正氣魔法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體內流淌。

  四階基因鎖的入微之力滲透進鎧甲的每一寸結構,鎧甲的「能量迴路」是以這個世界的「水屬正氣」為基準轉譯而成的。

  王奕緩緩握拳,鎧甲關節處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

  下一秒,所有鏡面中,緩緩浮現出一行血色的古篆。

  【孽鏡台前無好人】

  那字跡如同活物般扭曲,每一筆都像是用人的骨頭磨成的墨書寫而成。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力轟然降臨,直接作用於王奕的靈魂層面,試圖瓦解他的意志,讓他承認自己有罪,從而剝奪他的反抗意志。

  這是孽鏡台最恐怖的地方,一旦被其概念束縛,生靈會在無窮無盡的自我否定中喪失戰意,最終心甘情願地被鏡中世界吞噬。

  然而王奕只是冷笑一聲,黑犀鎧甲的複眼中藍光暴漲。

  「虛張聲勢。」

  他的聲音透過鎧甲傳出,帶著金屬的顫音:

  「我王奕從進入主神空間那天起,就沒想過當什麼好人,我手上染的血,比你這破鏡子見過的都多,想用審判我?你配嗎?」

  彷佛被他的狂妄激怒,門後,那條由無數鏡面鋪成的走廊深處,第一輪攻擊來了。

  鏡面如同沸騰的水面般凸起,一道道身影由虛化實,從鏡中世界踏步而出。

  他們是王奕在這片土地上可能留下的因果殘響,孽鏡台以「照見本真」為權能,從時間線的夾縫中硬生生抽出的「可能性化身」。

  第一個衝出來的,是幼年版王奕。

  一個穿著破舊校服、眼神怯懦的少年,手裡卻握著一把滴血的菜刀。

  他抬頭看向鎧甲中的王奕,嘴角咧開一個天真的笑容:「大哥哥,為什麼要丟下我一個人?」

  精神污染!

  第二個,殺戮者王奕,他渾身浴血,嘴角咧開一個瘋狂的笑容。他的雙眼赤紅如血,手中的長刀還在往下滴著粘稠的液體,腳邊堆滿了不知名生物的殘骸。

  他狂笑著,煞氣凝成實質的血霧,每一步踏出都在鏡面地面上留下腐蝕的腳印。

  第三個,國術宗師王奕,他一襲白色練功服,眼神淡漠如冰,拳意凝練到拳未出便能影響現實物質的層次。

  第四個,正氣法師王奕,身穿黃色道袍,手持桃木劍,周身環繞著老爹親傳的正氣符文。

  第五個,殘缺軀體王奕,只剩下半個身子,腹腔外露,拖著腸子爬行,眼中是對生的無限渴求與對王奕的怨毒。

  第六個,殭屍王奕,青面獠牙,周身屍氣濃郁,指甲漆黑如墨,一跳之間竟有風雷之聲。

  還有更多。


  無數個王奕,無數個被這個世界扭曲後的「可能性」,如同潮水般從鏡中湧出,發出千萬重合一的尖嘯,殺向王奕的本體。

  「來得好!」

  王奕不閃不避,四階基因鎖的入微控制力在黑犀鎧甲的加持下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右手在腰側的乾坤腰帶右輪上一轉,水藍色的光芒炸裂。

  「流星槍!」

  「水甲盾!」

  一桿長達兩米、槍頭呈螺旋水紋狀的重型長槍憑空凝聚,落入鎧甲手中,左手同時一翻,一面刻有黑犀圖騰的水甲盾套在小臂之上。

  第一個撲到面前的是「殺人屠夫王奕」,骨刀帶著腥風劈下,力道之猛足以開山裂石。

  王奕腳步微錯,水甲盾向上一格。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黑犀鎧甲的防禦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骨刀砍在水甲盾上,連一絲白痕都沒留下,反而被反震之力崩裂了虎口。

  王奕順勢擰腰,流星槍如毒龍出洞,槍尖凝聚著水藍色的正氣能量,一槍貫穿了屠夫的胸膛。

  「噗嗤!」

  沒有鮮血,只有鏡子破碎般的脆響。

  被貫穿的屠夫身形僵住,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隨後從傷口處開始蔓延出蛛網般的裂紋,砰然炸碎成漫天晶屑。

  但下一秒,那些晶屑並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重新聚攏。

  孽鏡台的規則在此顯現,只要被照見者心中還存在「恐懼」與「愧疚」,這些虛影就能無限重生。

  「殺不死?」

  王奕冷哼一聲,他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面對再次聚攏的屠夫虛影,以及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幼年、宗師、殭屍等化身,他的身形動了。

  黑犀鎧甲雖然沉重,但在四階基因鎖入微級的操控下,王奕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微米級別。

  他沒有浪費一絲力氣在多餘的動作上,流星槍在他手中彷佛沒有重量,槍尖劃出完美的圓弧。

  水甲盾則如同一面不可逾越的城牆,格擋、偏斜、卸力,將所有襲向要害的攻擊一一化解。

  「鐺!鐺!鐺!鐺!」

  密集的碰撞聲如同暴雨敲打鐵棚。

  國術宗師王奕的崩拳轟在槍桿上,被王奕以四階入微瞬間卸去其中勁力;

  正氣法師王奕的符咒化作火蛇纏來,被水甲盾上自動激發的水幕天澆滅;

  殭屍王奕的利爪抓向咽喉,王奕頭微微一偏,差之毫厘地避開,反手一槍將其釘在地上。

  這些映象並非獨立的個體,它們全是鏡子神藉由他的記憶與情緒凝聚出的投影。

  他再次轉動乾坤腰帶右輪,腰帶中央的鷹揚魚圖案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封魔帖!」

  流星槍的槍尖上,水藍色的光芒驟然轉化為彷佛能吞噬光線的幽藍。

  王奕將長槍橫握,身形如陀螺般旋轉一周,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水波圓環。

  「散!」

  幽藍圓環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發開來。

  所過之處,那些由孽鏡台製造的虛影如同冰雪遇驕陽,發出悽厲的尖嘯,身體被硬生生定在空中。

  四階基因鎖帶來的入微控制力在這一刻被發揮到了極致。

  他開始精確地操控封魔之力,以最小幅度的能量輸出去觸碰每一頭映象的核心節點。

  長槍突刺,槍尖在接觸到映象的瞬間便迸發出一道細密的封印符文,如同蛛網般覆蓋整個鏡面之軀,將其徹底鎖死。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精準。

  流星槍在他手中如同一尾游龍,在映象大軍中穿行。

  每一次刺出,槍尖都會精準地落在一頭映象的核心,封印符文從槍尖綻放,瞬間覆蓋整個軀體,將其凝固成一座靜止的雕塑。

  「第一個。」

  「第二個。」

  「第三個……」

  王奕的槍快得超越了人眼捕捉的極限,每一槍刺出,必有一個虛影被封入槍身的封魔紋中。


  國術宗師的拳意被水幕磨滅,正氣法師的符咒被槍尖挑碎,殭屍的屍氣被淨化蒸發,甚至連那個最具精神污染性的「幼年王奕」,也在流星槍貫穿其眉心的瞬間,臉上露出了解脫般的微笑,化作光點消散。

  轉眼間,第一波的虛影大軍被清掃一空。

  孽鏡台的走廊深處,四面最大的鏡子,終於有了動靜。

  短短几分鐘,王奕便已封印了超過四十頭映象。

  那些剛剛重新凝聚的映象動作明顯變慢了,甚至有幾頭在剛要邁出鏡面的時候,身軀便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孽鏡台的走廊深處,四面最大的鏡子,終於有了動靜。

  其中三面鏡子,鏡面如同沸騰的水銀般劇烈翻滾。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正透過王奕的記憶,被孽鏡台以「可能性」為藍本,強行「轉譯」出來。

  第一面鏡子炸裂,一個渾身覆蓋著黑色共生體戰衣、胸口有白色蜘蛛紋章的身影躍出。

  他的身形與王奕完全一致,但面部被毒液那標誌性的利齒大嘴取代,雙手彈射出黑色的蛛絲,每一次吐絲都帶著腐蝕性的劇毒與令人作嘔的腥臭。

  毒液蜘蛛俠版本王奕!

  第二面鏡子中,走出一個身穿華麗藍色長袍、手中托著一朵璀璨海棠花的王奕。

  海棠花每一片都彷佛蘊含著無窮的生命力,九個紅色魂環在他腳下升起。

  九心海棠武魂版本王奕!

  第三面鏡子中,走出的是一個穿著樣式古舊長袍的王奕,周身環繞著如微縮世界般的無形力場,在他周身自成迴圈。

  宅修版本王奕!

  三個鏡子神,三個來自王奕記憶深處的異世界力量投影,呈三角陣型,將他牢牢鎖死在寺門前的空地上。

  三道映象成品字形站立,將王奕的去路徹底封死。

  「有意思。」王奕嘴角微微上揚,手中長槍一振,槍尖處再次亮起,「鏡子神,你這是用我自己來對付我?」

  毒液映象沒有回答。他率先動了,身軀如同一團流動的黑色液體,以超出肉眼捕捉的速度直撲王奕。

  王奕瞳孔驟縮。

  「好快!」

  毒液映象的速度幾乎達到了一瞬間跨越走廊長度的程度,比之前那些普通映象快了不止一個層次。

  王奕本能地橫盾格擋。

  「砰!」

  悶響在走廊中炸開,王奕感覺自己的左臂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正面撞中,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七步,腳跟在鏡面地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印記。

  毒液映象一擊得手,沒有追擊,而是迅速後撤,回到品字形陣型的原位。

  他剛剛手臂上的黑色液體在王奕的盾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爪痕,但那道爪痕在下一息便被九心海棠映象釋放的白色光芒覆蓋,徹底癒合。

  王奕的目光從三道映象身上快速掃過。

  毒液映象近戰壓制,九心海棠映象後方治療,宅修映象控場輔助。

  三個能力截然不同的映象,彼此之間的配合卻默契到了極點,彷佛共用同一個意識。

  「複製得還挺像那麼回事。」王奕的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宅修映象身上。

  對方已經對他釋放了壓制力場,無形的重壓正從四面八方擠壓他的空間,讓他每一寸移動都需要額外消耗體力。

  三打一,有主攻,有治療,有控制。

  王奕的黑犀鎧甲在宅修領域的壓制下,發出了「咯吱」聲。

  四階基因鎖的入微之力瘋狂運轉,他的大腦飛速計算著最優解。

  「先殺奶媽。」

  王奕瞬間做出判斷。

  九心海棠的存在,讓另外兩人變成了打不死的怪物。

  但毒液蜘蛛俠的速度太快,近身纏鬥讓他無法脫身;宅修的領域壓制又限制了他的移動空間。

  常規打法,必敗。

  「那就……以傷換命!」

  王奕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猛地一踏地面,不閃不避,任由毒液蜘蛛俠的攻擊刺入自己的左肩甲。


  在四階入微的操控下,他讓鎧甲的防禦在那個點出現了「主動漏洞」,攻擊入體三寸,卻避開了所有要害。

  劇痛被基因鎖瞬間遮蔽。

  藉著這股衝擊力,王奕的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轉,流星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水藍色的閃電,直射九心海棠!

  九心海棠王奕顯然沒料到王奕如此行徑,倉促間舉起海棠花格擋。

  但王奕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左臂的水甲盾突然解體,化作漫天水幕,暫時隔絕了毒液蜘蛛俠的追擊,同時,他的右手在乾坤腰帶左輪上猛地一搓。

  「封魔!」

  一股封魔之力,隔空灌注到了那杆投擲出的長槍之上。

  槍身在半空中暴漲,水藍色的槍芒化作一道直徑數米的螺旋水柱,其中蘊含著無數細密的封印符文。

  這一擊,凝聚了王奕四階基因鎖入微級的全部力量。

  「轟!!!」

  流星槍正面命中九心海棠。

  治療光幕瞬間亮起,試圖治療傷害,但在封魔之力面前,一切力量被強行中斷。

  九心海棠王奕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花瓣凋零,九個魂環如同串珠般崩碎。

  鏡子神的本質被長槍釘死在地面上,水藍色的封印符文如同鎖鏈般纏繞而上,將其硬生生封印!

  毒液蜘蛛俠王奕和宅修王奕同時發出一聲怒吼。

  但他們已經來不及了。

  這時王奕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宅修王奕。

  「你的領域,純度太低了。」王奕冷冷道。

  四階基因鎖的入微之力,在近距離下瞬間解析了宅域的能量節點。

  他並指如劍,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水藍色的軌跡,精準地點在了領域最脆弱的節點之上。

  「噗。」

  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宅域轟然破碎。

  宅修王奕臉色大變,還沒來得及後退,王奕已經一記肘擊轟在了他的胸口,黑犀鎧甲的肘甲上,封魔紋亮起,直接將宅修王奕的胸腔貫穿。

  「嗤——!」

  拳頭貫穿了宅修映象的胸膛。

  封魔之力在他體內轟然炸開,宅修映象的身體從內向外開始龜裂,裂紋中透出耀眼的光芒,最終轟然爆碎,化作漫天光點。

  壓制力場消失了。

  王奕感覺自己的身上驟然一輕,被重壓束縛的感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第三個。」

  王奕轉身,面對最後暴怒衝來的毒液蜘蛛俠王奕。

  沒有了領域壓制,沒有了治療後勤,一對一,王奕從沒怕過任何人。

  毒液蜘蛛俠王奕發出非人的嘶吼,共生體徹底狂暴,身體膨脹了一圈,利爪與獠牙閃爍著寒光,速度再次提升,在空中拉出一道道黑色的殘影。

  他的攻擊毫無章法,完全是野獸般的瘋狂撲殺,但每一擊都蘊含著足以撕金裂鐵的巨力。

  王奕深吸一口氣,乾坤腰帶中央的光芒亮到了極致。

  他右手虛握,被投擲出去的流星槍感應召喚,破空飛回,穩穩落入掌中。

  「結束了。」

  王奕雙手持槍,槍尖斜指地面,水藍色的能量如同瀑布般從槍身傾瀉而下,在他腳下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黑犀圖騰。

  鎧甲全身的紋路同時亮起,背後的空氣在高壓下形成了肉眼可見的潮汐漩渦。

  「狂瀑扎!!!」

  槍尖刺出的瞬間,彷佛有一條水元素凝聚而成的黑色巨犀在虛空中奔騰,蹄踏之處,鏡面寸寸碎裂。

  毒液蜘蛛俠王奕想要躲避,但封魔之力已經鎖定了他的「存在本質」,無論他逃到哪個角度,槍尖始終正對著他的心臟。

  「轟隆!!!」

  水藍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當光芒散去時,毒液蜘蛛俠王奕已經消失不見。

  原地只剩下一面布滿裂紋的鏡子,鏡子上插著流星槍的虛影,緩緩沉入地下,被封印之力徹底磨滅。

  三個鏡子神,三殺。


  走廊中恢復了短暫的寂靜。

  三面銅鏡的光芒黯淡了許多,甚至有幾道細微的裂紋從鏡面邊緣浮現,像是被剛才的戰鬥餘波所傷。

  就在王奕正要鬆一口氣的時候,

  走廊盡頭,那面最大的銅鏡,忽然亮了。

  在光芒的中心,一道身影正在緩緩凝聚。

  那道身影與王奕現在的狀態一模一樣,黑犀鎧甲、流星槍、水甲盾,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如出一轍。

  第四面鏡子,擁有「照見本真」的最高權能,它照見的不是王奕的力量,而是王奕的「心魔」。

  「你以為……我會沒想到嗎?」

  王奕忽然笑了。

  鎧甲面罩之下的笑容,顯得猙獰而癲狂。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第四鏡子神即將完全成型的前一秒,王奕做出了一個讓鏡子神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他主動鬆開了對心魔的全部壓制!

  「出來吧,我的……恐懼!」

  「轟!!!」

  第四鏡子神幾乎是本能地,將這股洶湧而出的心魔洪流,全部吸入了鏡面之中!

  「嗡——」

  第四面鏡子劇烈震顫,鏡面瘋狂翻湧。

  心魔的力量太過龐大與精純,這是屬於四階基因鎖開啟者的全部負面,是連孽鏡台都無法一次性消化的「毒」。

  但鏡子神沒有退路,它強行運轉權能,將這股心魔與自己融合,試圖以「本真」為藍本,製造出最完美、最不可戰勝的敵人。

  鏡面緩緩平息。

  一個與王奕完全相同的身影,從鏡中踏出。

  不是黑犀鎧甲的形態。

  他穿著主神空間的制式作戰服,眼神冷漠如冰,周身纏繞著實質般的煞氣,手中只有一把由純粹殺意凝聚的血色長刀。

  心魔王奕,擁有王奕的全部記憶,全部能力,全部戰鬥經驗,並且沒有人類的情感束縛,沒有道德的枷鎖,沒有那些會讓他在關鍵時刻猶豫的羈絆。

  「真是……令人作嘔的算計。」

  心魔王奕開口了,聲音與王奕一模一樣,卻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

  「本體,你故意放我出來,以為靠著那個老道士的符咒,就能在殺了我之後,順理成章地突破到四階中級?」

  「太天真了。」

  心魔王奕舉起血色長刀,刀尖直指王奕:

  「我就是你,我知道你的每一個想法,這場戰鬥,你必死無疑。」

  王奕緩緩站起身,破碎的黑犀鎧甲在鼠符咒的能量耗盡下,開始化作光點消散。

  他露出了鎧甲下的真身,一襲染血的黑色唐裝,面色蒼白如紙,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

  但王奕卻在笑。

  「你說得對,你就是我。」

  王奕說著,將手伸入左胸內袋,取出了那張杏黃色的符紙。

  淨心神符。

  「所以你也一定知道,我什麼時候會點燃這張符。」

  心魔王奕的瞳孔驟然收縮。

  王奕雙指夾住符紙,語氣平靜,彷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就是現在。」

  「嗤——」

  符紙自燃,泛起金色蓮花般的道火。

  符紙上的硃砂咒文,在火焰中騰空而起,化作燃燒的金色古篆,環繞在王奕周身旋轉。

  老爹的道唱聲,彷佛穿越了時空,在王奕的耳邊響起。

  這是淨心神咒在燃燒時,以「道」為媒介,將施咒者的意志直接投射到了受咒者的神魂之中。

  一瞬間,王奕的眼神變了。

  彷佛他不再是身處陰森恐怖的冥山古寺,不再是面對生死危機的輪迴者,回到了最初,回到了那個還沒有被主神空間選中,慢慢走回家的平凡午後。

  夕陽很暖,風很輕。

  所有的殺意,所有的戾氣,所有的心魔蠱惑,都在這一瞬間被滌盪一空。


  心魔王奕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感覺到,自己與本體之間那條由負面情緒構成的紐帶,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斬斷。

  「不!這不可能!淨心神咒怎麼可能完全隔絕我?!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心魔王奕發出尖銳的嘶吼,血色長刀猛地劈出,刀芒貫穿虛空,直取王奕的頭顱。

  這一刀,凝聚了四階基因鎖入微級的全部力量,更凝聚了心魔對「生」的無限渴求。

  王奕抬起眼。

  那雙眼睛,清澈得像是山澗初融的雪水。

  他伸出右手,兩指併攏,並指如劍。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指。

  「淨心。」

  「破妄。」

  指尖與刀尖,在虛空中輕輕觸碰。

  「叮——」

  一聲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輕響。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靜止。

  隨後,心魔王奕手中的血色長刀,從刀尖開始,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爬過刀身,爬上他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最終爬滿了他那張與王奕一模一樣的臉龐。

  「你……怎麼可能……」心魔王奕的聲音變得破碎,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了名為「恐懼」的情緒,「你明明……明明應該和我一樣……充滿了怨恨和不甘……」

  王奕看著他,眼神中沒有憐憫,沒有得意,只有歷經滄桑後的通透與瞭然。

  「因為我點這張符,不是為了殺你。」

  「是為了……度我自己。」

  「咔嚓。」

  心魔王奕的身軀,如同一面被敲碎的鏡子,轟然崩塌。

  那不是被外力摧毀,而是他在與「淨心」狀態下的王奕對視時,看到了自己存在的本質。

  他只是王奕的一部分,是恐懼的聚合體,是執念的殘影。

  當王奕的本心已經寧靜到連「恐懼」都能坦然接納時,心魔,便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漫天碎片中,王奕緩緩閉上雙眼。

  他感覺到,隨著心魔的消散,某種更加本質的東西,正在自己的靈魂深處生根發芽。

  那是光。

  這是超越了基因鎖、超越了氣血、超越了正氣魔法的「意志顯化」。

  它從王奕最堅定的「本我」中孕育而出,帶著他一路走來的所有感悟。

  心靈之光。

  在主神空間的體系中,四階中級最核心的標誌,就是覺醒屬於自己的心靈之光。

  那是將虛無縹緲的「心靈」凝聚為實質,干涉現實、扭曲規則、逆轉因果的至高之力。

  每一個輪迴者的心靈之光都不相同,它折射的是靈魂最本質的色彩。

  王奕的心靈之光,在誕生的瞬間,便呈現出不斷變換的形態。

  「原來如此……」

  當王奕再次睜開眼時,冥山古寺開始崩塌。

  構成這座寺廟的「異常概念」,正在瓦解。

  那些寄生在居民靈魂深處的小鏡子,紛紛破碎、消融、化為虛無,山下的居民們在睡夢中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胸口的陰霾一掃而空。

  走廊盡頭,那面巨大的孽鏡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鏡面上浮現出無數裂紋。

  「你……不是好人……孽鏡台前……無好人……」

  「我知道。」

  王奕平靜地走向孽鏡,每一步踏出,腳下都生出一圈清澈的光暈。

  「我從不是什麼好人,我殺過人,算計過人,為了自己的命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陌生人,但——」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孽鏡的鏡面上。

  「這不妨礙我走下去。」

  「咔嚓。」

  孽鏡,碎裂。

  王奕站在晶屑之中,長發無風自動,周身環繞著那層清澈如水的光暈。

  四階中級。

  …………


  當瓦龍的加密電話打來時,王奕正坐在古寺崩塌後的廢墟上,看著東方的天際線泛起魚肚白。

  「還活著?」瓦龍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

  「勉強。」王奕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四個鏡子神,全解決了,豐都的異常根源被我打碎,剩下的殘局,讓老爹來處理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突破了。」瓦龍用的是肯定句。

  「嗯。」王奕沒有否認。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還沾著血和塵土,但在他的感知中,每一滴血、每一粒塵,都清晰得像是被放在了顯微鏡下。

  甚至他能「看」到這些微塵背後的因果,能看到它們從何處來,向何處去。

  這就是心靈之光,四階中級。

  「心靈之光的能力是什麼?」瓦龍忍不住問。

  王奕沒有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望向遠方那座在晨光中逐漸顯露出本來面目的豐都古城。

  「瓦龍,準備飛機。我回來了。」

  「回來幹什麼?」

  「做飯。」王奕認真地說。

  電話那頭,瓦龍愣了愣,隨即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王奕結束通話電話,將鼠符咒收回懷中,黑犀鎧甲的手辦已經化作飛灰,但這不重要了。

  他邁開步子,向著山外走去。

  晨光照在他的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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