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空間,中洲隊處,主神廣場之上。
此時距離下一場任務的傳送還有大約一個小時。
鄭咤面對眾人,每個人面前都展開著一面光屏。
上面密密麻麻地資訊,標註著這次任務更新的的裝備清單和行動指南。
鄭咤咳嗽一聲,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之後,說道:「雖然大家手上都有詳細的使用說明,而且該掌握的也都掌握了,但是……」
鄭咤停頓一下,語氣嚴肅的說道,「還是要再強調一遍這些裝備的用途和注意事項,下一場世界是收容物世界,常規意義上的強在那裡可能一文不值。這些裝備都是保命的底牌,所以每一件的用途和用法,都給我記死了。」
站在他正前方的王奕,嘴裡叼著根還沒點火的煙,聞言隨口接了一句:「隊長,你說歸說,可別一口氣叨叨幾個小時啊,咱們就剩這點時間了,你還得留點空讓大家檢查裝備。」
「你少來。」鄭咤瞪了他一眼,伸手在光屏上點了一下,開啟第一組的子項,「先說最基礎的。」
「第一類,純物理內層作戰服。」鄭咤拉著自己的作戰服衣領,面料流動著啞光的質感,看似柔軟,實則堅韌異常,「使用奈米纖維和特殊混編方式生產版本,零超凡能量依賴。」
「功能簡單,恆溫、防輻射、自清潔、物理防護,以及最重要的一點,適應體型變化,我們的能力隨時可能被禁,規則隨時可能被改寫,但只要物理法則還在,這套衣服就是大家在絕魔、禁能、規則壓制環境下的底牌,哪怕破損了,不要試圖把它當成一次性消耗品,拆解之後,裡面都是用得上的求生材料。」
「大校。」程嘯突然好奇的對楚軒問道,「,這玩意兒防核彈嗎?」
「不防。」楚軒的聲音從光屏後傳來,甚至帶著點黑色幽默,「但衣服能在核爆餘波中保持結構完整。」
「……起碼不會裸奔,能留下最後的體面。」程嘯聽到楚軒一反常態的回答,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悻悻的回了句。
鄭咤沒理會插科打諢,指向指自己身上的可拆卸便攜模組,模組內建不同的微型能源核心,有高能電池、冷核反應堆、靈氣裂變法陣、高能結晶、微型元素爐等等。
「第二類,可快速剝離外層模組。」鄭咤手指在腕部一個隱蔽的觸發按鈕上點了一下。
「咔噠」一聲,背上的外骨骼、肩頭的微型法陣盤、腰間的護盾發生器,瞬間脫落,遠遠彈出,「外層法寶、護盾、通訊、探測模組,全部改成可以一鍵脫離彈出的,收容物世界裡,裝備本身被污染、被標記、甚至成為傳播媒介的可能性太高了,一旦感覺到異常侵蝕,第大家的一反應應該是扔掉它!除了需要主動觸發的物理脫離,在概念層面有楚軒加裝的一次性因果切斷保險絲作為底牌。」
「第三類,個人儲物空間三層分離結構。」鄭咤指著自己腰間看似普通的戰術腰帶,並將其結構圖,投影在眾人面前的光屏之中,「分為安全區、混合區、隔離區。安全區只進不出,裡面全是進入世界前準備好的物資,確保絕對純淨;混合區用來單獨放置進入世界後獲得的任何東西,哪怕看起來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鄭咤加重了語氣:「隔離區附帶封印、隔絕、靜默等手段,專門用來存放不好處理的危險物品,有些東西帶在身上未必是好事,隔離區就在你在無法丟棄的時候,把風險暫時鎖住。三區分離,把風險降到最低。三區分離,儘可能把儲物空間的隱患降到最低,聽明白了嗎?」
「第四類,生存包。」鄭咤拿出一個比鞋盒大不了多少的小包,放在桌上拉開拉煉,「壓縮食物、飲水、淨水片、基礎藥品、照明、機械錶、指南針、紙筆、破拆工具、純物理武器,確保在空間裝備和超凡力量全部失效的情況下,求生使用。」
隨手從包里抽出一把摺疊工兵鏟,在手中掂了掂,鄭咤不厭其煩的說道:「別小看這些東西,有時候最原始的工具反而最可靠。
「第五類,多體系醫療包。」鄭咤踢了踢腳邊一個銀白色的醫療箱,箱子自動展開,露出裡面滿滿當當的東西,「普通醫學急救手段、封印九心海棠之力的治療珠、修真丹藥、以及各種類不同的恢復手段,程嘯的治療蠱蟲這裡面也有。在收容物世界裡,很可能存在規則反轉,療傷的藥,說不定在什麼時候就變成致命的毒,多備幾條路,預留點餘量。」
「第六,精神和夢境防護組。」鄭咤指了指光屏上新展開的條目,「提神劑、清心類藥、夢境干擾器、精神防護類手段、靈魂層防禦,分層布置。」
「第六類,精神和夢境防護道具。」鄭咤指向詹嵐面前懸浮的一套裝備,說道,「提神劑、清心類丹藥、夢境干擾器、精神防護類手段、靈魂層的特質斬魄刀,基本上都是在原來進入後天世界中,防著吳羨的進階版。另外詹嵐,精神力掃描在收容物世界的使用千萬謹慎,在那個世界,看見本身就是危險的源頭。」
詹嵐點哦圖,輕聲道:「我會注意的。」
「第七類,多原理記錄工具。」鄭咤抬手,對眾人示意手腕上一塊看似普通的機械手錶,「量子終端、離線電腦、普通攝像機、紙質記錄本、修真留影、獨立神魂刻印。核心原則,記錄衝突不修正;記錄差異本身。」
「上一場為了防止歲月史書的干擾開發的手段,同樣經行了升級,比如在收容物影響下,不同觀測原理可能會記錄下互相矛盾的現實,如果量子終端顯示A,留影珠顯示B,而你的肉眼看見C,不要試圖去糾正這個矛盾,手錶會將矛盾本身的異常的特徵記錄下來。」
「第八類,多通道通訊組。」鄭咤指了指自己耳朵裡面塞著極微型的耳麥,繼續說道,「團隊頻道、量子糾纏通訊、因果律傳訊、修真傳訊玉符、生物激素通訊、普通無線電。六條通訊頻道並行,每條通道傳遞的資訊都會與其他通道交叉驗證。任何單一道路都可能被干擾、被偽造、甚至被概念污染。當所有通道都告訴你同一件事時,那件事才勉強值得相信,裡面每個通訊頻道都可以單獨摧毀,一旦檢測到異常,千萬別忘了。」
當然,」他頓了一下,語氣重了幾分,「如果所有通道都被阻斷,還有物理訊號和預定戰術預案了,所以進入世界之前每個人都要記住約定好的暗號。」
「第九類,探測器群。」鄭咤從腰間拿起一串看起來像是鑰匙扣的小玩意兒,上面掛著十幾個拇指大小的金屬探頭,「溫度、輻射、重力、電磁、聲音、光譜、生物磁場、時間流速誤差、能量濃度,各種型別的單功能探針,簡單與複雜系統並存,避免污染或干擾,不同型別的探針,發現其中有六根讀數異常、四根正常,那這個異常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判斷依據了。」
「第十類,一次性取樣工具,機械臂、遙控機器人、探針、密封袋、真空/負壓容器、可自毀取樣單元。核心原則,未知樣本絕不直接接觸人員與核心裝備。哪所有工具都設計成一次性使用,取樣完成後可以自動密封或銷毀。」
「為什麼是一次性?」鄭咤自問自答道,「因為無法確定樣本接觸過的東西,包括取樣工具本身,在接觸後是否安全,用完之後封存或者銷毀,不讓它們回流到物資迴圈里,是最穩妥的做法。」
「另外還有一些零碎的東西,無超凡性質的槍械、彈藥、刀具、爆破工具、破拆工具,還有黃金、白銀、各類貴金屬和價值等價物。」
「這些都是硬通貨。」鄭咤咧了咧嘴,笑容里卻沒有多少溫度,「槍械刀具是我們在徹底淪為凡人時的最後武力,貴金屬和寶石,如果那個世界存在正常的人類社會,這些東西能幫助我們獲得資源。。」
廣場上沒有人開始,所有人都開始檢查著自己的裝備,只有東西碰撞和摩擦的聲音。
「大概還有半個小時。」鄭咤看了眼倒計器,語氣放緩了一些,「大家最後複查一遍裝備,有什麼問題抓緊提。」
「明白。」眾人回應道。
當距離傳送還有大約十分鐘時,鄭咤忍不住再次交代道:「最後再說一句,進入任務世界之後,任何情況下都不要輕舉妄動,這個世界,很可能所有的危險都藏在最不起眼的細節里。」
眾人點頭回應。
最後的時間一晃而過,傳送光柱降臨。
主神機械的提示音響起。
「三十秒後進入傳送光柱,位置:未知收容物宇宙。」
王奕看了眼在自己影子裡冒頭的耿鬼,與化作貼身衣物的毒液,拉著影的手,走入光柱之中。
中洲隊的其他人眾人沒有再多說什麼,各自踏入光內。
…………
王奕能清晰感覺到,主神的力量正在包裹著他的身體。
與以往的傳送不同,他的存在被從主神「摳」了出來,像是一幅油畫上的顏料被刮刀鏟起,然後塗抹到了另一塊畫布上。
四階基因鎖帶來的超強感知,讓他得以在清醒狀態下「觀看」這個過程。
下一秒,視覺恢復。
這次主神傳送中洲隊的眾人全員清醒,感受異常清晰。
對於曾經的中洲隊而言,主神的傳送往往伴隨著短暫的意識模糊,等到清醒過來時已經身處異世界。
但如今全員都已跨入四階基因鎖的門檻,哪怕主神的這次傳送暴力許多,依舊沒有多大影響。
王奕在恢復視覺後,透過淡藍色的主神光罩向外望去。
這是一座看起來非常符合二十一世紀初風貌的現代化普通城市。
沒有超凡能量波動,沒有異常的時空扭曲,沒有壓制性的規則場域。
如果不是光罩的存在,這裡完全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國南方地級市的尋常午後。
「正常的有點過頭了。」鄭咤的聲音從左側傳來,他用的是團隊頻道,沒有開口說話,直接透過精神鏈路發聲,「越是這樣,越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先觀察,不要輕舉妄動。」楚軒的聲音緊隨其後,在眾人耳邊響起,「所有人保持待命,不要嘗試使用任何能力探查外界。」
一方面是怕再次引起主神不必要的關注。
另一方面也是避免和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收容物世界產生不必要的互動,惹來一身騷。
王奕抬腕,黑色的錶盤上,一行行血紅色的字跡正緩緩浮現:
【主線任務:協助本世界主要異常管理機構,使六項失控異常恢復穩定收容狀態。】
【任務時限:三十日。】
【特殊限制:中洲隊成員不得有四人以上同時進入「穩定收容狀態」。】
【警告:本任務世界存在特殊規則差異,請謹慎行動。】
王奕的目光在「穩定收容狀態」這六個字上多停留了兩秒,眉頭微微一挑。
鄭咤的眉頭越皺越緊,看完任務後,立刻發出疑問:「穩定收容狀態什麼意思?」
中洲隊其他人,幾乎都在思索主神所透露的資訊。
王奕用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回道:「意思大概就是,別讓人把咱們裝盒子裡封起來。」
「有一定可能性。」楚軒的聲音響起,依舊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參照基金會等組織的標準作業流程,穩定收容狀態通常指對收容物實施常規儲存與監控、滿足特定條件即可恢復其收容常態的操作術語。如果這次任務的主線是協助使六項失控異常恢復穩定收容狀態,那麼團隊本身也可能被視為潛在的異常源。」
程嘯倒吸一口涼氣:「意思是,如果我們表現得過於異常,甚至可能被這個世界本身當成需要收容的物件來處理?」
「不排除。」楚軒的回答簡潔利落。
「四項限制……」詹嵐喃喃道,「也就是說,我們最多只能有三個人同時被抓住、收容、或者陷入某種無法自主的『穩定狀態』。一旦超過四人,任務可能就失敗了,甚至……」
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光罩之內,眾人下意識地進行了環境測試。
鄭咤的血能在經脈中奔涌,毫無滯澀;
詹嵐精神力無比順暢的在識海中流轉;
王奕能感覺到洞天和自己的聯絡依舊穩固,影和耿鬼同樣表示沒有任何問題。
所有能力都沒有受到壓制,但這反而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覺。
一個連四階強者都能隨意揉捏的收容物世界,怎麼可能不對他們這些「外來異常」做出壓制?
除非這個世界不需要依靠規則壓制他們,或者,它正在等待他們自己觸碰到某個致命的開關。
「所有人,最後檢查裝備。」鄭咤神色凝重,低聲說道,「光罩解除後,按預案C行動。」
啵。
一聲輕響,像是肥皂泡破裂。
淡藍色的光罩驟然消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融入空氣。
中洲隊十幾人的身影,出現在了城市的一條偏僻小巷中。
在光罩解除的瞬間,中洲隊的所有人,動了。
鄭咤身形一晃,貼著牆根滑入了巷子的陰影中,速度快得在普通人的視網膜上連殘影都沒發留下;
零點一個縱躍,沿著一旁的消防梯,眨眼間便消失在樓頂;
詹嵐和趙櫻空一左一右,混入了巷口的人流,一個低頭整理著並不存在的裙擺,一個若無其事地戴上了耳機;
王宗超和朱鵬並肩而行,像是兩個剛從棋館出來的普通青年人,晃晃悠悠地拐進了街角;
程嘯和蕭九命則勾肩搭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大搖大擺地走向了馬路對面……
中洲隊如同一滴水落入了大海,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融入了這座平凡得可怕的城市之中。
巷子一空,中洲隊的十幾人好像從來沒有在這裡出現過。
王奕沒有走遠,在另一個巷子口站著,微微抬頭,看著不遠處發呆,像是工作時間偷閒的工賊牛馬。
楚軒就站在他不遠處,靠著牆,低頭看著一塊普通的電子表,無數資料流正螢幕上飛速流動。
他已經完成這個世界網路語言與構架的解讀,黑入公共網路中,開始搜尋情報。
「沒有身份植入。」楚軒的聲音透過通訊耳機,在眾人耳邊響起,「記憶、背景資料這次主神都沒有給我們提供。」
王奕心中猛地一沉,以往進入任何任務世界,主神都會或多或少地給予一些便利。
直接灌輸本世界的語言文字、風俗習慣,或者偽造一套合理的身份背景,讓他們不至於剛落地就被本地超凡發現是黑戶。
但這一次,沒有!
王奕抬起頭,看著巷口外那看似繁華祥和的都市街景,心力不妙的感覺不斷翻湧。
主神這個坑爹玩意……
該不會這次什麼都沒做,光把自己這些人丟過來送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