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無聲。
此時,巷子裡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雜音。
中洲隊十幾個人分散在周圍,看似鬆散,實則每個人都在一個既能互相支援又能瞬間隱匿的位置。
長達五分鐘的沉默里,楚軒的呼吸節奏在不斷發生著細微的變化。
每一次起伏的間隔和幅度都存在極其微小的差異。
無論是使用什麼手段來檢測,這和普通的呼吸都沒有區別。
但在中洲隊所有人的耳中,卻包含著各異的資訊。
楚軒用正常呼吸頻率變化作為傳遞資訊的媒介,不使用超凡手段,避開超凡側一切被監測的可能,每一次切換,都對應著一條明確的指令。
以巷子為中心,中洲隊的十幾個人散布在不同的位置,或蹲或站,或倚牆或低頭,眾人從呼吸聲中讀出了同一套資訊。
【靜默。】
【分散。】
【按預案二修改表層記憶。】
【計劃變更,執行雙重潛伏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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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帥西、蕭九命,啟用心靈之光,脫離隊伍,進入深度潛伏狀態。】
【其餘人,修改相關記憶,確保記憶層面不泄露二人行蹤。】
配合行動隨時修改記憶這件事,在中洲隊內部早已形成一套標準的操作流程。
每個人的識海深處都提前預設了多個可切換的記憶層,用以特殊戰術配額和與行動。
比如李帥西和蕭九命,當他們發動心靈之光進入潛伏狀態之後,其餘人的記憶會自動將兩人的相關細節淡化,變成所需要的記憶內容。
楚軒的暗碼下達後,眾人在不動聲色的完成了記憶切換。
沒有詢問和多餘的動作,自然而然的執行。
李帥西的右手伸出,角色卡在掌心凝聚。
心光涌動。
卡牌表面原本布滿了繁複的花紋,每一道紋路都代表著他曾經擁有過力量的角色。
刺客、騎士、術士、槍兵……
此刻,那些花紋在一種白色光芒中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簡單到近乎簡陋的漢字:
【狀態:路人】
【身份:路人】
【職業:路人】
李帥西的心靈之光,本質上是自我定義的力量,有用反向吞噬和消化外部定理的力量。
在經過楚軒的心光能力針對性的特訓後,他可以將做到自身的定義強行影響到外界。
在將路過、無關緊要、平平無奇、背景板、不會被記住,這類概念吞用心靈之光消化吸收,之後,形成從狀態、身份、職業三重角色加持。
白光流淌。
卡牌融化,融入掌心,蔓延全身。
下一瞬,李帥西變了。
五官、神情、衣服都沒變,但在所有人看向他時,會自然而然的覺得這人不重要,這是背景,這是路人甲,不值得分配注意力。」
李帥西此時彷佛變成了統計學上的誤差,世界中一個無關緊要的噪點。
「……」
王奕下意識地想要記住李帥西離開的方向,但念頭剛起,就發現自己不記得李帥西剛才站在哪個位置。
不僅如此,當他試圖回憶「李帥西」這個名字時,腦海中出現微妙的疏離感,所有關於他的一切都開始模糊。
「別抵抗。」詹嵐的聲音在精神連結里響起,帶著一絲疲憊,「我在幫大家做記憶緩衝,修改潛意識和記憶層面的資訊。」
蕭九命沒有使用任何道具,只是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天空。
「心靈之光·無名卒。」
和李帥西的角色卡對定義的影響不同,無名卒是對自身位格施加影響。
為了這次任務,蕭九命同樣接受了楚軒的心光特訓,並且開發出的兩個專門用於潛伏的衍生能力。
【無名】:命格識別、名字追蹤、預言之術、血脈定位等身份識別類力量,將無法鎖定無名。
【不入譜】:身份、命數、命定關係等位格權重進一步下降,任何命運、因果類能力的效果下降一個大層級。
兩人幾乎同時行動,一左一右,從自身所在的位置悄然離開。
巷口有一個正在等紅燈的騎電動車的中年人,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連一瞬的停留都沒有。
中洲隊的其他人在這過程中沒有任何警覺。
在自身的主動配合下,詹嵐已經完成記憶與潛意識的修改。
關於李帥西和蕭九命剛才站在的原因和什麼時候走的,根本沒有人在意。
楚軒在兩人離開後,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兩具軀體。
軀體的面容與李帥西、蕭九命有九分相似。
「基因培育體。」楚軒的聲音在眾人,「以李帥西和蕭九命的基因為藍本,主神空間生物實驗室出品。身體素質為兩人的低配版本,不具備靈魂,但擁有完整的生理迴圈和能量經脈。」
以李帥西和蕭九命的基因為藍本培育,除了沒有靈魂,骨骼比例、肌肉密度、能量迴路完全一致,,身體素質大約有正體五成水平。
接著楚軒丟出兩枚半透明的結晶,結晶沒入軀體的剎那,散發出與本體幾乎一致的靈魂波動。
虛擬靈魂,內部封存著各自的心光結晶,可以有限度使用無名卒和反客為主的表層效果。
李帥西和蕭九命的克隆體在虛擬靈魂的作用下,迅速進入狀態,替代已經潛伏的兩人的站位。
在中洲隊其他人的記憶中,關於李帥西和蕭九命所有資訊都被替換成了這兩個克隆體。
做完這些,楚軒重新低下頭,指尖在電子表上輕點了幾下,重新進入公共網路內發現的未見過的特殊結構的底層資料協議。
這也是楚軒讓李帥西和蕭九命提前啟用潛伏方案的原因。
楚軒將這個底層協議的入口偽裝成GG視窗隨即向使用者推送過測試連結。
絕大多數人根本看不見那個視窗對這個彈窗視若無睹,資料包在他們的裝置上顯示為正常接收,但在認知層面,被直接刪除了。
然而,有極少數,大約千分之一的人,被楚軒從大資料中鎖定的行為異常之人中的部分做出了反應。
一個坐在公園長椅上的流浪漢,突然抬頭看向虛空,對著不存在的彈窗露出了驚恐的表情,然後抱著頭尖叫著跑開。
一個正在上課的女高中生,盯著手機螢幕,眉頭緊鎖,然後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著什麼。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面無表情地點選了彈窗的關閉按鈕,但楚軒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網路中存在認知過濾的篩選系統,」楚軒仍舊使用呼吸頻率傳遞資訊,「普通人自動遮蔽異常資訊,只有那些疑似擁有超自然力量的個體,才會接收到異常資料……」
楚軒正在嘗試解析協議中一層帶有模糊混沌性質的資料段時。
那套協議,活了!
突然對楚軒發起反向攻擊,無數條由資料構成的觸手,順著楚軒探查的路徑,開始反向追溯而來。
楚軒立刻切斷連線。
同時啟動了十七種阻斷方案,包括點不限於丟棄肉雞、引爆邏輯炸彈、觸發網路隔斷、甚至主動燒毀使用的個人終端。
但套協議的追蹤,似乎不完全依賴於電子訊號,追蹤的邏輯是異常互動行為本身。
王奕手腕上的個人終端,突然自動亮起。
螢幕上一行行的文字強制彈出:
【異常個體自動篩查系統:】
【檢測未登記異常個體。】
【數量:15】
【形態:人形】
【來源:未知】
【現實穩定性:未知】
【空間來源記錄:無】
【資訊互動特徵:高維滲透、規則外溢】
【危險等級:最高警戒】
【建議:存在高等級智慧,可接觸,不建議立即壓制。】
王奕的猛地抬頭看向楚軒。
楚軒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直接開口說道:
「第五預案,第二十五分支,所有人進入備戰狀態,準備與這個世界本土勢力發生接觸。」
「前往指定地點,到達後,所有人警戒,外圍防禦和布置陣法由我來處理。」
楚軒手指在平板上最後敲擊了幾下,隨後朝著不遠處人跡罕見的公園走去。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楚軒的後手已經埋下。
這個世界數個常用社交APP的本地伺服器和雲端深處,被楚軒偽裝的資料種子,已經悄然發芽。
表情包的位元組裡,熱搜詞條的排列組合中,千萬使用者同時傳送的熱梗的頻率。
一個分散式、去中心化,以人類社交行為為計算節點的特殊程式設計。
只要有人類在短時間內編輯的內容,恰好按照某種機率上的排列組合,就會自動聚合成特定的程式片段。
當這些片段完成百分之十的拼圖時,就會形成一個最初級的人工智慧。
而人工智慧出現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缺失部分資料,自我完善。
…………
這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街心公園。
但在王奕、鄭咤、王宗超等人的感知中,這片方圓百米的區域,已經變成了楚軒編織的天羅地網。
一草一木的間距、石磚路面的紋路走向、長椅與垃圾桶之間的相對位置,都在以極細微的方式發生著變化。
眾人各自落位,氣息收斂到常人水準。沒有人說話,但彼此之間的站位已經形成了完整的防禦與策應結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約在被發現半個小時後——
人,來了。
四個人,從公園東側入口走來。
中年女人一身灰藍的夾克外套,手裡拎著一隻帆布包;
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和這個城市隨處可見的普通上班族沒有區別;
走在最後的是一個提著公文箱的老頭,灰白頭髮修剪得整齊,步伐不快不慢,目光平視前方。
沒有武器。
沒有制服。
沒有殺氣。
步伐節奏沒有任何壓迫感,四個人走進公園的樣子就像任何一個來公園午休或者路過抄近道的人。
如果不是注意力已經被提前鎖定,甚至不會察覺到他們有什麼特別之處。
為首的公文箱老頭抬起頭,目光掃過中洲隊每一個人。
他的眼神里沒有警惕和敵意,甚至連好奇都沒有,神色間全是公事公辦的漠然。
「諸位下午好。」
老頭的聲音異常平靜。
「這裡是白塔異常事務總署,第七外勤處。」
「首先說明,我們沒有敵意,另外,在透過當前的調查驗證之前,諸位暫時無法被確認為正常人類。」
接著他異常熟練的從公文箱裡抽出一疊A4紙。
「勞煩諸位配合一下,做個登記。」
鄭咤:「……」
王奕:「登記?」
老頭像是沒發現他們的質疑,自顧自地開始介紹那疊表格:
「姓名、年齡、性別、原生地點、主要異常性質、有無傳染性、有無被觀察後增殖現象、有無認知危害、現實穩定指數……,還有一些常規的心理評估題,也就兩百多道題。」
現場氣氛極其荒誕。
中洲隊這邊,上一秒還在準備迎接一場你死我活的圍剿,下一秒卻被要求填寫比某些傻逼入職還詳細的登記表?
鄭咤的嘴角抽了抽,低頭看著老頭遞過來的那疊表格。
紙張是普通的A4紙,油墨也只是普通的黑色油墨,甚至能聞到一點點新鮮的印刷味。
但鄭咤的四階基因鎖,在瘋狂預警!
在鄭咤的「眼中」,這些文字纏繞在一起,構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錨點?
雖然自己的超級大腦分析不出,也認不出這個鬼東西的原理,但超級力量在冥冥中告訴自己。
只要在上面寫下名字,寫下任何身份資訊,哪怕只是寫下任何一個字,這張看似人畜無害的表格就會與書寫者建立不可逆轉的因果連結。
「這東西,好像不太乾淨啊?」
鄭咤眼神中儘是冰冷之色,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齒,一把搶過那疊表格,將其揉成一團後,隨手丟了過去。
「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自我介紹也沒有?一上來就這麼霸道?」
紙團落在老頭腳上,一股無形暗勁,透過紙團轟入老頭體內。
老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紙團,又看了一眼鄭咤,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似乎鄭咤的暗勁失效了一般。
他彎下腰,慢悠悠地把紙團撿了起來,重新塞回公文箱。
「果然,高威脅性,高反抗意識,具備基礎異常識別能力。」老頭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匯報一樣,「符合預估模型。」
就在這時,四人中的中年女人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對兩個年輕人說道:
「屏障膠帶,隔離前進,放在中間就行。」
就在她說話的同一時間。
山呼海嘯般的氣勢,從中洲隊這邊爆發了。
十幾名四階強者同時散發出不帶針對性的生命磁場威壓。
這股威壓,落在一個普通輪迴者身上,足以讓對方瞬間昏死,甚至精神崩潰。
那個中年女人,視這股氣勢如無物,身上沒有衣物遮擋的皮膚下,冰裂紋一閃而逝。
「諸位,請冷靜。」
中年女人開口,聲音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作為白塔的成員,我們不是來打架的。」
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最前方主動承擔中洲隊眾人傾瀉而來的大部分威壓。
在她身後,兩個年輕人雖然臉色發白,身體都出現生理性顫抖,但依舊展現出了超出常人的素質和行動力。
迅速從揹包里取出一卷看似普通的白色封箱膠帶後,兩人分別走到中洲隊與己方之間。
快速拉出膠帶,在地上粘出了一條白線。
年輕男子站起身,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的說道:「為了雙方的安全,請暫時不要跨過這條線。」
鄭咤面帶譏諷,抱著胳膊,看著那條膠帶印,挑釁的說道:「我要是跨呢?」
「最好不要,這是基於雙方安全考慮所設定」年輕男子誠懇地勸道。
鄭咤冷笑一聲,伸腳,跨步,邁出。
下一步,落地。
他發現自己依舊站線上內。
左腳線上內,右腳也線上內。
身體明明做出了完整的跨步動作,肌肉記憶告訴他自己已經向前移動了至少一米。
但視覺上、空間上、甚至本能感知上,他仍然站在那條白膠帶的這一側。
沒有空間波動,也沒有時間回溯的異常。
零點在精神連結里發出冷靜的判斷:「靜軸無反應,鄭咤的位置座標,沒有任何移動。」
鄭咤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條線,然後,他再次抬腿,猛地向前一衝,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殘影。
但下一秒,他依舊站線上內,彷佛剛才的衝刺,只是幻覺。
「這……」
他想從側面繞過去,但無論從哪個方向,那條線似乎都在他的「前方」。
這時,公文箱老頭終於再次開口了。他的語氣平淡的說道:
「量產型衍生物,編號TA-074,代號通行協議。」
「它的規則很簡單:無法透過白線設定的隔斷完成前進行為。」
老頭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補充道:
「你可以一腳把地面踹碎,可以把膠帶燒了,但是只要前進這個行為判定仍然成立,你就無法完成這個行為。」
「不是空間或者時間系的能力,這是規則的力量。」
「在我們這裡,它叫……」
「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