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
眾人都還在翻看公共任務池，楚軒大致掃了一眼後，就沒再看任務列表。
直接找到臨時外勤協作人員的相關許可權和權益細則，飛速划過，在最後兩項條款上停下。
鄭咤大概猜到楚軒那邊又發現了什麼，湊過來瞄了一眼螢幕，問道：「有什麼發現？」
楚軒沒有理會鄭咤，抬頭對著螢幕中仍舊保持連線的總署代表說道。「臨時外勤協作人員權利範圍里，沒有限制申請數量，也沒有規定只能申請與當前任務直接相關的駐點檔案。」
總署代表拿起手裡的保溫杯，抿了一口，說道。「楚先生，你看得很仔細。
楚軒沒有絲毫客氣，直接說道：「那麼我申請，所有駐點基地中，所有當前許可權允許調閱的紙質原始檔案，並利用各駐點間傳送門完成快速移動。」
會議室內早就處於神隱狀態的林姐，臉部表情瞬間失控，直接驚撥出聲，「不可能！」
她太清楚這個申請意味著什麼。
全世界範圍內各處地方駐點積壓了幾十年的歷史檔案、廢止檔案、舊版操作手冊、事故覆盤、失敗記錄、交接檔案、人員變動記錄，理論上哪怕是第七外勤處的處長也沒有許可權查閱其他駐點的原始檔案檔案。
總署代表卻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甚至朝著楚軒微微點頭，似乎早就在等這句話。
「林隊長，放輕鬆。」總署代表的聲音依舊平穩，「楚先生已經透過考驗了，這是白塔高層共同的意見。」
他低頭在鏡頭外操作了一下什麼，楚軒的終端隨即震動了一聲。
螢幕上出現一條條的授權條目：
【所有異常事務駐點】
【非核心紙質檔案】
【臨時全域只讀授權】
【禁止複製、禁止帶離、禁止連藍電子檔案】
【持有人：楚軒】
總署代表操作完，才繼續開口：「我也有一個私人請求，希望楚先生能答應。」
楚軒抬眼，聲音冰冷的說道：「講。」
「白塔各地駐點的檔案很多，錯誤也很多，有寫錯字的、記錯時間的，裝置故障的，有些檔案在幾十年前整理時就發生過丟失，你如果能夠梳理完成，或者從里找到白塔忽略的東西。」
總署代表稍作停頓，神態、語氣變得極其正式：「白塔願意正式邀請你擔任終身特別顧問。」
林姐猛地轉頭看向螢幕，顯然這個條件她事先完全不知情。
鄭咤坐在一旁，眉頭一挑：「終身特別顧問？我們才接觸不到一天吧？」
「時間已經夠長了。「總署代表語氣平淡地說完，又補了一句，「白塔從來不缺力量。」
他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會議室里的中洲隊眾人。
「白小姐剛提交了昨天的測試報告，你們的力量很強，其中幾位比我們預估的還要強很多。」總署代表繼續說，「但白塔從來不缺力量，這個世界也從來不缺力量。」
總署代將目光落回楚軒身上，語氣認真的說道：「我們真正缺的，是當所有人都告訴你同一個答案時，還有人願意問一句為什麼。」
話剛說完，螢幕熄滅，通訊結束。
林姐坐在那裡，沉默許久才調整好心態，轉頭對楚軒說道：「你最好真的能找到點東西。」
王奕在旁邊笑了一聲：「怎麼，心疼資料？」
「我心疼那些檔案管理員。」林姐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到門口，對著中州隊眾人說道，「走吧，帶你們去裝備處。」
林姐走在最前面，腳步很快。
王奕走在隊伍中間，低聲對旁邊的程嘯說：「那位總署代表從頭到尾沒說自己的名字。」
「注意到了。」程嘯點了點頭，眼中藏著凝重，「連代號都沒有，只給了個職務頭銜。」
「資訊風險控制。」王宗超難得開口，評價道，「由管窺豹，紀律性極和風控意識極強，也側面表現出形勢的眼中。」
裝備處位於地下二層，在經過層層驗證，進入之後。
王奕最先看到的是一排排置物架，架子上全是灰黑色的戰術箱，每個箱子側面都貼著編號標籤。
一個穿著灰色工作服的年輕男人正在貨架間清點物資，見到林姐進來，他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林姐對著年輕男子直接說：「領取最新批次的戰鬥裝備，按照最好規格配置。」
工作人員看了中洲隊眾人一眼，轉身走向最深處的貨架，拖出十幾個型號相同的灰殼戰術箱，在長桌上依次排開。
鄭咤湊上去翻看第一隻箱子裡的東西，拎出一件深灰色的連體作訓服：「基礎行動服？」
「灰殼-IV型。」林姐靠在牆邊說，「防火、防割、防腐、防彈、防輻射，沒有任何異常屬性，完全基於物理材料技術。白塔規定：任何外勤任務必須貼身穿著這一層，即使攜帶更高等級防護裝備也不允許取消。」
鄭咤抖開衣服看了看，又抬頭看了一眼楚軒。
中州隊眾人對視了一瞬，瞬間想到了這條規定和自己等人進入這個世界之前做的規劃完全一樣，先確保一層完全不依賴超凡力量的物理防護底限。
「這東西能防核彈嗎？」程嘯湊過來，想到了楚軒給大家準備的貼身防護服，面帶好奇的問道。
工作人員頭也不抬地，說道，「面對熱武器時，能抵消小口徑的動能，大口徑熱武器就會貫穿防護服，並且動能至多削弱一半。」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工作人員和林姐把八隻戰術箱裡的東西給中洲隊眾人逐一分發和介紹。
【三聯記錄匣】，巴掌大的銀色金屬盒，內建機械計時器、純膠片相機、離線數字記錄器，三套獨立裝置，系統之間沒有任何連線，完全獨立執行。
林姐站在旁邊，對著眾人手中的儀器，交代道：「記錄出現衝突後，禁止自動修正，三個結果無論是什麼，都不要挑你覺得最合理的那個，它的作用只是幫助分辨異常的存在。」
王奕拿起那個離線數字記錄器看了看，心中思索，多重記錄對照、禁止統一修正，他們之前做的準備，幾乎和白塔的標準流程完全一致。
然後就是老朋友，通行協議貼。
一卷看似普通的白色膠帶，但側面標籤上印著型號【TA-074/L】。
外包裝上還附帶一行小字說明，不能用於確認目標的異常等級，不能將成功阻擋一次等同於後續必然有效。
【淨瓷片】，但和楚軒用過的那塊同源但明顯不是同一個等級。
【偏差針】，外形像老式指南針，裡面的指標是一種灰白色的半透明材料。
林姐解釋道：「它不能找到異常和判斷危險，唯一功能是當周圍連續性出現違背常理的偏離時，指標會開始不規則振動，比如空間連續性、方向、時間、重複路徑之類。」
鄭咤把玩一會，手中血能浮現，自身的控制力下極力隱蔽波動，指標沒有絲毫震動，不由評價道：「弱。」
林姐沒有反駁強度問題，解釋道：「東西並不一定是越強越好，而且你的控制力明顯超出常規了，不是這個等級的量產裝備可以碰瓷的。」
【四級臨時隔離箱】，一個灰黑色金屬箱，箱體分四層結構，物理密封、電磁隔離、精神資訊遮蔽、低等級異常封禁。
說明書封面第一行字用加粗黑體寫著，本裝置用於運輸與爭取時間，被裝入物件不代表完成收容。
王奕看到這句話時，心中閃過一絲疑惑，白塔對「收容」這兩個字的定義是不是過于謹慎，難不成完成收容定義的，其實是一個更大的收容物？
【處理槍和配套彈藥】，模組化發射器，配套的彈種一共有九種，分別是動能彈、泡沫限制彈、麻醉彈、照明彈、標記彈、絕緣彈、破門彈、煙霧彈，輕微傷實彈。
【折返扣】，外形像一枚灰白色的金屬硬幣，表面刻著白塔的徽記。
林姐說這東西可以在任務出現失控時向最近的白塔折返點傳送返回請求，但不是瞬移裝置。
生效的前提是附近存在正常白塔節點、空間狀態允許、許可權有效、對方節點也願意回應。
「請求訊號的傳送呢？會受到影響嗎？」程嘯問道。
「不會，能封鎖資訊傳遞的異常，基本都會被總署檢測到。」
程嘯嘖了一聲：「準備的挺充分的。」
裝備領完之後，林姐沒讓眾人回去休息，帶著中州隊眾人來到隔壁的行動人員適配訓練室。
那個房間比裝備處大得多，牆壁上嵌著幾排不同用途的測量裝置。
角落裡擺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櫃，柜子里放著各種天然礦石樣本，紅寶石、藍寶石、翡翠、鑽石都有。
王奕注意到櫃門上貼著一張說道，上面寫著僅用於演示，請勿取用。
「奇術。」林姐站在訓練室中央，開門見山，「這是我們白塔外勤人員廣泛使用的一類訓練方法，不需要特定天賦，在正確條件下按照嚴格順序完成一組具體行為，就能穩定產生相應結果。」
鄭咤來了興趣，追問道：「類似功法？」
「不是，但邏輯上類似，都是做出特定行動，然後獲得回報，」林姐搖頭，「流程必須真實，所有的程式不能亂，步驟、時間、順序、材料、動作等等，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產生意外。」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奇書通存在上限，無法讓普通人成為超人，更接近加速訓練、提升適應、強化感知、增加異常抗性，另外不要自行改良。」
「為什麼？」程嘯問道
「有人認為某一步明顯多餘然後刪掉，結果死人了。」
鄭咤皺了皺眉，同樣問道：「因為刪掉了一個步驟？」
「因為他不理解那一步在流程里承擔的是什麼功能。」林姐語氣平淡地回答，「而死人沒法告訴你，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第一個演示的是貴砂訓練奇書。
工作人員從玻璃櫃裡取出一顆天然紅寶石，放在托盤上，寶石不大，成色普通，但確實是真東西。
「磨成粉。」工作人員說道。
「煉器？」鄭咤拿起托盤上的寶石，隨手一捻，寶石瞬間變成粉末落下。
「吃掉。」工作人員簡短的回道。
「吃？」鄭咤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質疑，在一次確認道。
「高價值實物損耗訓練協議。」工作人員面不改色的解釋道，「白塔的行動組成員喜歡叫它吃錢術。」
「訓練者必須擁有一件自己合法支配的高價值天然寶石，寶石價值必須來源於真實社會交易體系。然後進行不可逆粉碎，經過安全處理後吞服少量粉末，六小時內執行提前登記的訓練專案，效果是顯著提高身體對本次訓練的動作固化、神經適應和恢復效率。」
鄭咤看著磨成細粉的紅寶石，表情十分精彩：「這跟修仙小說里煉化天材地寶有什麼區別？」
「有。」工作人員頭也不抬的說道，「第一，寶石必須來自真實社會交易體系，自己給石頭標價一億無效；內部虛假交易同樣無效。第二，寶石越貴效果越強，與品質、純度一類屬性無關。」
「那如果我直接造一顆沒有本世界交易歷史的寶石呢？」鄭咤反問道。
工作人員臉色的表情異常精彩，似乎是想起什麼不開心的事，還是林姐接過話，說道，「不會有任何效果。」
王奕在旁邊摸著下巴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設想：「洗價呢？比如找幾個人來回買賣把價格抬上去？」
工作人員已經調整好情緒，面無表情地回答道：「試過。六人異常失血，一個瘋了。」
王奕的神色仍舊帶著思索，嘴上隨口說道：「當我沒問。」
鄭咤看著已經包好的粉末，沉默許久，最終只是說了一句：「你們白塔的人為了變強也挺拼的。」
林傑第二個演示的奇書叫做七錯歸正，流程和方法異常簡單。
學會一個正確動作後，不要反覆練習正確版本，先故意完成七種不同錯誤方式，但每一次必須清楚知道自己錯在哪裡。
直到第七次完成後，第八次重新執行正確動作完畢之後，運動神經對正確路徑的識別與固化速度大幅提高。
王宗超的評價極其簡短：「有意思。」
說完，怕其他人誤解，王宗超稍微解釋了一下：「這相當於讓身體先認識錯誤的全貌，再回到正確路徑時，神經迴路的對比訊號更強，在科學上固化確實一定的依據支援。」
第三個奇書，雙檔並持。
訓練者同時拿到兩份來源可靠、內容互相矛盾，但都無法立即證偽的材料。
十五分鐘內禁止判斷哪份是真的，也禁止嘗試合併，之後分別準確複述兩個版本。
持續訓練後，對強制統一認知、記憶覆蓋、矛盾修正的抗性明顯上升。
詹嵐在試了一遍之後，神色奇怪的對眾人，說道：「居然有用，類似的訓練以前我也做過，但從來沒有這樣直觀的效果。」
第四個奇術，十二盲鍾。
訓練室里擺出十二座不同的機械鐘，頻率都有微小差異。
蒙眼靜坐後，其中隨機一座會在某個時刻發生零點一到零點三秒的節奏偏移。
訓練者需要指出是哪一座、哪一秒，反覆訓練後，可以強化、對不連續性的感知能力。
第五個奇術，失名歸位。
訓練者面對一面特質材料的鏡子，逐步剝離姓名、年齡、職業、社會身份等標籤，最後只能依靠身體習慣、私人記憶、心靈錨點、穩定行為模式重新確認自己是誰。
第六個奇術，無聲交接。
六個人、十二件物品、固定路線、固定次序、六十六秒。
禁止語言、禁止無線電、禁止精神通訊、禁止超凡能力。
每一件物品必須按預定順序完成交接，任一環節延遲超過標準，全部重來。
連續完成後，團隊成員之間的動作默契和戰術配合會明顯提高。
王奕他們在看完整套流程之後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昨天第七外勤處那幾個人明明實力異常拉跨，但配合、行動、戰術等各技能都那麼強了。
教學完已經接近中午。
林姐看了看時間，對楚軒問道：「現在去檔案庫嗎？」
楚軒推了下眼鏡，說道：「帶路。」
第七外勤處的紙質檔案庫藏在地下三層。
成排的金屬檔案架，統一的灰色檔案盒，每排架子頂端掛著分類標牌。
林姐站在門口，解釋道：「這裡儲存的是第七處能向你開放的所有紙質版本。」
她的話才剛說完，楚軒已經走進去，拿起了第一份檔案。
翻開。
刷。
翻過一頁。
刷。
又翻過一頁。
速度極快，快到根本不像是在「讀」，在林姐的角度看來，更像是單純地翻頁。
林姐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最初以為他只是在掃標題和摘要。
但五分鐘之後，她注意到楚軒會突然停住，然後準確地報出某一年、某一頁、某個事故編號，甚至某個被劃掉的舊引數。
她突然意識到，眼前的變態真的把所有資訊都記住了。
文字、數字、簽名、版本號、頁碼、修改痕跡、紙張年代、檔案結構、不同版本間的格式差異，全部進入記憶。深層比較由大腦在後台進行。
唯一限制他的真的只有翻頁速度。
「下一個。」楚軒合上最後一本時說。
林姐看了一眼時間，二十八分鐘，又看了一眼整個檔案庫，七八十排架子，幾千個檔案盒，數十萬張紙質資料，不可置信的問道：「你看完了？」
楚軒的眼神沒有看向林姐，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說道：「當前開放許可權內的全部，另外，部分錯誤和衝突的資訊，已經標註好傳送給你了」
林姐沉默了幾秒，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情況，她知道楚軒在瀏覽十分之一的資料後肯定會感覺到精神壓力，這個世界裡所有關於異常的資訊都是有重量的，這也是白塔為什麼沒有清整這些老舊資料的原因。
楚軒能面部改色的用如此速度記憶並規整出第七外勤處的資料檔案，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
沉默許久後，林姐才用嘶啞的聲音說道：「多謝，我會轉發給檔案管理員核實，去下一個駐點吧。」
接下來的一整個下午，楚軒以極快的速度依次掃過了十幾個不同的白塔駐點。
折返通道讓他在各個駐點之間的移動不需要耗費額外的時間，真正限制速度的反而是各個駐點的檔案室里翻動書頁的速度。
前三個駐點時林姐還盯著他。
到第五個已經開始主動幫他拿檔案。
完成第九個之後，開始提前通知下一個駐點把檔案擺好。
白塔內部頻道在下午開始陸續出現關於楚軒的傳說。
【十九處：那個臨時協作人員是不是要過來了？】
【十一處：剛走。】
【十九處：他不是十分鐘前還在你那？】
【十一處：七分鐘。】
【三處：你們給他找人翻頁了？】
【十一處：找了三個，第七處的還嫌棄他們笨手笨腳，拖後腿。】
到了第二十個駐點時，一名值班人員小聲問林姐他什麼時候走。
林姐看了一眼時間，隨後回道：「大約八分鐘。」
七分鐘後，楚軒結束瀏覽，對林姐說道：「下一處。」
林姐已經完全沒有表情，抬手在終端上操作了一下，聯絡駐點負責人，開始折返通道。
等到晚上回到第七外勤處時，楚軒的腦子裡已經記下了三十四個駐點的上千萬份的紙質檔案。
整天的閱讀中，楚軒確實發現了大量的差異。
有些很明顯，例如某份二十年前的任務記錄多了一頁，某地方檔案日期差了一天，同一行動人員的簽名在兩個版本里的位置不一樣，舊版地圖多了一個已經廢棄的房間。
還有更細碎的，專案標註第三次修訂卻找不到第二次修訂的記錄，一份行動報告寫著七名參與者，人員名單卻只有六個。
每一處差異單獨來看都有合理的解釋，錄入錯誤、紙張遺失、歷史整理、抄寫疏漏、人員退休、檔案搬遷、版本未完整儲存。
楚軒將所有這些差異分門別類地整理進了十幾個獨立類別，目前只是把所有的差異都記了下來，放進了一個臨時目錄資料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