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第七外勤處食堂。
鄭咤坐在位置上剔牙,旁邊程嘯直接趴著,一下子吃太多頂住了沒緩過來。
看到這兩個拉低團隊總體形象,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憨貨終於停了下來,王奕合上裝備說明書和通用奇書手冊,吐槽道:
「你們兩個怎麼回事,這些菜做的確實有點門道,但你們也不至於這樣子吧?」
鄭咤直接偏過頭,理都不理王奕,看向長桌另一端的女子,隨口問道:「所以你算正式監工?」
最開始遇到的林姐小隊裡的小宋正在喝著湯,聽到鄭咤的話後,放下碗,語氣平淡的糾正道:「是記錄員,我沒有權力阻止你們作死。」
鄭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程嘯此時也抬起頭,打了個嗝:「聽著還挺人性化。」
「話說回來,」程嘯表情嚴肅,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式,「白塔外勤工資多少?」
小宋抬眼看了他一下:「按任務等級結算,也有固定基礎津貼。」
「有沒有工傷?」
「有。」
「內部婚戀規定呢?」
小宋的眉頭抽動了一下。
程嘯完全無視對方的表情變化,繼續追問:「死亡撫恤怎麼算?被異常複製出來的自己能不能繼承工資?」
此言一出,整個食堂瞬間安靜。
小宋把碗放回桌上,抬頭看著程嘯,表情依舊平靜,但語氣比剛才低沉幾分:「這種問題你最好不要隨便問。」
詹嵐坐在另一邊,語氣平和,像是普通的交談:「你執行過多少次正式任務?」
小宋思索幾秒後,回道:「七十二次。」
說完,她立刻端起碗把剩下的湯喝完,然後站起來收拾餐盤。
王奕沒有參與前面的對話,默默翻看著幾份不同批次的事故記錄。
程嘯湊過來瞄了一眼,小聲嘀咕:「你還在看那玩意兒?」
小宋端著空餐盤走回來,目光在王奕面前那幾份攤開的資料上掃了一眼,隨即問道:「你確定第一次接觸這些東西?」
王奕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隨口回道:「寫得挺客觀、詳細的。」
小宋看了他一眼,放下勺子,對著中洲隊眾人問道:「下午有安排?」
鄭咤正靠著椅背,回道:「楚軒去刷檔案了,我們暫時沒事。」
「那要不要接任務?」小宋的語氣平淡的建議道,「你們既然已經拿到臨時外勤許可權了,光看說明書和在訓練聯絡奇術,不會真正熟悉異常行動的邏輯,裡面的區別很大。」
鄭咤的目光掃了一圈,所有人都沒說話。
鄭咤眉毛一動:「你們要讓我選也行,反正大機率翻不了車。」
王奕和程嘯對視了一眼,兩人眼底同時浮現出一抹遺憾。
「猩猩開智了。」王奕大聲私聊。
「對啊,以後不好騙了。」程嘯接話應和。
鄭咤額頭青筋跳動,還沒等他發作,詹嵐已經開口把話題拉回了正軌,語氣認真的小宋詢問道:「你們平時接任務,有沒有什麼判斷方法?」
「有經驗,但也只是經驗。」小宋沉默了片刻,整理思路好思路後,說道「任務的情報只會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可能面對什麼情況,但是有經驗的小隊還會看,異常是在什麼地方形成、什麼情況反覆發生、什麼人容易出事,以及可能存在的失敗記錄。」
她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本筆記本,放在桌上翻開,裡面是各種異常事件的分類記錄,紙張邊緣捲起了毛邊,顯然被翻閱過很多次。
鄭咤湊過去看了看,大致分為死亡現場類、長期制度類、空間類、傳播類、歸屬類。
每個類別下面都密密麻麻地列著案例編號和簡要摘要,有些條目旁邊還有人用不同顏色的筆加了批註。
「白塔把異常分成幾種型別,不是按照殺傷力分的。」小宋翻了翻其中幾頁,語氣平靜地解釋,「是按照它的形成環境和持續方式分的。不同的形成方式,會有不同的處理傾向,不了解這個就貿然進場,容易把自己也變成異常的一部分。」
王奕聞言,略感意外地看了小宋一眼,詹嵐大家想問的問題問了出來:「比如?」
小宋想了想,選擇了幾個具體的例子。
「先說最常見的,死亡現場類。」她翻開活頁夾的第一部分,「凶宅、醫院、屠殺現場、長期虐待地點、重大事故點,這類地方最容易出現靈體、行為復現、固定死亡場景和執念驅動型規則。處理這種任務的時候,要先弄清楚它在重複什麼,什麼行為會讓人進入它的迴圈。」
「制度類則完全不同。」她翻到另一部分,「學校、車站、醫院、辦公室、圖書館、監獄、養老院,長期運轉的固定場所容易形成崗位型異常,流程、時間點、身份扮演往往比能量強度更重要,誰應該做什麼,什麼時間做什麼事,如果身份和流程對應不上,就會出問題。「」
「然後是空間類。」小宋繼續說道,「電梯、隧道、地下設施、廢棄商場、防空洞,長期封閉或反覆改建的場所容易出現重複路徑、額外樓層、空間錯位。這種任務最重要是,不要追著異常出口跑。」
「傳播類更麻煩,學校傳言、網路論壇、都市傳說、熱門影片、廣播……越多人給它補充描述,它就越容易成型,處理的時候最重要的是控制資訊擴散,然後才是控制異常本身。」
「最後一種比較特殊,歸屬類。失物招領、拆遷建築、廢品場、遺產糾紛、無人管理設施。有的異常不攻擊人、不傳播資訊、不改變空間,但是需要有人承認它的責任,產權確認、資產登記、責任人指定、真實維護行為,這些東西本身就能讓某些異常衰退。」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程嘯摸著下巴問:「聽起來……好像危險都不高?」
「危險和表現形式是兩回事。」小宋把他拿回去重新放回桌上,「有些異常表現得很安靜,但一次失誤就收不回來了。有些異常看起來很兇,但只要你搞清楚它的規則,反而全程不會受到攻擊。」
鄭咤聽完,神色正經了不少,抬頭問道:「那你覺得我們適合接什麼型別的?」
小宋想了想,有些遲疑的說道,「如果你們想最快適應白塔的工作方式,我不建議接最簡單的異常。」
「為什麼?」鄭咤反問。
「太簡單的學不到東西。」小宋的語氣很平淡,「你們的實力足夠高,適合你們的反而是那種異常層級低、歷史資訊完整、直接殺傷能力低、但規則夠複雜的任務。」
「這種異常就算犯錯,你們活下來的機率也高,但能最快讓你們切身體會,為什麼白塔把那些流程寫得這麼麻煩。」
鄭咤聽完,沉默了兩三秒,然後轉頭看向王奕,直接說道,「你來選。」
王奕沒有推辭,直接拉出個人終端的任務項,快速滑動一遍就關閉,眼底閃過資料流虛影。
在將目前第七外勤處的所有任務瀏覽完一遍之後,增加特定條件開始篩選,D級或低C級、有完整檔案、無高危模因、歷史死亡率低、處理時長六小時以內、有撤離程式。
篩完還剩十多個,在詳細覆核之後,最終留下五個選項。
「南邊那個下水道清理,編號D-0911。」他念出第一個任務編號,「歸屬類異常,已存在十一年,歷史外勤死亡零,嚴重受傷零,輕傷兩例,一個是踩水滑倒摔斷了手腕,另一個是井蓋沒擰好砸了腳趾。」
「就沖這個傷亡記錄,」鄭咤拍了一下桌子,「我選它。」
「別急。」王奕繼續說道,「第二個,西城公寓電梯異常,編號D-1637。低階空間連續性錯位,晚上特定時間裡,電梯會在七樓和八樓之間出現一個不存在的半層,最大失聯紀錄兩小時十七分,但從未出現人員傷亡。處理方案已經相當成熟了,只是需要定期維護邊界。」
「第三個,城南總站失物招領處,編號D-2274。」他的語氣稍微變了一下,「這個有點意思。晚上十點四十分以後,超過九十天無人認領的物品有機率出現領取人。那些人會詢問:這是我的東西嗎、你確定不是你的嗎、你要不要拿走之類的話,只要回答了,自身某件物品會被判定為失物然後消失。歷史案例里被拿走的包括身份證、鞋子、毛髮、以及五分鐘的短期記憶。」
「這種不就是規則怪談?」程嘯聽得津津有味。
「別急,還有。」王奕繼續往下翻,「第四個,仁和診所,編號D-3108,凌晨一點十七分廢棄病區會出現不存在的第四次查房,出現一名沒有登記床位的患者,會問你我還能活到明天嗎,特別強調注意不能回答生死判斷,不能讀取它胸前的姓名牌,不能替它數床位,不能把水親手遞給它。」
程嘯眼前一亮:「這個有點恐怖故事的氛圍感了。」
「最後一個,北區舊市立圖書館,編號D-4471。程式型和靈體復現型混合,存在八年,外勤死亡零,骨折三次,短期失憶七次,兩人被困到第二天開館,異常表現為每周兩晚舊館會重新執行二十三年前的閉館流程,會出現異常讀者、舊管理員腳步聲、錯誤指示牌、自行移動的書架,還有不該響的閉館鈴。」
王奕看向眾人,說道:「小宋也說了,我們第一次任務最好不要難度太低也不要太高。下水道那個最簡單,但規則太直白,圖書館這個規則更多,處理步驟也更複雜。」
鄭咤沒有急著拍板,而是看向小宋:「你覺得哪個好?」
小宋的目光在王奕剛剛拉出的任務列表上停了幾秒:「下水道那個,我建議你們先接。」
「為什麼?」鄭咤沒想到她會推薦最簡單的。
「因為那個異常的處理邏輯最反直覺。」小宋說,「你們習慣性地會想怎麼消滅它,但那個任務真正需要的是承認這段管道已經進入了有效管理體系,它的規則很簡單,但足夠讓你們意識到,在這個世界裡,有些異常不是靠戰鬥解決的。」
她頓了頓,又說:「處理完下水道之後,如果你們還有精力,圖書館也可以今天走一趟,兩個任務時長都不長,都適合做第一課。」
鄭咤和王奕對視了一眼。
「那就兩個都接了。」眼神交流完的鄭咤站起來,露出一口白牙說道,「先去清理下水道,再去去圖書館看書,多麼充實。」」
程嘯突然幽幽地說了一句:「隊長,你立這種FLAG,讓我有點擔心啊。」
鄭咤已經大步走向門口,頭也不回地擺了一下手:「我鄭咤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區區下水道怎麼可能困住我。」
眾人失笑,紛紛跟了出去。
白塔第七外勤處南側五十公里左右,編號為D-0911的異常,地下管道區域的鐵柵欄門,被小宋用鑰匙開啟。
一股混雜著鐵鏽和腐臭的水氣味迎面衝來。
通道的台階上覆蓋著一層暗綠色水漬,每隔大約十米有一盞被鐵網罩住的昏黃燈泡。
鄭咤站在最前面,他剛跨出兩步,感受著這個粘膩拉扯的觸感,忍不住吐槽道:「這個感覺……總感覺踩在了什麼不該踩的東西上。」
「這些就是正常的污水而已。」小宋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語氣平淡,「只是微生物和藻類有點多而已。」
小宋說完之後,便走到側邊,開啟一個隱蔽的的工具箱,從裡面取出幾盞頭燈,挨個遞了過去,同時說道:「後續你們要注意,這些常用工具還是要準備,在面對異常的時候,多留一個保險總是好的。」
王奕接過一盞,順手扣在額前,調了一下鬆緊。
「走吧。」鄭咤率先踏下了台階。
走到底部時,通道變成了一條橫向延伸的管廊,高約兩米五,寬度能容三個人並排行走。
兩側布滿粗細不一的管道,有些還在運轉,有些已經徹底鏽死。
王奕蹲下來,看了一眼腳下的一截廢棄管道,表面已經完全被菌膜包裹,他用頭燈照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重新站起來,對著小宋問道:「火燒過沒有?「
「第三次處置的時候試過。」小宋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當時白塔派了一支三人小隊進入,帶了高溫噴槍進行表面滅菌。處理後確實幹淨了三天,三天後菌群重新出現,範圍比原來還大了約七成。」
「爆炸呢?」鄭咤問。
「第二年有人提出用定向爆破把這一段管道整體拆除。」小宋一邊說一邊走在隊伍的最後面,「操作確實很成功,管道被拆成了廢料,但廢料堆在轉運過程中,原來管道內的菌膜開始高速增殖,考慮到危害性,最後選了復原,花了將近半年才恢復到可控狀態。」
鄭咤站在管廊的岔路口,看著前方延伸出去的三條通道。每條通道的牆壁上都能看到灰白色的菌膜,只是分布密度有所不同,轉過頭看向小宋。「那這個任務的正確處理方法到底是什麼?」
「你們自己先試。」小宋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檔案室有完整的處置記錄,但你們現在看和不看,學到的不是同一件事。」
鄭咤聞言點了下頭,然後對眾人說道:「行吧,那大家先各自試一輪,反正今天時間夠。」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中洲隊以幾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對下水道里的灰白色菌群進行了嘗試。
朱鵬最先動手,在確認菌群不具備主動攻擊性後,以火焰進行小範圍淨化。
赤紅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覆蓋了大約半平方的菌膜。
高溫在接觸的瞬間將菌絲蒸發成灰白色的煙霧,露出下面的金屬管壁。
但那片乾淨的區域只維持了大約四分鐘,邊緣的菌絲已經開始重新向那片空白區域蔓延。
菌絲的延伸速度極快,以肉眼可見地速度覆蓋剛剛被清理出來的區域。
更讓朱鵬皺眉的是,那些重新生長的菌絲比原來更密集了一些,顏色也深了一個色號。
「它在主動填補空缺。」朱鵬收回火焰,眉頭緊鎖。
零點的處理方式則更加直接,找了根已經報廢的管道,將整段菌膜包裹的管段從主系統中切離。被切下的管段裝在密封箱中。
但在他完成後的第十分鐘,相鄰管段上原本只有零星分布的菌絲開始加速生長。
它們沿著管道表面向外延伸,彷佛被切除的那一段所占據的「空間「正在被相鄰區域的菌群重新分配。
「越切越多。」零點面無表情地總結道。
程嘯蹲在一處菌膜邊緣,手裡捏著一支取樣管,已經取了幾份不同位置樣本的他,正舉著其中一支對著頭燈的光線仔細觀察。
管中的菌絲呈現出幾乎完全透明的質地,在燈光下只能隱約看到極細的網狀結構。
「這東西的細胞結構看起來簡單得不像話。」程嘯放下採樣管,表情微妙,「我甚至不確定它到底算不算生物,沒有標準的細胞壁結構和新陳代謝特徵,而且在封閉管子裡菌絲一樣在生長,雖然速度慢了很多。」
「它在吃空氣?」鄭咤猜測著問道。
「不對。」程嘯搖了搖頭,神色不太好看,「它在吃被放棄的狀態。」
眾人神色各異。
鄭咤轉過頭,有些錯楞的看到程嘯,「你是說——」
「剛才我對比了一下。」程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菌膜密度最高的區域有三處,一處是廢棄的備用管道介面,一處是牆角那堆鏽蝕的金屬廢料,還有一處是你們看那邊。」
他指向管廊盡頭一扇半掩的鐵門,門後隱約可以看到堆疊的雜物輪廓,框邊沿的菌膜厚得幾乎把門縫都填滿了。
「這三處有一個共同點。」程嘯說,「它們都是明確被判定為不再有用的東西,備用管道介面在系統改造時被切斷廢棄,那堆廢料是三年前施工更換下來的舊部件,而那扇鐵門。」
「那扇門通向一個已經被封閉的舊泵房。」小宋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語氣平靜地補充,「五年零七個月前停止使用,此後沒有再被納入任何定期維護流程。」
鄭咤看了小宋一眼,又看了看那扇被菌膜包裹的鐵門,對王奕說道:「確認一下。」
王奕早已經開啟了個人終端,透過白塔的許可權,將管道的歷史維護記錄的電子資訊盡數翻出。
「找到了。」王奕一邊繼續翻閱資料,一邊說道,「這段管道在七年前城市管網改造時被新的主線取代,舊管道沒有拆除,當時的處理方式是直接切斷介面,程式上沒有進行任何資產登出或其他登記。」
突然王奕男腦海里冒出一個想法,猛地抬起頭,看向小宋問道:「這東西是不是一直在等什麼?」
「沒錯,在等有人重新確認它的狀態。」小宋的城府此時已經有些繃不住了,對程嘯和王奕兩個的直覺和分析能力感到極度震驚,「確認它屬於誰、由誰負責、是否需要保留或拆除,白塔的分類把這種狀態叫做歸屬未決,一個東西只要沒有被正式判定歸屬或廢棄,它就不是任何人的責任或資產,處於一個概念和現實之間的灰色地帶。」
小宋往前走了兩步,指了指管道表面那層灰白色菌膜:「這個東西不攻擊人,它只會在那些定義上存在,但現實中沒有歸屬的東西上生長,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代表著,有些人、有些程式和制度,在某個環節上已經斷裂了,事實上它屬於世界級異常,這裡只是極小的一部分,沒人知道它的源頭。」
鄭咤看著菌膜,然後轉過身,聲音平靜地問道:「那我們該怎麼處理?讓它重新被納入管理?」
「差不多是這個思路。」小宋點頭肯定,隨即解釋道,「但光寫報告沒有用,得讓這裡真正重新進入該有的流程,不一定是白塔做,可以是市政、產權方、甚至專門的維修單位,單純換一個標籤不會改變任何事,必須有人真的來確認狀態、制定計劃、完成維護動作,直到讓這個區域的它滿意,才會自行消散。」
鄭咤聽完,沉思一會,說道:「知道了。」
接下來的時間,中洲隊開始分工執行。
王俠根據管廊的舊線路圖重新校準維護區域;
零點利用機械測距儀和紙質藍圖,人工覆核了所有管道的位置和歸屬;
詹嵐前往市政大廳,將紙質資產檔案與電子記錄進行逐項核對;
王奕負責查詢現有圖紙中編號衝突,把重複、丟失、錯誤的管段歸類,並一一標記出來。
趙櫻空和銘煙薇在菌膜範圍內重新貼上,已經確認好的編號牌;
王宗超和鄭咤負責拆掉已經完全損壞、但必須按正規報廢流程處理的舊裝置。
零點那邊遇到的情況也差不多,在確認管段位置時,發現有些管段的物理編號與紙質檔案記錄差了一位數,還有兩處位置的編號牌被塗改過,看不清原來的數字。
最後他不得不重新測量整段管廊的距離和夾角,自己重新建立了一套位置座標。
鄭咤和王宗超那邊同樣不怎麼順利,拆舊裝置本身並不難,難的是拆之前的那些手續。
那些裝置不能直接扔掉,要先確認資產狀態、登記損壞原因、簽署拆換手續、生成新裝置編號,然後才能進一步處理。
整個過程聽起來就不簡單,實際執行起來就更麻煩了。
僅僅重新劃定維護區域這一步,王俠就在舊圖紙上發現了三處與現場情況完全不符的標註。
圖紙上標註「已拆除」的管道實際上仍然在使用,而圖紙上有極小部分標註為「正常使用「的管子則早在四年前就因為老城區改造而廢除。
最離譜的是倒查出一堆流程錯誤的東西,需要修改,甚至越查越多,越改越亂,最後還是利用白塔的許可權,直接推倒重來。
此時鄭咤手裡攥著一份剛剛填好的報廢申請表,表情複雜。
「所以我現在乾的活,就類似市政維修?」鄭咤抬起那張沾了灰的臉,看向王奕。
王奕正蹲一旁,聞言用極其正經的語氣回答:「恭喜你,進入主神空間這麼久,終於有正經工作了。」
鄭咤本想懟回去,但手裡那份報廢申請表上還有一大堆內容沒寫,瞬間心累,嘆了口氣繼續奮筆疾書。
後續的流程比想像中更平淡。
市政方面的配合人員帶著正式的裝置進場,完成了舊裝置的拆除登記和新裝置的安裝驗收。
管道上的灰白菌膜在維護關係建立的第一個小時內開始出現明顯的變化,顏色變淡、菌絲收縮、表面出現乾裂的紋路。
到第二個小時結束時,菌群面積已經收縮到了最初的三分之一左右。
鄭咤蹲在那段被重新標註過的管道旁邊,看著菌絲邊緣不斷後退的痕跡,沉默了很久。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檢查新安裝裝置的市政人員,又看了一眼管廊牆壁上逐漸褪去的灰白色,最終只是說了一句:「好像不難?」
「不是寫個標籤就有用。小宋站在他身後,說道,「必須真的有人接手、建立維護關係、把東西重新投入管理,之前也有人處理過,但再次出現疏漏的當天晚上菌群直接反噬。」
似乎是怕鄭咤和王奕等人誤會,小宋解釋道:「白塔的定位是把有限的精力都被投入到維穩和清理各類異常之中,這類因為歸屬而出現的維護的任務屬於市政廳的任務,至於這段管道為什麼長期保持著這樣子。」
小宋搖了下頭,說道:「我不清楚,也不會去質疑。」
鄭咤沒有反駁什麼,看著那段重新歸於潔淨的管道,然後轉頭對眾人說:「走吧,下一個。」
眾人陸續離開下水道。
在他們身後,那段被重新標註的管道表面已經完全恢復了金屬原本的顏色,菌絲最後的痕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回到地面後,眾人站在第七外勤處後門那片不大的空地上,呼吸著不那麼沉悶的空氣。鄭咤用力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下水道的味道從肺里徹底清除出去。
「下一個任務之前,我有件事想提。」王奕靠在外牆邊,摘下頭燈遞摘下。
「說。」鄭咤轉過身。
「剛才在水下道,你全程沒有刻意關閉感知吧?」王奕說道,「按照我們的實力,這種程度的異常等於是開了上帝視角。」
鄭咤沉默。
「下一個任務是圖書館。」王奕繼續說道,「如果我們還按照原來的思路進去,那去圖書館和去打一個普通副本沒有任何區別,我們會看到所有答案,但除了通關之外什麼都學不到。」
王奕頓了頓,神色認真的對眾人說道:「我提議,全隊壓制境界,僅保留白塔的優秀外勤人員的各項素質。」
眾人沉默了片刻。
「我同意。」鄭咤開口說道,隨即補充一句,「但如果出現白塔檔案外即死能力、大規模異常升級、明顯足以造成團隊傷亡的未知表現,立刻解除所有限制。」
小宋站在不遠處,全程聽著他們一條條列出自我限制,臉上的表情從意外逐漸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等到所有人都說完了,她才開口:「我第一次看見有人因為太強,做任務前先想辦法把自己削弱。」
王奕聳了聳肩,說道:「體驗生活。」
鄭咤斜了他一眼:「閉嘴吧,你就是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