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消息到達壽春
與兗州宛如人間煉獄的慘狀截然不同,此刻的壽春,正是一派生機勃發、萬物競盛之象。
百姓可得無息借貸,士人可享低息周轉,九江、廬江兩郡的宅邸坊市,竟因此提前步入鼎盛之年。
袁術仰首望去,但見兩郡上空信念如海,浩瀚流轉,厚重無垠。他心中不由升起幾分自得。
他雖要推行制度、調理經濟,卻不必將所知一切全盤照搬於此。如今的大漢,時局尚未危急到必須立刻自強以圖存一至少眼下,朝廷對四方夷狄,仍具碾壓之威。
欲成盛世,何妨向外索取?
鄰島的人口與金銀是財富,南方的百越、山越是財富,北方的鮮卑、匈奴亦是財富。
奴隸,才是此世最顯赫的資財、最暢銷的貨物。
對外掠奪,方是通往盛世最快的路途。
袁術若能掠盡周鄰,中原立入治世:若能劫掠寰宇一擁有無窮勞力與廣袤殖民之地的大漢,必將步入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煌煌盛世。
「有此信念資糧相輔,伯重他們超越當世之敵,乃至超越青史名將,亦非不可企及。」歷經這些時日的體悟,袁術對自身天賦亦有了更深一層的明見。
他所窺見的命格詞條,不過映照對方當下之境。
待其登臨絕巔,自然與他年少時所觀大不相同一正如今日之諸葛亮,與那後世所稱「臥龍」全盛時的氣象,註定殊異。
天資猶如深淵蓄水,水愈滿盈,躍出此淵、踏入更深廣天地之機便愈大。
故而世人常困於天賦所限,各羈於不同層級的淵池之中。
而袁術的存在,恰是讓張勳等人不必憂心天賦桎梏。
他們只需靜待袁術以百姓願力灌注,助其淵水滿漲,繼而全力攀越便是。
袁術心下思忖:那些青史留名的雄主,大抵皆具這般造化之能,只不過不似他這般,看得如此分明罷了。
正當他神馳天外之際,一聲通傳拉回思緒。
「主公,江東有消息至。」
楊弘步入廳中,便見袁術目光正凝在大漢疆域之外那幅遼闊地圖上。
「是伯符的消息?」袁術眼中笑意漸深,「可是已取下曲阿,東進支援君理與伏義了?」
「正是。」楊弘躬身應道,「孫破虜勇烈非凡,此番入江東如雷霆席捲,所過之處,幾無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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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稍頓,略帶憂色:「不過————他在江東連戰連捷、聲威大振,只怕會生驕縱之心,日後恐難約束。」
「約束?」袁術不以為然地輕笑,「既要借猛虎之勢,便不必總想著能否將它握在手心。
袁術話音忽落,似笑非笑地反問:「況且...套上韁繩的虎,還算虎麼?」
「拔去爪牙的猛虎,又怎能再嘯震山林?」
楊弘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主公之意,弘已明白,猛虎之威,本就在於其野性難馴、
利爪未折,若強求其俯首帖耳,與驅使牛馬何異?」
「只是————山林廣大,虎嘯聲遠,若它嘗夠了獵物的鮮美,忘了是誰為它指明獵場、
開啟牢籠,又當如何?」
袁術走到窗邊,望向庭院中一株蒼勁的古松。
幾隻雀鳥正棲於枝頭,下方石階縫隙里,卻見蟻群正井然有序地搬運著比自身大數倍的草籽。
「辟惡。」他並未回頭,聲音平靜無波,「你看那樹上雀鳥,可覺自己自由?」
楊弘隨之望去,微微頷首。
「再看階下螻蟻,可覺自身卑微?」
楊弘目光垂下,若有所思。
袁術這才轉身:「他們都生存在這片天地之下,受到了天地的束縛。」
「可他們為什麼不覺得自己被束縛到了呢?」
「因為他們所見,不過方寸。」袁術緩緩走近,「雀鳥俯視蟻群,自覺居高臨下,振翅可去;螻蟻仰望枝頭,只道那是遙不可及的彼岸。
二者皆以為自己活在全部」的世界裡,卻不知彼此都被框在同一幅畫中。」
「主公的意思是————」楊弘深吸一口氣,「不給虎劃定牢籠,而是給它一片奔跑不盡的曠野?」
「曠野之外,還有曠野。」袁術走向懸掛的輿圖,手指從長安出發,沿著蜿蜒的絲路向西划去,「你看,出玉門,過西域,越蔥嶺,沿途城邦如星,風俗各異。再往西,便是傳聞中的大秦—其國制度迥異,物產奇珍,據說有巨城可容百萬之眾。」
他的手指又向南折去:「若自此轉而向南,跨雪山,渡湍流,則可至身毒。那裡沃野千里,河流豐沛,月氏人敗走於此,竟也能立國生根。」
袁術收回手,轉身時袖擺如雲展動,「而這才只是一隅。向北,草原瀚海之外尚有密林白夜之地;向東,滄海盡頭更有連綿列島。」
楊弘怔然良久,方低聲道:「如此————虎縱有千里之志,亦難越天地之網。」
「不是越。」袁術糾正道,「是讓它盡其姿態,顯其本色。」
「天下才俊,多如曠野烈馬,他們要的從來不是韁繩,而是一片能任其馳騁的疆場。」
「我能給的,也不過如此而已。」
他不通兵法,立不下如唐宗那般傲然的功勳。
他不通武藝,無法做到像宋祖那般一條杆棒等身齊,打四百座軍州都姓趙。
他唯一所擅長的便是觀勢,借勢,最後,成為勢。
「主公有此格局,」楊弘肅然拱手,「實乃————」
話未說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撞破了堂內的寂靜。
「報!」
信使幾乎是跌進廳來,聲音帶著風塵與緊迫:「主公,張司馬前線急報!曹操在兗州盡收已熟之麥,焚毀未熟青苗,其主力正往西急行,似要棄兗州而去!」
空氣驟然一凝。
方才還在論虎談馬的閒適,頃刻間被這道軍報撕得粉碎。
袁術臉上的淡笑緩緩收斂,他沒有立刻去看那軍報,只是將目光移向楊弘。「你看,」
他輕輕地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剛說到舞台就有人,急著要登台了。」
「辟惡覺得曹孟德西行,所為何事?」
「西行...」楊弘低頭抬頭間便將答案想出來了:「是位於長安天子!」
身為時刻謀劃著名勸進的第一謀臣,他對這種套路再熟悉不過——既然無膽稱帝,那麼掌控天子便是最優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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