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袁術的抉擇。
「偏偏是這時候————」楊弘眉頭微皺。
此刻甘寧、蔣欽水軍初成,樓船艨艟正在巢湖操練。
袁術本已計劃親率許褚、周泰以及甘寧、蔣欽操練的水軍南下江東江東,既為孫策壓陣,亦可順手解決于吉之患。
而曹操西進的消息,卻像一道冰冷的鐵索,驟然鎖住了南下的腳步。
曹操寧願西進和李、郭二人手中的西涼軍以及飛熊軍爭奪天子,也不願意留在兗州和袁、劉、呂聯軍對戰「好個曹孟德,當真捨得。」袁術緩緩道,「將兗州這塊看似肥美的肉拋出來,呂布那頭飢豺見了,豈有不撲之理?先前那點脆弱的盟誼,怕是要當場撕破了。」
幸好張勳已經推出兗州了,不然一場大戰就要在張勳和呂布之間產生了。
這個聯盟尚未傷及曹操,便要對盟友刀刃相向了。
如此...陳宮恐怕是沒有辦法來到壽春了。
「諸君,」袁術環視眾人,「曹操已將難題擲到面前,原定方略,須得推倒重來。」
「之前的方略,如今看來太過從容了,這天下豈能夠容許我們如此從容?」
楊弘捋須道:「主公英明,曹操此計,看似棄地狼狽,實則以兗州為餌,行驅虎吞狼、禍水東引之策。兗州經戰亂,復遭焚糧絕戶,民力凋敝,幾同白地。呂布貪婪無謀,見利必趨。若我軍此時涉足兗州,必與呂布衝突,主力陷於中原泥潭,正中曹操下懷。」
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如此狠絕、玉石俱焚的謀略————不似荀彧手筆,倒像是————
」
「戲志才。」袁術接口,語氣沉凝,「此人越是病骨支離,智光便越是灼烈。行此絕戶之計,可見————他已是在以命為薪,為曹孟德博最後一把滔天火勢。」
「既然如此,」楊弘進言,「我等不若求實,此刻發兵勤王,已落後曹操數籌。不如全力助孫破虜定鼎揚州。至於兗州,如今的兗州,與白地何異?呂布想要,便放給呂布。」
「他日袁紹南下,首當其衝者便是呂布,屆時,我等以盟友情分馳援,戰火燃於兗州,總好過燒在豫州。」
楊弘之策,務實而穩健:棄虛名,避強鋒,固根基,待時變。
與楊弘平日的言行風格幾乎是背道而馳。
郭嘉輕輕搖頭,接話道:「辟惡兄老成謀國,所言在理。然嘉以為,曹操既已出招,我等若僅固守待變,便是將主動權拱手相讓。」
「況且李、郭二人並不是易於之輩,他們手中握著董卓留下來的飛熊軍,曹操與李、
郭二人交戰,天子有死於兵禍的可能。」
「這種可能————可成破局關鍵!」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郭嘉卻從容道:「曹操西進,所求者,奉天子之名。此名於他,是枷鎖,亦是利器。
但若天子不幸殞於亂軍,或被李傕、郭汜所害呢?」
「而對於天子————我等可散布流言,製造恐慌,甚或在必要時————讓李傕、郭汜的刀,或某支流矢,意外落向天子車駕。」
他嘴角掠過一絲冷冽:「屆時,漢室最後一點象徵轟然倒塌,天下徹底進入有力者居之的時代。曹操奉迎之策破產,空耗錢糧兵力,卻一無所獲,其政略優勢蕩然無存。」
郭嘉之策,核心在於「主動破局,引導混亂」,不惜利用乃至製造更大的變數(包括天子之死)來打破曹操布局。
但兩人的策略有一點重合:江東必須去。
在他們眼中,孫策的分量,比那位困居長安的天子更重。
因為殿中眾人皆心知肚明,自曹操西進的消息傳來,先機已失。
此刻所議,無非是如何在落後的棋盤上扳回劣勢,甚至反制。
袁術長吁一口氣:「我意已決,明日我便登船,沿淝水入巢湖,會合甘興霸水軍,順
江而下,直撲吳會。」
隨即喝道:「伯榮聽令!」
「末將在!」
橋蕤霍然起身,語氣中抑不住激動。在壽春旁觀張勳立功的日子,他早已按捺不住。
「集結壽春所有騎卒,一人雙馬,只攜五日乾糧,過汝南,至潁川,匯合李豐、梁綱、樂就所部,以最快速度穿插至司隸!」
「你的任務,便是散播我大軍西進勤王的消息,鼓動司隸塢堡自守,讓李傕、郭汜二人面對這般壓力不得不擯棄前嫌合力對抗曹操。」
橋蕤熱血上涌,轟然應諾:「末將領命!縱是刀山火海,亦為主公攪他個天翻地覆!
」
袁術卻上前一步,握住橋蕤的手:「伯榮切記,你的任務不是與曹操爭奪天子。」
「在天子與公卿眼中,曹操已至而我未達,本就失了先機。此時若再與曹操硬碰,即便取勝,亦會留下急功躁進、不顧聖危的惡名。」
「我要你發揮的,是騎兵來去如風、聚散無常之長。襲擾糧道,驚走民夫,散布流言,佯攻虛張————要讓曹操每一步都不得安寧,讓他夜不安枕,讓他分兵戒備,讓他西進之速緩下來。」
「此番如蚊蠅襲擾巨象,雖不傷根本,卻能令其煩躁不堪,步履紊亂。」
「可是主公————」橋蕤面有急色。
張勳已立大功,他豈甘落後?
「伯榮,」袁術聲音低沉下去,「我等所爭,非一時一地之得失,甚至非眼前天子之歸屬。所爭者,乃是全局是平定江東、穩固根基、積攢實力之後,那真正問鼎天下的時機。」
「因此,我命令你,亦懇請你:務必以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你與將士們的性命,比拖延曹操的幾日更重,比我袁術一時顏面更重。明白否?」
橋蕤怔住,滿腔赴死熱血漸冷,轉化為更深沉洶湧的激盪:「末將————謹記主公教誨!必不負重託,亦必全師而還!」
見橋蕤領悟,袁術鬆一口氣:「既已明了,便出兵吧。」
「唯!」
待橋蕤領命離去,袁術目光掃向眾謀士:「所幸萇奴目前就在河南尹,曹操前部想要過去,就必須要先萇奴這關。」
「這也正是因為萇奴給我們掙取的時間,我們才能夠有補救的機會。」
他不再多想,話音一轉:「諸君,掌控天子,不止有挾天子以令諸侯的風光,更有奉
天子以事權臣的麻煩。」
「漢室四百年,所遺豈止空殼?天子身邊如昔日王允那般心思的老臣,豈在少數?這些人,屆時必以忠君鋤奸、匡扶漢室為名,設法為英豪添堵,分其權,甚至————謀其命!
此即名器之重,亦為名器之累。」
「兩相取重,我意取實,今日起,壽春一些事務交給辟惡總覽,我將率軍南下定江東。」
殿中眾人聞言,先是愕然,繼而恍然,紛紛露出嘆服之色。
「主公英明,深謀遠慮!」楊弘由衷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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