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突破
宴會散去時，已是三日後的傍晚。
眾人陸續告辭，遁光一道道划過天際，消失在漸暗的天色中。草坪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零落的酒碗和淡淡的酒香，在晚風中緩緩飄散。
林騰辭別黃山真君，架起遁光，往自己的實驗室飛去。
遁光中，他回想著這三日的種種，嘴角不由得浮起一絲笑意。
天劫菜單到手了，這是最大的收穫。別雪仙姬的這份饋贈，比想像中更加珍貴。
玉簡里記載的不僅僅是菜譜，更是她對廚道的理解，對火候、配伍、陰陽平衡的獨特感悟。尤其是以天劫之力烹飪的法門，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除此之外，這幾日與其他道友的交流，也讓他獲益良多。
北河散人突破金丹時的經驗，白真君煉製機甲時的心得，甚至銅卦仙師那些聽起來不著邊際的卦象理論，都讓他對修行有了新的思考。
特別是突破金丹的環節，群友的經驗給了他不少的感悟。
「金丹者，道之樞也。」
北河散人當時是這麼說的，「四品升五品，不只是靈力的凝聚，更是道心的淬鍊。天雷是劫，亦是淬鍊，內外交攻，方能成丹。」
林騰將這些話記在心裡。
回到實驗室，他先是靜坐了片刻，讓心神沉靜下來。然後取出那枚記載著天劫菜單的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里的內容很多，林林總總記載了數十道菜。
從最基礎的雷擊飯，其做法簡單得令人髮指，只需要將天雷通過特殊的手法製作成米飯就好。
到需要捕捉完整天劫才能製作的九霄雷動宴，每一道菜都附有詳細的烹飪方法和心得0
林騰一一看過去，目光最後落在一道名為「天雷淬靈湯」的菜上。
這道菜的做法很有意思，以天雷為材，以靈泉為鍋，將各種藥材和食材投入其中，借天雷之力淬鍊出精華，熬成一鍋湯。湯成之後，既有食材的本味，又有天雷的淬體煉神之效。
「有意思。」
林騰喃喃自語，「天雷為火，這不就是另類的煉丹嗎？」
他思索片刻，又取出一枚玉簡，那是群友贈送的突破心得。兩相對照，他漸漸有了些想法。
如果能在突破金丹的時候，順便捕捉一些天雷————
林騰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這個想法很大膽，甚至有些瘋狂。
天雷之威，向來是修士渡劫時最頭疼的難題，避之唯恐不及，哪有人會主動去捕捉？
但對於他這種開掛選手來說，這是一次機會，如果能成功一箭雙鵰，收穫也是巨大的。
不僅可以驗證別雪仙姬的烹飪法門，還可以用天雷淬鍊己身，或許能讓金丹的品質更上一層樓。
林騰思索良久，最終還是決定一試。接下來的日子，他開始著手準備。
首先是陣法。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上品靈石，在實驗室外的空地上布置了一個陣法。
這陣法倒不是為了防禦天劫，他對自己還是有信心的，而是為了隔音，防止突破時的動靜太大，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然後是丹藥。他在儲物空間裡搜尋良久，才找出一瓶回靈丹。
這還是他之前與藥師談論丹道時隨手煉製的，可以在短時間內補充大量靈力，勉強算是一個添頭。
畢竟，渡劫就要有渡劫的樣子。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學會捕捉天雷與儲存天雷的手法。
林騰在實驗室里翻找了半天，最後從一個角落裡翻出一隻玉瓶。
這玉瓶是用萬年寒玉雕琢而成，本是他用來儲存一些特殊藥材的，但現在看來，用來裝天雷應該也合適。瓶身上還刻著幾個古篆，依稀可以辨認出寒玉二字。
「應該能行吧？」他掂了掂玉瓶，有些不確定地想。
一切準備就緒後，他靜下心來，開始調整狀態。
每日清晨，他會在實驗室外的空地上打坐，吞吐天地靈氣。
白日裡，他會翻看天劫菜單和突破心得，反覆揣摩其中的道理。到了夜晚，他會小酌一杯藥師贈的藥酒，讓心神徹底放鬆下來。
如此過了七日。
第七日傍晚，林騰正在蒲團上打坐，忽然心有所感。他睜開眼，抬頭看向窗外。
天邊，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湧起了層層烏雲。
那烏雲越聚越厚，隱隱有雷光在其中閃爍。那雷光時而銀白，時而淡紫，在雲層中穿梭遊走，像是無數條蓄勢待發的蛟龍。
「終於來了。」林騰輕聲說道。
他沒有慌張，反而有一種終於等到你的感覺。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緩步走出實驗室。
外面，狂風大作，吹得他的衣袂獵獵作響。實驗室外的幾株老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枝葉紛飛。
他抬頭看向天空，烏雲已經壓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夠到。雷光在雲層中穿梭，發出沉悶的轟鳴聲，那聲音從雲層深處滾滾而來，像是遠古巨獸的低吼。
林騰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丹田中，靈力如海，波濤洶湧。他運轉功法，引導靈力向丹田中心匯聚。
靈力越聚越濃，漸漸形成一個漩渦。漩渦中心，一點金光若隱若現，像是黎明前最亮的那顆晨星。
就在這時，他被拉入了渡劫空間。
四周的景象瞬間變幻。煉丹工廠消失了，草坪消失了，連天空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虛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偶爾划過的雷光。
緊接著，空中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鳴。
第一道天雷，劈下來了。
那是一道粗如手臂的雷電，挾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直劈向林騰的天靈蓋。雷電所過之處，虛空都被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縫，轉瞬又癒合如初。
林騰睜開眼，抬手一指。
一道靈力從指尖射出，與天雷撞在一起。轟的一聲巨響，天雷被靈力擊散，化作無數細小的電蛇，四散飛舞。
那些電蛇落在虛空中，噼啪作響，濺起一串串火花。
林騰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比他想像的要輕鬆多了。
想想也是，他積累得足夠深厚，這不過五品力量的天雷，根本傷不了他分毫。
那些電蛇落在他身上，非但沒有造成傷害，反而有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像是有人在給他做全身按摩。
他繼續引導丹田中的靈力匯聚。
第二道天雷劈下，他再次抬手，將之擊散。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道接一道的天雷劈下來，林騰一一接下。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仿佛不是在渡劫，而是在做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有時候他還會調整一下姿勢，讓天雷劈得更舒服一些。
當第七道天雷劈下時，林騰忽然動了。
他沒有再將天雷擊散，而是伸手一抓，五指虛握，將那道天雷牢牢抓在手中。
天雷在他手中掙扎、咆哮，卻掙脫不開。那感覺就像抓了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魚，滑溜溜的，但只要你力氣夠大，它就逃不掉。
林騰手腕一翻，掐起法訣，將天雷封存起來，另一隻手取出一隻玉瓶，將那道天雷塞了進去。
玉瓶輕輕一震，隨即恢復平靜。瓶身上浮現出幾道淡淡的雷紋，隱隱有雷光流轉。透過瓶壁看去，那道天雷在裡面左衝右突。
林騰看著手中的玉瓶，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第一道。」
接下來的天雷，他如法炮製。每劈下一道，他便抓一道，塞進玉瓶里。
玉瓶雖然不大，卻仿佛內有乾坤，裝下七八道天雷之後，仍然空空如也。那些天雷在裡面擠成一團，互相碰撞，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終於，最後一道天雷劈完了。
天空中，烏雲緩緩散去，露出清澈的夜空。月光灑下來，給大地披上一層銀輝。渡劫空間也隨之消失，林騰重新出現在實驗室外的空地上。
他抬頭看著天空，心中微微有些詫異。
渡劫————就這麼結束了？
他感應了一下丹田。丹田中，靈力已經凝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金色光團。
光團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像是一輪小太陽。金丹的表面已經開始凝結，只剩下最核心的一點點虛浮。
金丹，快要成了。
但林騰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正想著，忽然感到眼前一昏，有股莫名的力量要將他拉入到幻境之中。
心魔劫？這不是八品顯聖后才會遭遇的嗎？
林騰來不及多想，意識就已經被拖入了一片漆黑的空間。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盤膝坐下，閉上眼，心神守一。
既然是心魔劫，那他就要看看，能有什麼心魔能難住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漆黑的空間中，忽然出現了一抹光亮。
與此同時，外界。
宴會結束後的日子裡，宋書航一直在自己的房間裡打坐。
說是房間，其實不過是煉丹工廠的一間客房。
陳設簡單，一幾一榻，一個蒲團，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窗外是一片竹林，風吹過時沙沙作響，偶爾有幾聲鳥鳴傳來，越發顯得幽靜。
宋書航盤膝坐在蒲團上，五心朝天，雙目微闔。一縷縷靈氣從他周身毛孔中緩緩滲入，沿著經脈運轉，最終匯入丹田。
他的氣息比宴會之前渾厚了許多。
回想起那三天三夜的宴會，宋書航至今仍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夢。
那些平日裡只能在群里仰望的前輩高人，一個個活生生地坐在他身邊，喝酒、聊天、
論道、大笑。
他竟然能和這些人同席而坐，聽他們講述修行的種種趣事和心得。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就像是一個剛入學的小學生，突然被拉進了諾貝爾獎得主的飯局。
不過宋書航沒有怯場。他知道自己修為低微，插不上話，就乖乖地坐在一邊，豎起耳朵聽。
前輩們談拳論道的時候，他一個字都不敢漏掉，生怕錯過什麼了不得的機緣。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
北河散人講突破金丹時的心得，他聽著；狂刀三浪吹噓自己當年如何以一戰十，他聽著；白真君講解機甲設計的原理，他聽著。
甚至連銅卦仙師那些聽起來不著邊際的卦象理論，他也認真地聽著，雖然聽完之後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但至少記住了「銅卦仙師的卦不能信」這條鐵律。
這些前輩的談話，有些他能聽懂，有些他聽不懂。但不管聽懂聽不懂，他都覺得大有收穫。
就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摸索久了，突然有人點亮了一盞燈，雖然那燈光照得不夠遠，但至少讓他看清了腳下的路。
除了論道，宴會上吃的那些東西也讓他受益匪淺。
別雪仙姬帶來的幾道菜，每一道都蘊含著濃郁的靈氣。
吃下後，一股溫熱的靈力從腹中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就像是泡在溫水裡，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
藥師帶來的藥酒也是好東西。
宋書航只喝了一小碗，就覺得渾身發熱，體內的靈力運轉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還有那些靈果、靈糕、靈膳————每一口下去，都有一股精純的靈力湧入體內。
這三天下來，他吃的靈物比他過去三個月吃的都多。
那些靈力在他體內沉澱下來，化作他本源的一部分，悄無聲息地滋養著他的經脈和丹田。
此刻，宋書航閉著眼，能清晰地感受到體內的變化。
丹田中，靈力比之前充盈了許多，隱隱有凝聚成液滴的趨勢。經脈也比之前拓寬了一些，靈氣的運轉更加順暢。
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自己的修為已經到了突破的邊緣，只差臨門一腳。
「快了。」他心中暗道，「再過些日子，應該就能突破到三品了。」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些感慨。
還記得剛入群的時候，他還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普通人，連靈氣是什麼都不知道。群里那些前輩們的聊天，他十句有九句看不懂。
但現在，他已經能聽懂大半了。
雖然還是比不上其他人，但至少，他已經踏上了這條路，並且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還有蘇氏阿七那句「好好修煉」，他一直記在心裡。
宋書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雜念，繼續運轉功法。
窗外的竹林沙沙作響，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清脆悅耳，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入定。
他的氣息平穩而悠長，一呼一吸之間，隱約有淡淡的靈光在周身流轉。
忽地，他感到一陣難以抵抗的困意襲來。
這困意來得莫名其妙，毫無徵兆。宋書航還沒來得及反應，眼皮就已經沉得睜不開了。他努力想睜開眼，卻發現眼皮像是有千斤重。
「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就已經軟軟地倒在蒲團上，沉沉睡去。
九州一號群的群友們，此時正在各自的道場中忙碌。
黃山真君在整理這次宴會的收穫，藥師在煉丹，狂刀三浪在練刀，白真君在研究機甲。北河散人在打坐。銅卦仙師正在給人算卦————
可不論他們身處何地，正在幹什麼，一場莫名的幻境，籠罩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