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奇怪的世界
林騰再度睜開眼時,入目的景象讓他愣在當場。
他正站在一條寬闊的街道上。街道兩旁是整齊的梧桐樹,枝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遠處是一道氣派的校門,門楣上刻著幾個鎏金大字——華清修仙學府。
校門前人來人往,大多是十七八歲的少年男女,背著各式各樣的行囊。
有人踩著飛劍從遠處掠來,落地時衣袂飄飄;有人騎著紙鶴翩翩而至,鶴翼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靈光;還有人乾脆御風而行,從天邊緩緩落下。
林騰看著這一幕,眼角微微抽搐。
如果只是看到這些,他倒不會太驚訝。畢竟修仙世界裡,飛天遁地是常事。真正讓他愣住的,是那些校門兩側的橫幅。
左邊寫著:「熱烈歡迎新一屆道友入學,共證大道。」
右邊寫著:「修仙從娃娃抓起,努力從現在開始。」
橫幅下方,還有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學長學姐在擺攤。攤位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傳單和小冊子,有人正扯著嗓子吆喝。
「新生入學指南,只要一塊下品靈石,內含校園地圖和食堂攻略!」
「靈獸專業了解一下?包教包會,畢業後分配靈獸坐騎!」
「丹道協會招新啦!入會即送聚氣丹一瓶,先到先得!」
林騰:「————"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幻境,這一定是幻境。
心魔劫嘛,他懂的。無非是尋找修士心靈上的漏洞,幻化出種種場景來迷惑人心。只要守住本心,不為所動,自然能渡過。
問題是————
這個幻境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全民修仙?學校里不教數理化,只教練氣修行、丹陣符器?
林騰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長袍,胸口別著一枚徽章,上面刻著「華清修仙學府·新生」幾個小字。腰間掛著一隻儲物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裝了什麼。
他抬手摸了摸臉,還是自己的臉,年輕了許多,像是剛滿十八歲的樣子。
「所以我在這個幻境裡的身份,是華清修仙學府的新生?」
林騰又抬頭看向那座氣派的校門。
校門上方,除了那幾個鎏金大字,還有一塊巨大的玉璧。玉璧上靈光流轉,不斷滾動著文字。
「熱烈祝賀本校優秀學生北河突破金丹,晉升五品修士!」
「本屆新生入學人數再創新高,共計三千六百人!」
「修仙大比將於三個月後舉行,請各院系積極備戰!」
林騰看著那塊玉璧,忽然有一種強烈的荒誕感。
這特麼不就是大學裡的電子屏嗎?只不過把「考研成功」換成了「突破金丹」,把「新生人數」換成了「入學人數」,把「運動會」換成了「修仙大比」————
他正想著,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快看快看,那是誰?御劍飛得好帥!」
「是諸葛學長!是那個劍道天才諸葛學長!」
「天吶,他朝我們這邊看過來了!我要暈了!」
林騰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道劍光從天際掠來,劍光上立著一個白衣青年,長身玉立,衣袂飄飄。
劍光在校門前落下,青年收起飛劍,邁步走進校門,對周圍的目光視若無睹。
一群新生圍在門口,眼睛都快冒星星了。
林騰:
好嘛,這很符合某些修仙世界的設定。天才師兄,迷弟迷妹,應有盡有。
他搖搖頭,正準備找個地方靜下心來思考對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這位同學,你是新生吧?需要幫忙嗎?」
林騰轉過身,只見一個不過雙十年華的少女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著他。
少女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袍,背著一隻比人還高的大布袋,布袋上繡著幾個字—丹道系·新生。
林騰看著那張小臉,莫名覺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你是————」他試探著問。
「我叫昊,丹道系的新生。」少女笑呵呵地伸出手,「咱倆以後就是同學了,多多關照哈。」
林騰下意識伸手和她握了握。
昊?這個名字————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昊已經自來熟地湊了過來,壓低聲音道:「小哥,我剛才看你站在這裡發呆,是不是迷路了?」
「我跟你說,這華清學府可大了,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差點迷路。不過沒關係,我有個朋友是這裡的學長,她給我畫了張地圖,我借你看看。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攤開來給林騰看。
林騰低頭一看,眼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這地圖畫得————怎麼說呢,很有靈魂。橫七豎八的線條,歪歪扭扭的標註,還有幾個被塗改液塗掉的錯誤標記。
唯一能認出來的,是正中間那個大大的「食堂」二字,旁邊畫著一個圈,圈裡寫著「好吃不貴」。
「怎麼樣,清楚吧?」昊得意洋洋地說。
林騰沉默了一下,委婉道:「————很有個人風格。」
昊哈哈大笑:「小哥,你真會說話。對了,你是什麼系的?咱倆要是一個系,以後可以一起上課。」
林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徽章。
徽章背面刻著幾個小字器道系·新生。
「器道系。」
「哎呀,器道系啊!」昊眼睛一亮,「器道系好啊!以後煉器缺材料了,能不能找你幫忙?」
林騰看著她期待的眼神,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好像有點熟悉啊,這股自來熟的風格。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識海中一陣波動。
那波動來得毫無徵兆,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厚重感,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林騰心中一凜,正要凝神探查,就聽到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小友莫慌,我是儒家聖人。」
那聲音中氣十足,卻又帶著一種歷經久遠的滄桑感。
林騰愣住了。
WC,你說你是誰?!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識海中便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魁梧的老人。
說魁梧,都有些謙虛了。
那老人站在那裡,身高足有二米往上,虎背熊腰,雙臂粗壯得像是兩根鐵柱,說是臂上能跑馬都不是虛言。
他的面容剛毅,鬚髮如戟,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世間一切。
老人負手而立,自光平靜地看著他。
林騰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接下來不會是要說自己被封印,需要五百靈石破除封印,事成之後封我為儒家太上長老吧?」
儒家聖人:「————」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然後才開口:「我真是儒家聖人,只不過只是一縷殘魂,按理來說,我應該去轉世重生,不知怎地就出現在你體內了。」
林騰又看了看他那副臂上能跑馬的魁梧身形,再看看那張剛毅的面容,忽然覺得自己的認知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雖說從狂刀三浪的性格就可以推算出儒家聖人不是什么正經人。
但你這幅樣子,也太TM離譜了吧。
這是儒家聖人還是恐子」啊?
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小友是不是覺得,儒家聖人至少得是一幅文質彬彬的老夫子形象吧?」
林騰下意識點頭。
老人哈哈一笑,「那都是後人的誤解。真正的儒者,向來是文武兼修,道理的力量是有限的,物理可不是。」
林騰想了想,好像————確實還挺有道理的。
老人看著他,目光深邃,又接著開口:「你這不是普通的心魔劫。」
林騰心中一凜。
老人繼續道:「尋常修士渡劫,所遇心魔皆由自心而生,源於自身的執念、恐懼、遺憾。但你的這場劫,卻不是自心而生的。」
「那是從何而來?」林騰追問。
老人緩緩吐出四個字:「天道之手。」
林騰瞳孔微縮。
天道?
老人見他神色變化,微微頷首:「看來你已經察覺到了。這個幻境,看似荒誕,實則暗藏玄機。它不是你的心魔所化,而是天道藉助規則之力,為你構建的一方世界,我在這裡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天道為什麼要這麼做?」林騰皺眉。
老人沉默片刻,緩緩道:「我也不確定。但依我猜測,多半是為了試探。」
「試探?」
「沒錯,他可能是從你身上察覺到了什麼,這才親自出手。」
林騰聽完,沉默良久。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搞無限功德流水線,不會是卡了天道的bug吧。
「所以————」
林騰斟酌著開口,「這個全民修仙的世界,是天道構建的?」
老人點頭:「正是。」
「它為什麼要構建這樣一個世界?」
老人搖了搖頭:「天道的心思,我也猜不透。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它既然將你拉入此界,必有它的用意。你需小心應對,不可大意。」
林騰沉思片刻,忽然問:「前輩可知道,這個世界的規則是怎樣的?」
老人微微一笑:「小友問到了關鍵。我方才暗中探查過,此界的規則與外界大不相同。在這裡,修煉體系雖與我當年相似,卻多了許多有趣的變化。」
「什麼變化?」
老人抬手一指,一道畫面浮現在林騰眼前。
畫面中,是一間寬敞的教室。教室里坐滿了少年男女,一個個正襟危坐,認真地聽著講台上的老師講課。那老師穿著一身長袍,手持玉簡,正在黑板上寫著什麼。
黑板上寫的是——靈力運轉原理與常見錯誤分析。
林騰:「————」
老人又一指,畫面切換。
這次是一間丹房。丹房裡擺滿了丹爐,十幾個學生正圍在丹爐前,手忙腳亂地操控著火候。一個穿著導師袍的中年人站在一旁,眉頭緊皺,不時出聲指點。
「火候太大了!收!」
「靈力輸入要均勻,均勻懂不懂?你這是在煉丹還是在炸爐?」
「那個誰,你的丹藥品相不錯,就是成色有點偏黑,下次少放點硫磺。」
林騰:
」
老人再一指,畫面又換。
這回是一片演武場。演武場上,兩個學生正在鬥法。一個御劍,一個控火,打得熱火朝天。場邊圍滿了看熱鬧的學生,時不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漂亮!這一劍妙啊!」
「控火的加油!燒他褲子!」
「打起來打起來!」
林騰看著那畫面,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既視感。
這不就是大學裡的各種課堂和活動嗎?只不過把「高數」換成了「練氣原理」,把「化學實驗」換成了「煉丹實操」,把「籃球賽」換成了「鬥法切磋」————
老人收回手指,淡淡道:「小友可看明白了?」
林騰點頭,又搖頭:「看明白了,但又沒完全看明白。天道構建這樣一個世界,到底想做什麼?」
老人沉默片刻,緩緩道:「或許祂是在推演。」
「推演?」
「推演另一種可能。」
老人目光深邃,「如果從一開始,修仙就不是少數人的特權,而是人人都能接觸的常識,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如果修煉體系像世俗的學問一樣,被系統地傳授、研究、發展,又會催生出怎樣的變化?」
林騰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現實的教育體系。
小學、中學、大學,一層一層地往上走,數理化、文史哲,每一門學科都有系統的教材和教學方法。
無數人通過學習這些知識,成為各行各業的專業人才,推動著整個社會的進步。
如果————如果修仙也變成了這樣呢?
如果孩子們從小就開始修煉,在學校里系統地學習修行的知識,而不是像外界那樣全靠師徒傳承或個人摸索?
如果煉丹、煉器、陣法、符籙,每一門技藝都像物理、化學一樣,成為一門獨立的學科,有人專門研究,有人專門教授,有人專門學習?
那會是什麼樣的景象?
他隱隱覺得,如果真的能做到這一步,修仙界或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老人見他陷入沉思,也不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許久,林騰抬起頭,看向老人:「前輩,你說天道在推演另一種可能。那它推演這個,是為了什麼?」
老人搖了搖頭:「我也不知。」
林騰深吸一口氣,他正要再問些什麼,忽然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
他心神一凜,迅速從識海中退出。
睜開眼,只見昊正站在他面前,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小哥,你沒事吧?」昊正問,「我剛才喊你好幾聲,你都沒反應,跟丟了魂似的。」
林騰搖了搖頭:「沒事,剛才在想事情。」
昊鬆了口氣:「那就好。對了,你還沒吃飯吧,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林騰正要回答,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來。
那是一個少年,穿著與周圍新生不同的長袍,胸口別著一枚銀光閃閃的徽章。他的身形挺拔,面容雖普通,一雙眼睛卻溫和而明亮,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走過來的步伐從容不迫,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穩重感。周圍的人看到他,紛紛讓開道路,還有人小聲議論。
「是宋師兄!」
「學生主席宋師兄!」
「天吶,他怎麼來了?是來接新生的嗎?」
林騰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整個人都愣住了。
宋書航?
他怎麼也在這裡?
林騰正想著,宋書航已經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微笑著看向他。
「同學,你沒事吧?」
宋書航的聲音溫和而關切,「我看你站在這裡好一會兒了,臉色不太對,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林騰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宋書航見他沉默,以為他是緊張,便笑了笑,溫聲道:「別緊張,我是學生會的主席,專門負責接待新生的。你要是有什麼困難,儘管跟我說。」
林騰終於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多謝關心,我沒事。」
宋書航點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忽然微微一怔。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眼前這個新生,他明明是第一次見,卻莫名覺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