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開槍 殺人!(1)【求訂閱】【求月票】
胡家的態度,並未出乎陸景安的預料。
陸景安相信,父親陸懷謙心中也應早有洞見。
此刻陸懷謙眉間深鎖的憂慮,並非源自局勢的意外。
而是源於白家那迅猛得令人心悸的出手速度,與狠辣力道。
如驚濤拍岸,不留半分轉圜餘地。
「父親,此次確實是我給了白家一個不容錯過的出手由頭。」
陸景安聲音平靜,將借船予安平司的前後因果,向陸懷謙清晰道來。
火光在他沉靜的側臉上躍動,映出眼底一片深邃。
陸懷謙聽罷,默然片刻。
指節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才道:「此事你做得對。
靈脈關乎國運根基,牽繫我大夏氣數。
縱是重來一次,為父仍會贊同你的抉擇。」
陸懷謙話至此處,語氣罕見地顯出一絲遲疑,眼中掙扎之色掠過:「景安,要不你——
「」
陸景安太了解自己的父親,未等話語落定便抬手止住:「此時倉促離去,途中險阻只怕更多。
即便要走,也需先將白家伸來的手打痛、打散。
否則天涯海角,也難得真正的安寧。」
陸懷謙望著兒子不見波瀾的眼眸,終是長長一嘆,將那未竟的勸說咽了回去。
書房內只余燭芯偶爾爆開的細響。
昏黃的光暈將陸懷謙鬢角新添的幾縷霜色照得格外分明。
一夜之間,這位陸家的掌舵人似乎又蒼老了幾分。
陸景安有意將語氣放得輕鬆,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淡笑:「那署長之位,我本就不甚掛懷。
卸去俗務纏身,反倒能心無旁騖。
專注於武道一途,焉知非福?」
陸懷謙苦笑著搖頭:「你身上畢竟還擔著教育廳視學員的虛銜,白家明面上總還不敢太過放肆。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父親且寬心。
「7
陸景安為父親續上半盞溫茶。
「眼下白家的首要目標,仍是省城胡家。
這陰山縣水巡署的權柄,他們想要,便暫且讓出去又何妨?
胡白兩家皆是龐然大物,勝負之爭,絕非一朝一夕可定。
對我陸家而言,最壞的局面。
也不過是舍了這陰山縣的百年基業,遠走他鄉罷了。」
陸懷謙抬首,自光掠過兒子年輕卻過分沉穩的面容,終是無力地揮了揮手,嗓音透出疲憊:「你也奔波勞碌了一整天,先去歇著吧。
明日白家派來接手的人便會抵達,你不必露面。
他們此來,必有折辱示威之心,為父會安排旁人應對。」
陸景安卻緩緩搖頭,目光堅定:「父親,躲是躲不掉的。
即便我今日不現身,他們也會有千百種法子逼我出來。
既如此,不如坦然前往。
反倒能挫其幾分銳氣,省去許多後續的糾纏。」
陸懷謙聞言,徹底沉默下去,只將手中早已涼透的茶盞輕輕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那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仿佛承載著一位父親無法庇護幼子的全部沉重與愧疚。
陸景安能深切感受到那份無言的自責,他不再多言,起身恭敬一禮:「夜已深,父親也請早些安歇。」
退出書房時,陸景安反手輕輕掩上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也將門內那一聲幾不可聞的沉重嘆息,隔絕在融融夜色之中。
廊下夜風漸起,穿庭而過。
帶著初秋特有的蕭瑟涼意,捲動陸景安的衣袂。
陸景安眼中那份刻意維持的平靜,此刻如潮水般褪去。
逐漸沉凝下來,宛如深潭結冰。
白家的動作比他最壞的預估還要快、還要狠。
清晨方才封鎖水陸要道,午後撤職令文便已送達。
這不是試探,更非警告。
而是不留任何餘地的雷霆一擊,意在徹底碾碎任何僥倖之心。
如此姿態,只赤裸裸地宣告了兩件事:
其一,白家對自身實力擁有絕對自信,不屑於玩弄任何迂迴權術。
其二,曾經枝繁葉茂的胡家,竟已頹敗到需要推出他區區陸家來做擋箭牌,以換取寶貴的喘息之機。
胡家盤踞省城逾百年,樹大根深。
門生故舊遍布文官體系,其影響力滲透至江南諸省的脈絡之中。
如此龐然大物,竟在短短數日之內,被逼迫到這般窘迫境地。
白家冰山之下所隱藏的可怖實力,讓陸景安心底那口警鐘,再次被重重撞響。
陸景安比任何人都清楚,胡家若倒。
白家下一步,必定是鏟草除根,絕不容任何潛在威脅存留。
縱使陸家願忍辱負重,舉族遷徙。
白家又豈會放過他們這顆不識時務的眼中釘?
除非————遠遁海外。
徹底脫離這片土地的是非圈。
想到海外」二字,陸景安的眼神愈發冰冷。
此方世界的海外,絕非記憶中的桃源。
列強環伺,術法詭譎,妖獸盤踞,更有諸多不可名狀的兇險。
一個被迫攜帶巨財倉惶出逃的家族。
在那些藍眼高鼻的洋人與各路海外勢力眼中,無異於稚子懷金,獨行於餓狼環伺的曠野。
最終結局只怕是被分食殆盡,屍骨無存。
那絕非生路,不過是一場緩期執行的死刑。
「唯有讓白家自身陷入混亂,無暇他顧,或是—令其徹底瓦解。」
陸景安步履沉穩地走回自己獨居的小院,腦海中念頭如電光飛轉。
最簡單、最直接的法子,莫過於斬首。
若能一舉誅殺白司令,中樞既失。
白家內部必為權位陷入紛爭,屆時自然無暇再對陸家窮追猛打。
然而,此事也極其的艱難。
白司令坐鎮守備司令部,麾下精兵強將如雲。
整個司令部就如同一個鐵銅一般,根本就沒有縫隙可言。
退一萬步說,即便機緣巧合,僥倖功成。
又如何能全身而退,不露絲毫痕跡?
一旦身份泄露,白家舉族震駭復仇之下,陸家必將迎來滅頂之災。
陸景安一路思忖,直至走到小院月洞門前,方才收回飄遠的思緒。
一道熟悉而挺拔的身影,早已靜立在如水的月色之下。
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正是陳煊。
「少爺。」
陳煊抱拳,聲音低沉而恭謹。
陸景安眼底冷意化開,泛起些許暖色,快步上前:「師傅久候了,夜露寒重,快請進屋敘話。」
二人入得室內,機靈的丫鬟蘭花,早已備好了清茶與幾樣精緻茶點。
燭光搖曳,茶氣裊裊升騰,模糊了彼此些許面容。
陸景安將日間從安平司所得信息。
特別是關於靈窩無法被外力破壞或修改」的結論,詳盡告知。
陳煊聽罷,濃黑如墨的眉毛漸漸鎖緊,形成一道深刻的豎紋:「若靈窩當真無法破壞,白家對陰山靈脈勢在必得之心,只會更熾。
屆時,對少爺、對陸家的逼迫。
恐怕會變本加厲,直至完全掌控為止。」
陸景安嘴角牽起一絲無奈的弧度:「白家的逼迫,早已不是恐怕,而是已然開始了。
師傅還不知道,我這水巡署署長的位子,已經坐到了頭吧。」
陳煊握著茶盞的粗糙大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緊,盞中茶水盪開一圈漣漪:「何時之事?」
「就在傍晚,守備司令部的令文直接送達縣府。
罪名是戰時違抗調度,擅自動用戰略資源」。
明日,白家派來接手署務的人,便會抵達陰山。」
屋內一時陷入沉寂,只余燭火偶爾的啪聲。
窗外一片寂靜,深冬的肅殺,更襯得夜色沉濃如墨,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
陳煊緩緩將茶盞置於桌上,抬起眼。
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直視陸景安:「少爺,心中可有計較?」
陸景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提起那柄素白銀壺。
不疾不徐地將二人面前的茶盞重新斟至七分滿。
氤氳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模糊了視線。
在這片溫暖的霧氣之後,陸景安也說出了自己的斬首計劃。
連同其中的利風險,跟陳煊和盤托出。
陳煊靜靜聽著,面上肌肉繃緊,神色凝如生鐵。
直至陸景安話音落下許久,他仍舊沉默著。
「此計雖險,卻是絕境之中,唯一可能撕開一線生機的路。」
陳煊終於開口。
話鋒一轉陳煊繼續道:「但是少爺,此事您萬萬不可親自涉足。老僕子然一身,願往省城,尋機行事。」
陸景安斷然搖頭,自光堅定如磐石:「師傅,此事不必再提。
縱有行此險著的一日,也絕非眼下。
胡家縱是風雨飄搖,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拖上數月半載,當無問題。
我們還有時間,可以從容布置。
細細謀劃,尋那萬中無一的穩妥之機。」
陳煊深知這位少爺外柔內剛的性子,心意既定,便難更易。
陳煊也不再勸說,只重重抱拳,沉聲道:「少爺但有所命,老僕萬死不辭。」
二人又就武道修煉的幾處細微關竅探討片刻,陳煊方起身告辭。
身影無聲無息地融入門外濃郁的夜色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陸景安獨自在院中靜立片刻,隨即起手、沉肩,緩緩拉開架勢。
將一套六合拳打得沉穩紮實,直至氣血奔涌如溪。
周身上下暖意融融,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方才收勢。
又以特製湯藥沐浴,洗去一身疲憊。
方在更深入靜的梆子聲中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尚未破曉。
東邊天際只隱隱透出一抹魚肚白,殘月如鉤,仍淡淡地掛在西邊檐角之上。
「砰!砰!」
兩道突兀、清脆、撕裂寧靜的槍聲。
猛然炸響,如同兩把冰冷的利剪。
惶然撕碎了陰山縣黎明前最後的睡意與安寧。
聲響來自城門方向,帶著濃烈刺鼻的硝煙味,在清冷的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來。
陰山縣略顯斑駁的老舊城門口,兩名穿著灰色治安隊制服的中年漢子。
倒在冰冷潮濕的青石板上,腦袋上綻開一團刺目的暗紅。
鮮血淚淚湧出,迅速浸透了衣衫。
在他身下匯聚成一小灘觸目驚心的深色。
他雙眼圓睜,望著尚未完全亮起的天空,殘留著驚愕與茫然。
他身旁,是三名身著漆黑如墨、質地硬挺的制服男子。
為首之人身形高瘦,面容冷峻如刀削。
正緩緩將一把槍口,仍繚繞著淡淡青煙的駁殼槍插回腰間槍套。
他左胸之上,以亮銀色絲線繡著一顆猙獰咆哮的狼頭。
獠牙畢露,眼神凶戾,栩栩如生。
「誤、誤會啊————諸位老總————」一名年紀稍長、嚇得面無人色的治安員,牙齒打顫,哆哆嗦嗦地開口。
「守備司令部,白狼。」
高瘦男子開口,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如同生鐵摩擦。
「奉令接管陰山縣水巡署。再敢阻攔者,以戰時擾軍、貽誤戰機論處,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
卻讓在場所有治安員,連同幾個早起被驚動,躲在遠處窺視的百姓。
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身後,三輛覆蓋著軍綠色帆布的卡車引擎低沉地轟鳴著,如同三頭蟄伏的鋼鐵野獸。
車上人影幢幢,皆是一水兒的黑色狼首制服。
雖靜坐無言,但那股子經年累月廝殺凝聚而成的森然煞氣。
幾乎凝成實質,讓清晨微涼的空氣都仿佛凍結了幾分。
人群如潮水般無聲向兩旁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道路。
三輛軍車毫不遲疑,徑直碾過被歲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長街,朝著水巡署的方向疾馳而去。
街道兩旁,早起營生的小販、挑著擔子的農夫、推開半扇門板的店家。
所有人皆慌忙躲避,眼中滿是驚懼。
一扇扇門扉之後,一道道窗隙之間。
無數道惶恐、不安、探究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猙獰的狼首徽記。
直至車隊捲起的塵土緩緩消散在長街的盡頭。
槍聲的回音似乎還在縣城上空隱隱迴蕩,驚起了屋檐上棲息的幾隻寒鴉,呀呀叫著,倉皇地飛向灰濛濛的天空。
陰山縣這個秋日的清晨,在此起彼落的壓抑低語與心有餘悸的張望中。
陸景安這邊槍響之後,就已經得到了匯報。
白家如此霸道的行事,倒是並不奇怪。
畢竟在白家眼中,陰山縣不過彈丸之地。
隨意就可拿捏。
同時這槍,也是在警告陸家。
陸景安知道自己這覺是睡不成,讓蘭花幫自己換上制服,陸景安也帶著陳煊去了水巡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