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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委任狀【求訂閱】【求月票】

2026-08-22 12:29:01 作者: 汽泡冰美式

  第174章 委任狀【求訂閱】【求月票】

  陸懷謙回到陸家祖宅時,天色已完全黑透,遠遠超過了平日用晚飯的時辰。

  冬日的夜空寒星稀疏,冷月如鉤。

  將陸府高聳的院牆與飛簷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書房裡透出的暖黃燈光,在清冷的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陸懷謙剛踏入前廳,甚至來不及喝口熱茶驅散一身寒氣與疲憊。

  便對迎上來的管家低聲吩咐:「去請少爺到書房來。」

  陸景安此刻正在自己院中。

  剛翻閱完崔結衣下午送來的,關於天目之龍各部位初步鑑定與藥用價值的簡要清單。

  心中正盤算著如何最大化利用這批頂級材料。

  聽聞父親回府相召,陸景安正好也將胡家送來拜帖之事告知。

  便放下清單,整理了一下衣袍,朝著父親的書房行去。

  推開書房厚重的紅木雕花門。

  屋內炭火燒得很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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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懷謙並未坐在書桌後,而是略顯疲憊地靠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圈椅中,閉目養神。

  聽到開門聲,陸懷謙才緩緩睜開眼。

  眼中布滿血絲,臉上帶著明顯的倦容。

  一整日與護國軍特使吳城,及其隨行參謀的緊張談判、細節推敲、利益博弈,堪稱燒腦至極。

  既要為陸家與陰山縣爭取最大限度的主動與保障。

  又要避免損害對方太多利益,還需考慮未來可能的變數。

  每一句話都需要仔細斟酌,每一個條款都可能暗藏玄機。

  這種政治與軍事上的周旋,對心神的損耗,遠比處理繁重公務更大。

  老管家悄無聲息地奉上一盞溫補的參茶。

  陸懷謙接過來,幾口喝下。

  溫熱參湯滑入喉中,暖意瀰漫。

  陸懷請長長舒了一口氣,喉嚨的乾澀沙啞才稍稍緩解。

  他看向已在對面椅子坐下的陸景安,聲音依舊有些低沉:

  「與護國軍那邊,大致談妥了。

  三日後,深夜子時。

  他們會派遣約五千先頭部隊,攜帶部分山炮、重機槍等輜重。

  自滄瀾江碼頭及西、北兩處城門秘密入城駐防。

  相關的防區劃分、口令標識、聯絡方式,均已議定。」

  陸懷謙頓了頓,繼續道:

  「我們陸家,也將在同一日。

  以陰山縣治安廳及陸家商會的名義,向全國主要報館通電。

  公開表明反對帝制復辟,支持共和法統之立場。

  並與護國軍互為呼應。」

  陸景安靜靜聽著,並無意詢問更多繁瑣細節。

  排兵布陣、城防交接、通電行文,這些並非他所長。

  父親既已敲定,他只需知曉結果即可。

  陸景安更關心的是實質性的付出與風險。

  「我回府前,已電話告知你二叔、三叔,他們稍後便到。」

  陸懷謙揉了揉眉心。

  「護國軍方面還有一個請求,希望我們陰山縣能出面。

  緊急徵召一批可靠的民夫,協助他們在城外圍、碼頭附近。

  以及幾處預設的阻擊陣地,挖掘戰壕、布置鹿砦、構築簡易機槍工事。

  時間緊迫,工程量不小。」

  陸景安聞言,眉梢微動,直接抓住了關鍵:

  「徵召民夫,工錢伙食,以及可能出現的傷亡撫恤,這筆開銷,誰出?」

  陸懷謙放下揉著眉心的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冷嘲:

  「他們承諾先支付一半款項,作為定金與前期採買物料之用。

  剩下的一半,以及後續若有超出預算或突發狀況所需。

  需由我們陸家先行墊付。


  吳城信誓旦旦保證,待他們擊退省城辮子軍。

  光復江省重要城鎮後,必將連本帶利。

  如數奉還,並另有酬謝。」

  陸景安聽完,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

  墊付?

  還是在這種兵凶戰危、前途未卜的時候?

  這無疑是將陸家的銀錢,投入一個回報率模糊,風險極高的項目。

  但陸景安也明白,父親既然當場答應。

  必然是綜合權衡了拒絕可能帶來的即時風險,與同意可能帶來的遠期利益之後的結果。

  陸景安雖不擅此道,但也理解其中不得已的權衡,故而並未出言反駁或質疑。

  待父親將護國軍相關事宜交代完畢。

  陸景安才從懷中取出那張燙金的拜帖。

  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紫檀木茶几上。

  「這是今日午後,省城胡家派人送來的。邀你我父子,『方便之時』赴省城一敘,『有要事相商』。」

  陸景安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陸懷謙目光落在拜帖上,那熟悉的胡家印記讓他眼神一冷。

  陸懷謙並未拿起,只是掃了一眼,便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

  「胡弘方……他是真把天下人都當傻子糊弄麼?

  此時邀我們去省城?

  與送羊入虎口、自投羅網何異?

  他當我們不知省城如今是誰的天下,不知那數萬辮子軍正磨刀霍霍?」

  陸景安點點頭,接口道:

  「胡弘方無非是想尋個由頭,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插手。乃至圖謀陰山縣的藉口罷了。

  我們若拒而不往,他便有了『藐視上峰、心懷異志』的說辭。

  我們若真去了……怕是就回不來了。

  正好給了他和關統領拿捏我陸家,甚至直接吞併陰山的把柄。」

  陸景安頓了頓,手指在光滑的茶几面上輕輕敲擊。

  發出規律的輕響,眼神冷靜地分析:

  「不過,依我看來,此事應當還未完。

  這拜帖,只是投石問路,是第一步。

  若我所料不差,最遲明日。

  新的『委任狀』恐怕就會送到。

  屆時,便是以『上峰正式任命、催促赴任』的名義,強令我們前往省城。

  到了那一步,若再推脫不去。

  便是『抗命不遵』,『圖謀不軌』。

  胡弘方與那關統領,便可高舉『討逆』大旗,發兵來攻了。

  這才是他們預設的完整劇本。」

  陸懷謙聽著兒子的分析,臉色愈發陰沉,胸口因憤怒而微微起伏。

  他猛地一拍椅子扶手,聲音因壓抑的怒火而顫抖:

  「好一個胡弘方!

  好一個過河拆橋、落井下石的豺狼!

  我陸家這些年,何曾虧待過他胡家分毫?

  每年孝敬的銀子、珍玩、土產,沒有一百萬,也有八十萬大洋!

  替他遮掩了多少腌臢事,處理了多少麻煩!

  如今他攀上了北邊的高枝,有了辮子軍撐腰。

  第一個想到的,竟是要拿我陸家開刀。

  拿陰山縣當他獻給新主子的投名狀!

  真真是狼心狗肺,無恥之尤!」

  陸景安坐在對面,神色依舊平靜,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寒。

  他等父親發泄完怒火,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父親息怒。

  其實,從上一次白家之事之後。

  胡家欲借納蘭家之手剷除我們,其心便已昭然若揭。

  只不過當時他還要些臉面,躲在幕後。

  如今有了北邊稱帝這股東風,有了辮子軍這柄利刃。

  他便覺得無需再遮遮掩掩,可以更加肆無忌憚,行那明火執仗之事了。


  認清這一點,倒也省了日後許多無謂的期待與周旋。」

  陸懷謙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意。

  聽了兒子的話,漸漸冷靜下來,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感慨:

  「如此說來,護國軍此時主動尋上門來。

  提出借城合作,倒真算是恰逢其會,解了燃眉之急。

  至少,讓我們在面對省城逼迫時。

  並非全然孤立無援,有了周旋與反擊的餘地。」

  陸景安卻輕輕搖頭,提醒道:

  「父親,那三個人,我曾在金山村有過一面之緣。

  觀其言行氣度,勉強可算是有底線、重信諾之人。

  或許值得有限度的信任。

  但今時不同往日,護國軍已非當初流亡三人組。

  而是擁兵數十萬、內部派系林立、利益糾葛複雜的一方勢力。

  那位大帥或許念舊,但其麾下諸多將領、參謀。

  以及湖山省本地新依附的勢力,他們的想法與訴求,未必與那三位一致。

  我們與之合作,需時刻牢記。

  這本質是一場基於當前共同利益的交易,各取所需。

  可以借力,但絕不能全然依賴,更不能毫無保留地信任。」

  陸景安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

  說出的話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清醒與冷酷:

  「退一萬步講,即便護國軍此番真的成功驅逐辮子軍,掌控江省。

  屆時,也不過是這亂世之中。

  又多了一個割據一方、擁兵自重的大軍閥罷了。

  今日許諾的『酬謝』、『奉還』。

  到時候能否兌現,兌現多少,皆在其一念之間。

  父親切不可將家族前程,全繫於他人一時之信義之上。」

  「為父……知道了。」陸懷謙緩緩點頭,將這份警醒記在心中。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書房外再次響起腳步聲。

  陸懷川與陸懷山聯袂而至。

  兩人臉上也帶著凝重之色。

  顯然都已從各自渠道知曉了,今日省城來帖與護國軍接洽之事。

  四人重新落座,書房門緊閉,炭火劈啪。

  陸懷謙將白日與護國軍達成的協議要點。

  以及胡家拜帖,還有陸景安對後續局勢的預判,向兩位兄弟完整複述了一遍。

  聽完,陸懷山與陸懷川也是面色變幻。

  既驚且怒,但更多的是對即將到來的風暴的憂慮。

  陸懷謙開始分配任務,聲音恢復了家主的沉穩與決斷:

  「懷川,你主管家中銀錢與商行。

  護國軍那邊墊付民夫工料錢之事,需儘快籌措。

  數額不會小,你要心中有數,做好調度。

  懷山,徵召民夫之事,由你負責。

  務必挑選老實可靠、家世清白之人。

  工錢可以給得比平日優厚些,但管理要嚴格,防止有人滋事或泄露消息。

  此事關乎城防與數千將士性命,絕不能出紕漏。」

  陸懷川與陸懷山俱是鄭重應下:「大哥放心。」

  待陸懷謙分配完任務,一直靜靜聆聽的陸景安才開口道:

  「二叔,若家中銀錢調度一時有缺口,不必過於為難。

  碼頭冰庫里那些天目之龍的血肉,可再取用一些,尋可靠渠道秘密出售。

  鬼級上等妖獸肉乃硬通貨,不愁買家,應能快速回籠大筆資金。」

  陸家為了濁龍灘一戰,幾乎掏空了流動資金。

  如今又要墊付可能數額不小的工程款。

  只靠之前計劃售賣的一千斤妖獸肉所得,以及商行日常流水。

  恐怕會捉襟見肘,甚至影響其他生意運轉。

  陸懷川聞言,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商人的精明與穩妥:


  「景安,你的心意二叔明白。

  不過那一千斤血肉換來的銀錢,加上商行各地分號的緊急調撥。

  以及一些應收帳款的催收,我估算著,緊一緊,騰挪一番。

  支撐這前期開銷應當問題不大。

  剩下的那些頂級血肉,依二叔看,還是全部留給你用為上。」

  陸懷川看向陸景安,語氣誠懇:

  「你如今修行正是需要海量資源的時候。

  這等有價無市的寶貝,拿去換那些未必能全數收回。

  甚至可能打水漂的墊付款,太不划算。

  咱們陸家做事,講究一個值得。

  這筆買賣,咱們出地方、出名義、甚至出些人力協助,已是誠意。

  再真金白銀地大把投入,風險與回報太不成正比。

  錢要花在刀刃上,你的修為提升。



  陸懷川這番話,從純粹商業與家族利益角度分析,清晰而務實。

  陸懷謙與陸懷山聽了,也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陸景安見狀,也不再堅持,點頭道:「那便依二叔之意。只是若有難處,切莫硬撐。」

  四人又圍繞徵召民夫可能遇到的問題,如何應對省城後續可能的逼迫,城內防務交接細節。

  以及與護國軍聯絡的保密等事項,進行了更深入的商議。

  燭火搖曳,將四人時而凝重,時而激昂的身影投在牆壁上。

  如同皮影戲般,演繹著亂世中一個家族奮力掙扎求存的側影。

  待到各項事宜大致議定,夜色已深,寒意更重。

  窗外傳來打更人悠長而蒼涼的梆子聲,已是子夜時分。

  陸懷川與陸懷山起身告辭,各自返回在祖宅內的院落休息。

  如今風雨欲來,強敵環伺。

  兄弟三人齊聚老宅,既能隨時商議,也更安全。

  陸景安也離開了書房,踏著清冷的月光。

  穿過幾重寂靜的庭院,回到自己的東側小院。

  院中一片靜謐,只有廊下氣死風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陸景安推開自己臥房的門。

  一股暖意混合著女孩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撲面而來。

  屋內炭盆餘燼未熄,散發出融融暖意。

  梨花木的雕花拔步床邊,一盞小巧的玻璃罩煤油燈還亮著,燈焰如豆。

  蘭花穿著一身乾淨的藕荷色細棉布睡衣。

  外面罩了件同色夾襖,背靠著床柱。

  腦袋一點一點,竟就那樣坐著睡著了。

  她手裡還無意識地捏著一方繡了一半的帕子,針線筐擱在腳邊。

  顯然是一直在等他回來,強撐著困意做針線,終究沒抵過疲憊。

  昏黃的燈光下,她白皙的小臉上睫毛纖長。

  在眼瞼下投出兩彎乖巧的陰影,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

  嘴唇微微嘟著,顯得毫無防備,純淨如嬰孩。

  白日裡那些羞赧、緊張、強作鎮定的模樣全然褪去。

  只剩下全然的依賴與安寧。

  陸景安站在門口,靜靜看了片刻,冷硬的心房某處仿佛被這溫暖的畫面輕輕觸動。

  陸景安放輕腳步,走到床邊,俯身。

  動作極其輕柔地將蘭花手中捏著的帕子和針線拿起,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然後,陸景安伸出雙臂,一手托住她的脖頸與後腦,一手穿過她的腿彎。

  稍一用力,便將她輕盈的身子打橫抱了起來。

  蘭花在睡夢中似乎有所察覺,鼻間發出模糊的嚶嚀。

  腦袋無意識地在他臂彎里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位置,便又沉沉睡去。

  甚至嘴角還微微彎起,仿佛做了什麼好夢。

  陸景安將她輕輕放在床鋪內側,拉過錦被。


  仔細地為她掖好被角,連肩膀都蓋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他才脫下外袍。

  吹熄了那盞小燈,只留下炭盆微光映照,在另一側和衣躺下。

  床鋪柔軟,帶著女孩身上特有的暖香。

  身側傳來蘭花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陸景安閉上眼,白日裡紛雜的事務、未來的險局、修行的難題……種種思慮緩緩沉澱。

  在這寒夜一隅,守著這一方小小的安寧,他紛擾的心神也漸漸平和下來。

  ……

  翌日,晨光熹微。

  陸景安雷打不動地完成了每日的武修早課。

  樁功、拳法、吐納,一套流程下來,周身氣血活潑,靈元充盈。

  將昨夜殘留的些微疲憊一掃而空。

  陸景安剛用蘭花打來的熱水淨了面,正在用早膳時,下人便匆匆來報。

  「少爺,省城胡部長那邊,又派人來了!這次陣仗不小,來了好幾輛車,說是送委任狀!」

  陸景安放下粥碗,拿起布巾擦了擦嘴。

  眼中掠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冷然。

  陸景安起身,對侍立一旁的蘭花道:

  「我去前廳看看。你用完早膳,去崔醫師那兒。將昨日我圈出的那幾樣藥材取來。」

  「是,公子。」蘭花乖巧應下。

  當陸景安不疾不徐地來到前廳時,父親陸懷謙已端坐主位,面色沉靜,不見喜怒。

  廳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著手,打量著牆上懸掛的一幅山水畫。

  聽到腳步聲,那人轉過身來。

  正是胡弘方的機要秘書——范越澤。

  只不過,今日的范越澤。

  與陸景安記憶中那個總是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油光水滑。

  帶著金絲眼鏡的新派文人形象,已有了微妙卻刺眼的不同。

  他依舊穿著質地考究的藏青色中山裝,腳上是鋥亮的皮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腦後那根梳得一絲不苟、油光可鑑、末端還綴著一枚小巧白玉墜子的——金錢鼠尾辮!

  這根辮子與他那一身現代裝扮搭配在一起,顯得如此突兀、彆扭。

  甚至帶著一種刻意又滑稽的諂媚。

  范越澤轉過身,臉上瞬間堆起熱情洋溢、近乎誇張的笑容。

  快步迎上前,對著陸懷謙與陸景安連連拱手:

  「恭喜陸廳長!賀喜陸署長!

  范某此番,可是特意為二位道喜,並送來上峰的嘉獎與委任來了!

  大喜,大喜啊!」

  范越澤語氣熱絡,仿佛與陸家是多年至交。

  全然不顧陸懷謙只是微微頷首,陸景安更是面無表情,只冷淡地看著他表演。

  見兩人反應平淡,范越澤也不尷尬。

  自顧自從隨身攜帶的牛皮公文包里,鄭重其事地取出兩份裝幀精美、蓋著鮮紅大印的委任狀。

  他清了清嗓子,站直身體。

  用一種宣讀聖旨般的莊重腔調,朗聲念道:

  「茲有,江省新市治安廳廳長陸懷謙,忠於職守,勤勉任事,於滄瀾江剿匪一案中,調度有方,功勳卓著……

  特擢升為江省警備司令部勤務處處長,領副部長銜!

  望爾再接再厲,不負重託!」

  念完第一份,他稍作停頓。

  看向陸景安,笑容更盛,繼續念道:

  「新市水巡署署長陸景安,年少有為,勇武過人。

  於滄瀾江剿匪一案中,身先士卒,斃敵甚眾……

  特委任為江省水路巡防使,總覽江省全境一切水務巡查、航道治安、碼頭管理事宜!

  望爾恪盡職守,拱衛地方!」

  兩份委任狀宣讀完畢,廳內一時寂靜。

  范越澤抬起頭,目光在陸景安那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臉上。

  以及陸懷謙那古井無波、看不出絲毫欣喜的臉上掃過。

  見兩人既無激動謝恩,也無上前接狀的意思。

  范越澤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但臉上笑容不變。

  他上前兩步,親手將兩份委任狀。

  不由分說地塞到了陸懷謙手中,嘴上笑道:

  「陸廳長,不,現在該叫陸部長了!

  以後您可就是范某的頂頭上司了。

  還望陸部長日後多多提攜,多多關照啊!」

  陸懷謙捏著那兩份輕飄飄又沉甸甸的紙,看都未看一眼。

  隨手就將它們丟在了身旁的黃花梨木茶几上。

  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

  直射范越澤,聲音冷得像冰:

  「胡部長……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讓我陸懷謙離開這陰山縣,去省城坐那個『冷板凳』麼?

  還是覺得,我陸某人在新市礙著他的眼了?」

  范越澤被這直白的質問刺得笑容一僵,連忙擺手。

  語氣帶著誇張的委屈與解釋:

  「陸部長這是哪裡話!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仿佛推心置腹。

  「部長他一直記著當日白家之事,陸廳長您鼎力相助,雷厲風行的情誼呢!

  這份情,部長從未敢忘!」

  范越澤指著茶几上的委任狀,唾沫橫飛地開始「畫餅」:

  「陸部長,您可千萬別小看這『勤務處處長』!

  這可是警備司令部里一等一的實權肥缺,油水最厚的衙門!

  整個司令部,上到軍械彈藥、被服糧秣。

  下到文具紙張、柴米油鹽,所有的採買、調配、倉儲,統統歸勤務處管!

  每年經手的款項,那是這個數!」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巨大的手勢,眼中閃著貪婪的光:

  「這位置,多少人眼睛瞪得出血盯著!

  部長誰都不放心,就覺著交給您。

  陸部長您這樣清廉能幹、又與他有舊誼的,他才放心!

  這絕對是部長對您的信任與重用啊!」

  陸景安靜靜地看著范越澤表演,此時才慢條斯理地伸出手。

  將父親丟在茶几上的那份,屬於自己的「江省水路巡防使」委任狀拿了起來。

  陸景安目光掃過末尾的落款與印鑑,眉梢微微挑起。

  仿佛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范秘書,」陸景安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他將委任狀轉向范越澤,指尖點著落款處的官印。

  「這『江都府尹衙門』……是個什麼衙門?

  陸某孤陋寡聞,似乎從未聽說過江省有這麼個機構。

  這委任狀,莫不是弄錯了?」

  范越澤聞言,臉上那誇張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瞬、

  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他用更熱情的解釋掩蓋過去。

  他朝著北方的帝都方向,鄭重其事地抱了抱拳。

  這才轉向陸景安,語氣帶著一種「你有所不知」的優越感與神秘:

  「陸署長……不,現在該稱陸巡防使了!

  您有所不知,陛下登基在即,昭告天下,重定干坤。

  這朝廷的典章制度、官府衙門的名號,自然也要順應天時。

  有所更張,恢復前朝舊制,以正視聽。

  這『江都府尹』,便是即將新設的,統管江省政務的最高地方官署。

  至於原來的高官公署、各廳衙門……

  慢慢都會改換名號,納入新制體系。」

  他頓了頓,看著陸景安,笑道:

  「不過陸巡防使放心,這只是名稱上的更改。

  機構的職能、權限,並無任何影響。


  這份委任狀,絕對是合法、合規、有效的!

  您只管放心走馬上任便是!」

  「哦?只是改個名字?」

  陸景安輕輕頷首,仿佛接受了這個解釋。

  但下一刻,他話鋒陡然一轉。

  語氣依舊平靜,說出的內容卻讓范越澤瞬間魂飛魄散!

  「可我怎麼覺得,影響大了去了。」

  陸景安將委任狀輕輕放回茶几。

  抬眼看著范越澤,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若只是改個名字,那自然無妨。

  可若是……過幾天,這位還沒正式登基的『陛下』。

  突然又決定不登基了,或者……出點什麼別的『意外』,龍馭上賓了。

  那這依據『新制』頒發的委任狀。

  豈不是瞬間就變成了一紙空文,廢紙一張?

  到時候,我該找誰去說理?

  胡部長?

  還是范秘書你?」

  「陸景安!你、你放肆!大膽!!」

  范越澤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向後跳開一步。

  手指顫抖地指著陸景安,聲音因為極致的驚恐與憤怒而尖銳變調。

  「如此大逆不道、詛咒君上的言語,你也敢說出口?!

  你、你這是自尋死路,要給陸家招來滅門之禍!!」

  他胸口劇烈起伏,瞪著陸景安,色厲內荏地低吼道:

  「我告訴你!如今護龍軍數萬精銳就駐紮在省城!

  關統領對陛下忠心耿耿,最恨這等悖逆之言!

  你方才的話,若有一字半句傳入關統領耳中。

  莫說是你,就是你陸家滿門,也難逃抄家滅族的下場!

  你現在立刻跪下謝罪,我或許還能當沒聽見!」

  面對范越澤的疾言厲色、威脅恐嚇,陸景安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陸景安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這才抬起眼。

  目光平靜地看向氣得渾身發抖的范越澤。

  語氣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嘲諷:

  「范秘書,何必如此激動。

  現在這廳里,就你我,還有我父親,三個人。

  若我剛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話,真的傳了出去。

  傳到了關統領或者別的什麼大人物耳中……」

  陸景安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目光如實質般鎖定范越澤:

  「那泄密之人,除了范秘書你,還能有誰呢?

  總不會是我父親,或者我自己說出去吧?」

  「你!」

  范越澤被這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指著陸景安,手指哆嗦著,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景安這話,等於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承認是自己傳的?

  那就是承認自己出賣了剛剛宣讀聖旨的對象。

  無論出於何種理由,在官場上都是大忌,更是做人的大忌。

  不承認?

  那這話就成了無頭公案,可陸景安的威脅之意,已昭然若揭。

  僵持了數息,范越澤終究不敢真的撕破臉。

  或者說,他摸不准陸景安這混不吝的性子,會不會真做出什麼更出格的事。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驚怒,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好!好!陸署長果然快人快語!

  這一次……范某就當什麼都沒聽見!

  但還請陸署長,日後務必謹言慎行!

  這天下,早已不是過去的天下。

  禍從口出的道理,陸署長應該明白!」

  他不再看陸景安,轉向一直冷眼旁觀的陸懷謙。


  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恢復「公事公辦」的平靜。

  只是那微微的顫抖泄露了他的不平靜:

  「陸部長,陸巡防使,委任狀已送到。

  不知二位,打算何時啟程。

  前往省城警備司令部與水路巡防使衙門,正式接受任命,辦理交接?

  部長那邊……可是殷切期盼著呢。」

  陸懷謙這才緩緩開口,語氣淡漠:

  「新市治安廳事務繁雜,水巡署亦有多項要務需了結交接。

  倉促之間,難以成行。

  恐需些時日整頓。」

  范越澤皺眉:「這些雜務,我可派人前來協助處理,務必以最快速度釐清。

  二位還是莫要讓部長等候太久才是。

  畢竟……如今盯著這兩個位置的人,實在太多。

  部長雖有心維護二位,但若拖延過久。

  上峰催促,同僚非議,部長也很難一直壓著。」

  陸懷謙沉默片刻,仿佛在權衡,最終道:

  「七日。七日之後,我父子啟程。」

  「七日?太久了!」范越澤立刻搖頭,語氣帶著催促。

  「能否再縮短些?

  三日……不,最好今日便能動身!

  遲則生變啊!」

  陸景安在一旁,忽然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目光冰冷地看向范越澤:

  「今日便動身?

  范秘書,你這究竟是催我們去上任。

  還是催我們去省城『赴死』啊?

  如此急切,是省城已經擺好了鴻門宴,就等我們父子鑽進去麼?」

  范越澤被陸景安這直白到近乎撕破臉皮的話,刺得臉色又是一變,強笑道:

  「陸巡防使說笑了,自然是上任,絕對是上任……」

  陸懷謙不再與他虛與委蛇,斬釘截鐵道:

  「五日。這是最短時限。

  新市局面,必須妥善安排。

  五日後,無論是否處理完畢,我父子自當前往省城。」

  范越澤看著陸懷謙不容置疑的臉色。

  又瞥了一眼旁邊那個眼神冰冷,似乎隨時可能暴起發難的陸景安,心中權衡。

  他知道今日能逼到「五日」之期,已算有所收穫。

  再逼下去,恐怕真要適得其反。

  胡弘方交代的底線,就是不能讓陸家父子起疑,強行扣留或拖延。

  「好!那就五日!」范越澤一咬牙,應承下來,隨即又補充道。

  「為表鄭重,也為協助二位處理交接事宜。

  范某便留在陰山,等候五日。

  屆時,陪同二位一同前往省城上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部長那邊,我也可先行通傳。

  讓那邊做好準備,隆重迎接。」

  他這是要留下來監視,防止陸家父子耍花樣拖延,或者暗中與其他勢力勾連。

  陸景安聽了,非但不惱。

  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些,眼中閃過一絲譏誚與寒意。

  「范秘書想留,那便留下吧。」

  陸景安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只是我陸家宅院簡陋,恐有招待不周之處。范秘書自便就好。」

  想留?

  那就好好留著。

  正好,兩日後,送你一份天大的驚喜。

  看看你這根新梳的辮子,到時候還保不保得住。

  你那急於表功的胡部長,又該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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