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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反噬之力【求訂閱】【求月票】

2026-08-28 15:09:35 作者: 汽泡冰美式

  第180章 反噬之力【求訂閱】【求月票】

  那兩道隱於萬軍之中,卻又清晰得如同黑夜燈塔般的氣息。

  在陸景安【因果有聲】的特殊感知下。

  其能量層次與特質被進一步解析、確認。

  陸景安可以斷定,這絕非尋常內息境或玄級修士所能擁有。

  其凝練、厚重、與天地規則隱隱呼應的感覺,正是銘文境武道高手獨有的標誌。

  對此,陸景安心中倒也並不感到多麼意外。

  納蘭家那樣早已落魄,蜷縮一隅的前朝餘孽。

  尚且能拿出一頭壽元將近,但實力依舊恐怖的鬼級上等妖獸「天目之龍」,作為壓箱底的王牌。

  那麼,身為昔日「從龍入關」。

  位列上三旗、甚至本身就可能帶著皇旗血脈的關家。

  能擁有兩個,甚至更多的銘文境高手坐鎮。

  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這些前朝的勛貴世家,雖然在滾滾向前的時代洪流中,早已不是舞台中央的主角。

  甚至成了被革命浪潮衝擊的對象,但他們數百年的積累。

  尤其是那些不為人知的、隱藏在深宅大院與古老地庫中的底蘊。

  依然掌握著諸多外界無法想像,甚至難以置信的底牌與隱秘傳承。

  師傅陳煊在教導陸景安武道常識,剖析天下勢力時。

  就曾隱晦地提及過其中的一些陰私秘聞。

  比如,在某些能量巨大,傳承詭異的古老世家或隱秘組織中。

  就掌握著一種近乎禁忌的,可以製造出偽銘文境武道高手的秘法。

  這種秘法往往需要付出巨大代價,或是獻祭,或是融合某些邪異之物。

  能夠強行將【武道銘文】的烙印,打入資質尚可的武者體內。

  助其突破那層看似不可逾越的關隘。

  然而,用這種方法催生出的銘文境,通常存在巨大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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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終生無法再進一步,修為永遠停滯在初入銘文境的層次。

  同時,這種強行拔升會嚴重透支,損害武者的生命本源。

  極大影響壽元,甚至可能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但即便如此,銘文境終究是銘文境。

  已是這天下間絕大多數修士仰望的頂峰,足以作為一方豪強的鎮族武力。

  所以,關家能拿出兩個銘文境高手。

  在陸景安看來,真的一點都不稀奇。

  不過,通過方才那短暫的感知接觸。

  陸景安直覺判斷,城外那兩位。

  氣息雖然一熾烈一晦澀,但都根基紮實,運轉圓融。

  並非那種靠邪法催生,氣息虛浮不穩的偽銘文境。

  他們更像是實打實,一步步修煉上來的真正銘文境武修。

  至於他們各自融合了幾道武道銘文,銘文屬性與品質如何。

  陸景安就無從知曉了,這需要真正交手才能探明。

  方才陸景安用【因果有聲】的能力,將感知如同無形觸手般悄然延伸過去。

  進行了一番抵近的、細緻的觀察。

  那兩人似乎都毫無反應,並未表現出察覺的跡象。

  這足以說明,他們二人此刻的感知敏銳程度。

  神魂層面上的修為,與已經過多次詞條強化。

  尤其擁有【因果有聲】這等探查神技的陸景安相比,還存在一定的差距。

  當然,也存在另一種可能。

  對方已經察覺到了這股隱秘的窺探,只是出於某種戰術考量。

  比如不想打草驚蛇,或是自信足以應對。

  故而故意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佯裝不知。

  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不會影響陸景安接下來的決定。

  繼續融合詞條,提升實力。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些許算計與隱藏,意義不大。

  陸景安看了一眼意識深處面板上剩餘的能量點數:四百二十二點。

  這足夠自己再完成四次詞條銘文的鑲嵌。

  陸景安略作思索,便已有了決斷。

  剩下的這四次機會,他依然優先選擇金屬性的詞條進行鑲嵌。

  金主殺伐、銳利、堅韌,

  與他目前所修的《六合拳》拳意,以及接下來可能面臨的近身搏殺、破堅攻堅的戰鬥方式,都極為契合。

  陸景安早已選定了四個目標詞條:【巔峰一擊】、【刀類精通】、【精準投擲】、【庖丁解牛】。

  這四個詞條各有側重,【巔峰一擊】追求極致的瞬間爆發。

  【刀類精通】提升對兵器的掌控與理解,尤其是刀這種最常見的戰場利器。

  【精準投擲】看似普通,但在特定環境下或許有奇效,且與暗器、飛鏢等技巧相通。

  【庖丁解牛】則重在洞察弱點與精準打擊。

  因為有了第一次成功鑲嵌【金剛虎相】的經驗,系統操作流程已然嫻熟於心。

  接下來的四次鑲嵌,雖然每次都需要集中精神、引導詞條本源、選定對應穴竅、確認消耗能量。

  但整個過程如同重複演練過多次,變得流暢而高效。

  陸景安心念沉靜,首先引導代表【巔峰一擊】的那團紅色光暈。

  緩緩靠近、融入位於頸部正中的【天突穴】。

  此穴位置關鍵,乃胸腔與顱腔的連接樞紐,是氣息升降之要衝。

  在武學中亦被視為上丹田的門戶之一,與胸口的【膻中穴】中丹田上下呼應。

  將追求瞬間極致爆發的【巔峰一擊】銘文鑲嵌於此,正可藉助其聯通上下的樞紐作用。

  在需要時,將全身氣血、靈元,以最高效的方式瞬間向上凝聚、爆發。

  能產生意想不到的恐怖威能。



  陸景安選擇了右臂上的【肩髃穴】。

  此穴位於肩峰前下方,舉臂時呈現的凹陷處。

  是手臂發力的重要起點,主司手臂的上舉、外展。

  將兵器掌控類的銘文鑲嵌於此,意在強化肩臂與兵器的聯動與掌控力。

  使任何刀類兵器在手,都能如臂使指,發力順暢。

  然後是【精準投擲】。

  陸景安將其嵌入右臂的【曲池穴】。

  此穴位於肘橫紋外側端,屈肘時的凹陷中。

  是手臂發勁、控制前臂旋轉與手腕發力的關鍵節點之一。

  鑲嵌於此,旨在提升對手臂。

  尤其是小臂與手腕在投擲,彈射等精細動作上的控制精度與穩定性。

  最後是【庖丁解牛】。

  陸景安選擇了右手上的【合谷穴】。

  此穴位於手背,第一、二掌骨之間,約當第二掌骨橈側的中點。

  是手部陽明大腸經的原穴,被譽為「萬能穴」。

  主司頭面、五官、上肢等多種功能,更是發力、擒拿、點穴的關鍵所在。

  將洞察弱點、擅長解剖的【庖丁解牛】,鑲嵌於這最終發力與接觸的末梢。

  意在將那種精準到毫釐的洞察力與打擊力,通過手掌最直接地傳遞出去。

  無論是徒手格鬥,還是持械拚殺。

  都能直指要害,事半功倍。

  四個金屬性的詞條本源,在陸景安心神引導與系統之力的作用下。

  如同四顆隕星,分別墜入選定的四處金屬性穴竅湖泊之中。

  激盪起層層能量漣漪,然後迅速沉降、融合、烙印。

  當最後一處【合谷穴】完成鑲嵌。

  那代表【庖丁解牛】的紫色光華徹底內斂的剎那,異變陡生!

  嗡——!

  陸景安體內,與金屬性相關的五處穴竅。

  【膻中穴】、【天突穴】、【肩髃穴】、【曲池穴】、【合谷穴】。


  仿佛受到了無形的共鳴召喚,於同一瞬間,齊齊輕微一震!

  緊接著,五道或熾烈、或凝練、或鋒銳、或靈動的淡金色光芒。

  自這五處穴竅深處透射而出,並非外放傷人。

  而是如同五盞被點燃的金燈,在陸景安體內經絡中亮起。

  並通過複雜的經脈網絡隱隱串聯、呼應。

  尤其是從【天突穴】為起始,經過【肩髃穴】、【曲池穴】。

  最終抵達【合谷穴】的這條右臂主要經絡線上。

  淡金色的光芒最為明亮、連貫,仿佛一條微型的金色星河在手臂中流淌、奔涌。

  陸景安甚至能感覺到,自己整條右臂的皮膚之下。

  都隱隱有溫熱的、帶著鋒銳質感的氣流在急速流轉。

  骨骼、筋膜、肌肉仿佛被重新淬鍊、強化。

  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與無堅不摧的意念。

  陸景安立刻沉入內視。

  只見體內那原本只是絲絲縷縷,如同溪流般的金屬性靈元。

  此刻已然壯大了數倍,匯成了一條頗具規模的、潺潺流動的金色小河。

  在主要經脈中奔騰運轉。

  所過之處,經脈壁障都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極淡的金輝,變得更加堅韌。

  而他的周身上下,無需刻意催動。

  便自然散發出一股令人皮膚微微刺痛的,凌厲無匹的鋒銳氣息與凝練殺意。

  這是金屬性靈元充沛、特質凸顯後的自然外顯。

  主殺伐,決斷,一往無前,無物不破。

  雖說在武道理論中,五行屬性並無絕對的高下之分。

  先修煉哪一種,對日後衝擊五氣朝元的宗師境界並無本質影響。

  只需最終五行齊備、循環相生即可。

  但在銘文境這一階段,不同屬性帶來的即時戰力加成卻是天差地別。

  金屬性與火屬性這類主攻伐、破壞的屬性。

  顯然能更快,更直接地提升武者的攻擊力與殺傷效率,在實戰中更具優勢。

  陸景安優先選擇金屬性,並非刻意追求極端攻擊。

  而是因為陸景安目前擁有的,金屬性高品質詞條數量最多。

  這符合資源最優配置的原則。

  倘若陸景安擁有的火屬性詞條更多,他同樣會優先選擇火屬性。

  相較於被動防禦、後發制人,陸景安的風格更傾向於主動出擊,掌控戰鬥節奏。

  何況,陸景安已有的【金剛虎相】本身,就是一個強力的防禦性詞條,足以彌補部分防禦短板。

  四個新詞條成功鑲嵌完畢,與最初的【金剛虎相】形成初步的聯動與共鳴。

  陸景安可以清晰地、切實地感知到自身實力發生的躍遷式提升。

  這種提升是全方位的。

  力量更加凝練澎湃,出手速度與反應似乎更快了一線。

  對兵器的微妙感知,尤其是刀類,變得異常清晰。

  甚至隱隱能看到物體結構上,某些難以言喻的紋路與節點。

  而那種將全身力量於一瞬間極致壓縮,爆發的感覺更是深深烙印在了身體本能之中。

  這一點,在數據面板上體現得最為直觀和冰冷。

  陸景安的基礎攻擊力與防禦力數值,各自提升了整整八十點!

  這就是最硬核的證明。

  陸景安心中有了一種明晰的對比。

  現在的自己,哪怕不動用任何主動詞條能力。

  不施展任何花哨的武技,僅憑這身被五次詞條銘文強化過的肉身,與渾厚凌厲的金屬性靈元。

  就足以輕鬆寫意地斬殺當初,濁龍灘上那頭垂老的天目之龍。

  甚至對付當時圍攻自己的,那十個納蘭家與各派玄級高手的聯手。

  恐怕也無需像當初那般苦戰,或許能以更小的代價,更短的時間結束戰鬥。

  至於城外那兩個銘文境高手。


  陸景安眼中金芒一閃而逝,他覺得,問題,應該不大。

  實力提升完畢,再無滯礙。

  陸景安長身而起,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

  周身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悅耳的輕微爆響,如同玉珠落盤。

  陸景安推開練功房的房門,冬日清冷的空氣湧入,卻讓他精神更加振奮。

  陸景安邁開步伐,不疾不徐。

  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穩與自信,朝著炮火聲最為激烈的東城門方向行去。

  行走間,【因果有聲】的能力始終維持著開啟狀態。

  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覆蓋,監控著從陸府到東城門這片區域內的一切重要聲響。

  紛亂的腳步聲、急促的傳令聲、傷員的呻吟、民夫的喘息、炮彈落點的爆炸、不同方向傳來的槍聲疏密……

  以及,城牆上下。

  那最為關鍵的人心浮動與士氣變化,都被他清晰地捕捉、分析。

  在陸景安的感知中。

  就在他於練功房內融合詞條的這段時間裡。

  馮亭璋已經在一眾忠心耿耿的親衛層層護送下,抵達了城牆之下。

  馮亭璋的出現,仿佛一劑效力強勁的鎮靜劑,又像一塊巨大的磁石。

  他一路行來,所過之處。

  那些原本因謠言而躁動不安、交頭接耳、甚至面露惶恐的護國軍士兵。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心緒,迅速安靜下來。

  目光追隨著那道雖然蒼白虛弱、卻挺直如松的身影。

  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與堅定的火焰。

  緊接著,便是壓抑已久的、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激動與士氣高漲!

  這種近乎盲目的崇拜與信賴。

  清晰無誤地表明了馮亭璋在護國軍中,擁有著何等可怕的威望與深入骨髓的人格魅力。

  原本在城牆垛口後,頂著炮火,聲嘶力竭指揮戰鬥、甚至親自操槍射擊的吳城。

  在聽到手下激動到變調的匯報後,幾乎是不顧危險。

  直接從數丈高的城牆上一躍而下,幾個起落便衝到馮亭璋面前。

  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聲音都帶著哽咽:

  「大帥!您……您真的沒事了!

  陸公子……陸公子當真把您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

  吳城激動地語無倫次。

  但隨即看到馮亭璋,那依舊不見多少血色的臉,和微微搖晃的身形,又急忙道:

  「大帥,您元氣未復,該好好在陸府將養才是!

  這裡太危險,有末將在,定不讓辮子跨過城牆一步!」

  馮亭璋擺了擺手,儘管氣息還不勻。

  但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周圍一張張激動而關切的臉。

  最後落在吳城臉上,聲音不大。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若是再不來,繼續躺在那裡『將養』。

  豈不是正中了那些辮子軍的奸計,讓他們惑亂軍心的詭謀得逞?

  屆時軍心徹底渙散,這城牆,你還守得住嗎?」

  吳城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愧色與後怕,低頭抱拳:

  「是……是末將無能,未能穩住局面,累得大帥抱病涉險……」

  「不關你的事。」

  馮亭璋伸手,用力拍了拍吳城那結實的肩膀,觸手處軍裝已被汗水與硝煙浸透,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面對這種攻心之計,非你之過。

  現在,我來了,該讓那些跳樑小丑,現出原形了。」

  說完,馮亭璋便邁步,要繼續朝通往城牆頂的馬道走去。

  「大帥!」

  吳城臉色一變,一個箭步再次攔在了馮亭璋身前。

  張開雙臂,態度是前所未有的堅決,幾乎是在懇求,

  「大帥!不可!城牆之上流彈橫飛,炮火無情,太危險了!


  您能出現在這城牆之下,讓弟兄們看到您。

  聽到您的聲音,軍心已然大定!

  實在無需親身犯險,登上牆頭啊!」

  周圍的其他將領、親衛也紛紛反應過來。

  嘩啦啦跪倒一片,或是直接擋在去路上,齊聲懇求:

  「請大帥以大局為重,保重貴體!

  城頭危險,萬萬不可上去啊!」

  馮亭璋看著眼前這些忠心耿耿,以命相攔的部下,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動搖的決絕。

  他沉聲道:「現在軍心初定,但根基未穩。

  謠言可畏,將士們親眼看到我無恙,與僅僅聽到我的聲音,效果天差地遠。

  只有我站上那城牆,站到最前線。

  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將士們才能真正安心。

  才能爆發出十成十的戰力,真正做到萬眾一心,同仇敵愾!

  這個險,我必須冒!」

  「可是大帥!」

  吳城急得額頭青筋都凸起來了,聲音又快又急,

  「對方軍陣之中,明顯有修士高手坐鎮,氣息強橫!

  您此刻狀態未復,一旦在城頭顯眼處現身,必會成為對方首要的狙殺目標!

  那等高手若行偷襲暗殺之事,防不勝防啊!」

  「大帥,吳將軍所言極是!還請三思!」

  眾人再次附和。

  馮亭璋還待再說,目光卻越過眾人,看到了從後方緩步走來的陸景安。

  陸景安一身月白長衫,在周圍一片灰藍軍服與硝煙塵土中顯得格外醒目。

  陸景安神色平靜,仿佛不是走向戰場,而是漫步自家庭院。

  「陸小友?」

  馮亭璋略顯詫異,隨即轉為詢問,

  「你怎麼也來了?此地兇險。」

  陸景安走到近前,目光平靜地掃過跪了一地的將領和滿臉焦灼的吳城。

  最後落在馮亭璋臉上,語氣是他一貫的雲淡風輕:

  「感應到對方陣營中藏著兩條稍微大些的雜魚,擔心他們攪了戰場。

  過來看看,順手清理掉。」

  吳城一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連忙轉向陸景安,抱拳躬身,語氣無比誠懇甚至帶上了懇求:

  「陸公子!您來得正好!

  請您勸勸大帥!

  城頭之上實在太過危險,對方有高手潛伏,專行斬首之事!

  大帥萬萬不能上去啊!」

  陸景安剛剛走過來時,【因果有聲】早已將方才的爭執聽了個大概。

  陸景安看著馮亭璋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又看了看吳城等人臉上真切的擔憂,心中瞬間明悟。

  陸景安有些明白,為何在命運之刃的視角下。

  這位馮大帥會呈現出「早夭之相」了。

  不可否認,馮亭璋此刻的選擇。

  這種身先士卒、與士卒同生共死的做派,極具人格魅力。

  對士氣的提振是任何口號與獎賞都無法比擬的。

  但這也等同於將自己時刻置於最危險的境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懸崖邊漫步。

  一次兩次或許能憑運氣和護衛躲過,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尤其是這亂世之中,修士、刺客、火器、流彈……危險無處不在。

  「讓大帥一同上去吧。」

  陸景安沒有如吳城所願出言勸阻,反而平靜地說道。

  陸景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馮亭璋聞言,先是一愣。

  隨即臉上綻開一個舒心的,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笑容。

  哈哈一笑,拍了拍還在發愣的吳城:

  「看看!還是陸小友懂我!知我者,陸小友也!」


  「陸公子!」

  吳城大急,還想再勸。

  陸景安卻已邁步,越過了跪地阻攔的眾人,走到了馮亭璋身側,淡淡道:

  「吳將軍放心。有我在側,尋常雜魚,近不得大帥身旁三尺。」

  陸景安這話說得平淡,卻蘊含著無與倫比的自信。

  吳城張了張嘴,看著陸景安那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眼眸。

  想起他濁龍灘斬龍的傳聞,想起他奇蹟般救活大帥的手段。

  到嘴邊勸阻的話,終究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這位陸公子行事,看似隨意,實則必有把握。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陸景安鄭重抱拳,一躬到底,聲音低沉而有力:

  「如此……便有勞陸公子了!大帥的安危,拜託您了!」

  陸景安不置可否地微微頷首。

  馮亭璋精神一振,在親衛的簇擁下。

  與陸景安並肩,朝著那炮火連天,殺聲震地的城牆馬道走去。

  越靠近城牆,硝煙味愈濃,槍炮聲愈響,腳下的震動也愈發明顯。

  當他們踏上最後一段台階,即將登上城牆頂部平台時。

  一股混合著血腥、硝煙、焦糊、汗水以及死亡氣息的濃烈味道,撲面而來。

  城頭之上,景象遠比下方聽來更為慘烈。

  垛口多處被炮火炸塌,磚石碎裂,露出裡面的夯土。

  守軍士兵依託著殘存的垛口、沙袋工事、以及臨時用門板、家具加固的掩體。

  拚命地向下射擊、投擲手榴彈。

  重機槍的咆哮聲震耳欲聾,槍管打得通紅。

  擔架隊穿梭其間,不斷將傷亡者抬下。

  軍官的怒吼、士兵的吶喊、傷員的慘嚎、子彈撞擊在磚石上的尖嘯、炮彈在不遠處爆炸的巨響……

  交織成一曲殘酷而激昂的戰地交響。

  馮亭璋的出現,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滴入了一滴水。

  先是附近的士兵不經意回頭,然後如同連鎖反應。

  目光迅速匯聚,驚愕、狂喜、難以置信、激動……

  種種情緒在那一張張沾滿硝煙塵土,寫滿疲憊與緊張的臉上炸開。

  「大帥!」

  「是大帥!大帥上來了!」

  「大帥真的沒事!太好了!」

  驚呼聲、歡呼聲如同浪潮,迅速沿著城牆蔓延開去。

  許多士兵甚至不顧危險,從掩體後探出身體,只為確認那道身影的真實。

  原本有些低落的士氣,如同被澆上了滾油的烈火,轟然暴漲!

  射擊變得更加猛烈,吼聲變得更加雄壯。

  馮亭璋在親衛和陸景安的護衛下,來到一處相對完好、視野開闊的垛口後。

  他接過一名親衛遞過來的,用鐵皮捲成的簡易擴音喇叭。

  清了清沙啞的喉嚨,剛對著喇叭喊出「兄弟」兩個字。

  便因氣息不足,劇烈地咳嗽起來。

  臉色漲紅,身形又是一陣搖晃。

  他此刻終究是元氣大傷,從陸府走到這裡,又登上城牆,已是強弩之末。

  「大帥!」

  旁邊人急忙扶住。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穩定、骨節分明的手掌,輕輕按在了馮亭璋的右肩之上。

  一股溫和、醇厚、卻又沛然莫御的精純靈元。

  如同潺潺暖流,自陸景安掌心勞宮穴湧入馮亭璋體內。

  瞬息間遊走四肢百骸,不僅穩住了他搖晃的身形。

  更仿佛給他乾涸的經脈注入了一股強大的活力。

  馮亭璋只覺胸口一暢,那股提不上氣的憋悶感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中氣充沛的感覺。

  馮亭璋感激地看了陸景安一眼,不再猶豫。

  深吸一口氣,將擴音喇叭湊到嘴邊。


  用盡全力,將灌注了陸景安靈元加持的怒吼。

  朝著城牆下方、那如同蟻群般涌動,正瘋狂進攻的辮子軍陣營,狠狠噴發出去:

  「城牆下面的辮子們——!

  都給老子豎起耳朵聽清楚了——!

  睜大你們的狗眼好好看看——!

  看看站在你們爺爺我面前的是誰——!

  是你們馮爺爺我——!

  老子還活得好好的——!

  想咒死老子?你們那點跳大神的把戲,還差得遠呢——!!!」

  這一聲怒吼,在陸景安精純靈元的加持放大下。

  其音量之大、穿透力之強,簡直駭人聽聞!

  如同九天之上驟然炸響的霹靂,又像遠古巨獸的咆哮。

  硬生生地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槍炮轟鳴、喊殺慘叫!

  聲音滾滾蕩蕩,不僅清晰地傳遍了陰山縣城牆上下的每一個角落。

  甚至遠遠傳達到了數里之外辮子軍的後陣之中!

  城上、城下、城裡、城外,正在激烈交戰、或緊張觀望的雙方士兵。

  在這一剎那,都無比清晰地聽到了這聲如同宣告,如同戰鼓般的怒吼!

  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陰山縣城的城牆之上。

  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幾乎要掀翻城牆的狂喜怒吼!

  「大帥沒死——!大帥真的沒死——!」

  「聽見沒有!是大帥的聲音!大帥在罵那些狗辮子呢!」

  「哈哈哈!我就知道!大帥洪福齊天,是那些跳大神的能咒死的?!」

  「兄弟們!大帥看著咱們呢!給老子狠狠地打!打死這群造謠生事的龜孫子!」

  「殺——!」

  護國軍士兵們先是愣神,旋即確認,接著便是無與倫比的狂喜與憤怒!

  狂喜於主帥安然無恙,憤怒於敵軍卑鄙的謠言。

  這巨大的情緒轉化為更加狂暴、更加精準、更加悍不畏死的戰鬥力!

  槍聲驟然密集了數倍,火力網變得更加熾烈。

  手榴彈如同冰雹般砸下,甚至有人探出大半個身子,用步槍精準地點射下方顯眼的目標。

  原本因主帥「死亡」謠言而產生的一絲動搖與惶恐,此刻被徹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戰意,與對敵人的滔天怒火!

  護國軍本就訓練有素、戰鬥意志頑強。

  此刻主帥親臨陣前,士氣爆棚。

  其戰力陡然提升了一個層次,將攻城的辮子軍前鋒壓製得抬不起頭,攻勢為之一滯。

  反觀正在督戰、志得意滿、以為破城在即的關昌。

  在馮亭璋那一聲穿雲裂石般的怒吼傳來的瞬間,臉上的獰笑與得意驟然僵住。

  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他猛地抬頭,瞪大了眼睛。

  難以置信地望向陰山縣城牆,死死盯著那個在眾多親衛簇擁下,於垛口後挺立的身影。

  儘管距離不近,但那身形輪廓,那聲音特質,他絕不會認錯!

  「馮亭璋?!他……他怎麼還活著?!怎麼可能?!」

  關昌心中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而驟然收縮。

  在他看來,馮亭璋早已是個死人!

  是被王爺以自身「龍氣」為引,由薩滿大祭祀親自施展的絕命咒術鎖定了魂魄,侵蝕了生機的必死之人!

  按照王爺的說法,若無修為遠超施術者的聖級高手親自出手。

  或是尋到傳說中那幾樣早已絕跡的天地奇珍,馮亭璋絕無生理!

  閻王索命,也不過如此!

  他怎麼可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還能如此中氣十足地怒吼?!

  旋即,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關昌的腦海,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如果……如果馮亭璋沒死,那王爺和薩滿大祭祀那邊……


  王爺可是以自身「龍氣」為「引」,大祭祀以自身精血魂魄為「祭」發動的詛咒!

  目標未死,詛咒被破,那施術者……

  ……

  時間,稍稍撥回到約莫一個時辰之前。

  省城,胡家那間守衛森嚴。裝飾奢華的靜室之內。

  關家家主,關天祿。

  正半躺在一張鋪著白虎皮的紫檀木躺椅上,微閉著雙目,神情看似閒適。

  兩名從城中找來的、姿色上佳、受過新式教育的女學生。

  正戰戰兢兢、卻又不得不強顏歡笑地跪坐在兩旁。

  用她們那柔嫩卻生疏的指法,為他輕輕揉捏著肩膀與手臂。

  旁邊的金絲鳥籠里,一隻羽毛鮮亮的畫眉正婉轉啼鳴。

  關天祿看似在享受,實則心神一部分沉浸在一種玄妙的感應之中。

  那是通過詛咒建立起的、極其微弱的、對目標生機的感知。

  他能感覺到,那代表著馮亭璋生機的「火焰」。

  正在以一種穩定而不可逆的速度,飛快地黯淡、熄滅。

  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湮滅。

  快了,就快了……

  他嘴角甚至不自覺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勝券在握的弧度。

  然而,就在某一刻。

  毫無徵兆地。

  那原本即將熄滅的、代表馮亭璋生機的感應,猛地一顫!

  緊接著,並非繼續黯淡。

  而是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難以想像的,沛然莫御的恐怖生機洪流。

  那「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如同被澆上了滾油。

  「轟」地一下,驟然重新燃燒起來!

  而且其旺盛、凝練、穩固的程度,遠超中咒之前!

  那詛咒的鎖鏈與陰毒,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鋒利到極致的天刀。

  瞬間斬斷、剝離、淨化得一乾二淨!

  「噗——!」

  關天祿身軀劇震,猛地從躺椅上彈坐而起。

  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最後化為一片駭人的金紙色!

  他雙目圓睜,充滿了極致的驚駭、不解與恐懼。

  一大口心頭精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碎片,如同噴泉般狂噴而出。

  將面前光潔的地板染得一片猩紅!

  鮮血並未止歇,緊接著,他的眼、耳、口、鼻七竅之中。

  同時有細細的血線蜿蜒流下,景象悽厲可怖!

  「呃……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想要說話,卻只能吐出更多的血沫。

  周身那原本隱而不發、卻尊貴威嚴的「龍氣」。

  此刻如同被扎破的氣球,劇烈地波動、逸散,迅速變得混亂、黯淡。

  甚至隱隱傳來哀鳴與反噬之力!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砸中了胸口。

  又像被抽走了主心骨,五臟六腑如同移位、碎裂,劇痛鑽心!

  更可怕的是,神魂層面傳來的,如同被無數鋼針攢刺,被烈火焚燒的撕裂與灼痛!

  這是詛咒被暴力破除後,最直接、最慘烈的規則反噬!

  他以其自身龍氣為引,此刻引被斬斷。

  反噬自然首先作用於他自身的氣運與根本!

  「啊——!」

  靜室內響起兩名女學生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她們癱軟在地,連滾爬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看著眼前這如同惡鬼般的景象。

  「王……王爺!」

  門外守衛的親兵聽到動靜,撞開門沖了進來,也被眼前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大……大祭祀……快……快找大祭祀來……」

  關天祿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吼道,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他知道,出大事了!

  天大的事!能如此乾淨利落、近乎蠻橫地破除那等詛咒,出手之人……

  實力恐怕已到了他無法想像的境界!

  馮亭璋身邊,何時有了這等存在?!

  「是!王爺!」

  親兵連滾爬地衝出去。

  不多時,那名親兵連滾爬地回來了,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噗通一聲跪倒在關天祿面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王……王爺……大祭祀……大祭祀他……他……」

  「他怎麼了?!說!」

  關天祿勉強提起一口氣,厲聲喝問,心中不祥的預感達到了頂點。

  「大祭祀……七竅流血……五臟六腑……全都……全都碎了!

  死狀……極其恐怖!

  身下的法陣……也……也全毀了!」

  親兵幾乎是哭喊出來的。

  「噗——!」

  關天祿聞言,又是一口鮮血狂噴。

  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死過去。

  薩滿大祭祀,修為精深,尤擅詛咒與神魂之術。

  是他此次南下最大的依仗之一,竟然也死了!

  而且是死得如此悽慘,明顯是遭到了更恐怖的反噬!

  這反噬甚至順著他們之間的法術聯繫,追本溯源,將大祭祀也一同抹殺了!

  「是誰……究竟是誰?!救了馮亭璋……壞我大事!」

  關天祿心中發出瘋狂的咆哮,恐懼、憤怒、怨毒、以及一絲深深的寒意交織在一起。

  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惹上了一個極其可怕、完全超出預計的敵人。

  這個敵人不僅救了馮亭璋,還以如此酷烈的方式,報復了他們施咒的行為!

  陰山縣……陸景安……難道是他?

  不可能此子絕對不可能有著如此的手段。

  那個飛仙台的陳煊?

  ……

  陰山縣城牆之下。

  關昌看著城牆上那個昂然而立的身影。

  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王爺可能遭遇反噬,大祭祀或許已然身亡的可怕聯想,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王爺的計劃,南下的關鍵。

  甚至他關昌的未來……都隨著馮亭璋的「死而復生」。

  出現了巨大的、災難性的變數!

  不行!

  絕對不行!

  馮亭璋必須死!

  他今天一定要死在這裡!

  否則,不僅此次南征功虧一簣。

  王爺那邊無法交代,甚至他關昌都可能面臨難以想像的責罰與後果!

  關昌眼中凶光暴閃,猛地轉過頭。

  看向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跟隨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阿大與阿二。

  兩人依舊穿著那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面容普通,氣息內斂。

  但此刻,他們的目光也已然抬起。

  鎖定了城牆之上,馮亭璋……

  以及馮亭璋身邊,那個同樣穿著月白長衫,在如此混亂戰場上顯得格格不入的年輕人。

  「阿大、阿二兩位供奉!」

  關昌的聲音因激動和殺意而微微顫抖,對著兩人深深一躬,語氣前所未有的恭敬與懇切,

  「局勢有變!馮亭璋竟被高人救活,現身城頭,惑亂我軍心!

  此獠不除,我軍危矣,王爺大計危矣!

  懇請兩位供奉,不惜代價,出手誅殺馮亭璋!

  若能……將馮亭璋身邊那個穿白衣服的小子也一併解決,那是最好不過!」

  阿大與阿二聞言,目光在空中微微交匯一瞬,並無言語交流。

  阿大那雙死寂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而阿二,氣息依舊晦澀深沉。


  仿佛對關昌的請求漠不關心,但目光已然牢牢鎖定了陸景安。

  在兩位銘文境高手的感知中,那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雖然極力內斂卻依舊鋒銳無匹的氣息。

  遠比那個病怏怏的馮亭璋,更值得注意,也……更有趣。

  下一刻,阿大動了。

  他並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腳下看似隨意地一踏。

  然而,就是這看似隨意的一踏。

  他腳下的地面方圓丈許,堅硬凍土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猛然向下凹陷、龜裂!

  而他的身體,已化作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帶著灼熱腥風的灰色殘影。

  如同出膛的炮彈,又像撲食的蒼鷹。

  以一條筆直而霸道的線路,無視了雙方之間尚存的數百步距離。

  無視了流彈與流矢,無視了城牆的高度。

  朝著城牆上馮亭璋所在的方位,暴射而去!

  人未至,那股灼熱、暴烈、帶著蠻荒獸性的恐怖威壓。

  已然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向城頭!

  空氣仿佛被點燃,發出低沉的嗚咽。

  城牆上的士兵,僅僅是感受到這股氣息的餘波。

  便覺得呼吸一窒,心跳驟停,仿佛被猛虎盯上的羔羊!

  幾乎是同一時間,阿二的身影。

  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化」在了原地,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感知敏銳到一定程度的高手,才能察覺到。

  一縷若有若無、卻冰冷刺骨的氣息。

  如同最致命的毒蛇,貼著地面,沿著城牆陰影。

  以某種詭異莫測的軌跡,同樣急速逼近!

  他的目標,同樣是馮亭璋。

  或者說,是馮亭璋身邊那個讓他感到一絲威脅的白衣青年。

  真正的戰鬥,在這一刻,由兩位銘文境高手的悍然出手,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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