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一對二!【求訂閱】【求月票】
阿大、阿二這兩個銘文境的高手,此刻氣息再無保留,完全展露於這血腥城牆之上。
一人氣息灼熱暴烈,如同壓抑了千年的地火岩漿。
周身空氣都隱隱扭曲,帶著一股蠻荒獸性的腥臊與毀滅意味。
另一人氣息則陰冷晦澀,仿佛深潭底部的寒冰。
悄無聲息卻又無孔不入,帶著一種黏膩的、令人靈魂不適的寒意。
一熱一冷,一陽一陰,形成了極其強烈、詭異的反差與對比。
卻又詭異地形成某種互補的場域,隱隱將兩人之間的空間籠罩。
使得那一片區域的規則都產生了細微的擾動與扭曲,讓鎖定他們的普通槍手感到莫名的眩暈與失准。
然而,無論氣息屬性如何迥異,兩人的速度都同樣快得驚人。
甚至超越了城牆上大多數守軍視覺捕捉的極限。
他們如同兩道貼著地皮掠過的死亡陰影,無視了城牆上下仍在激烈交火的槍林彈雨。
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與冷漠,徑直朝著馮亭璋與陸景安所在的垛口位置電射而來!
呼嘯的子彈,無論是普通的黃銅彈頭,還是偶爾夾雜的鋼芯彈。
在接近他們身體周遭數尺範圍時,便被一股無形無質。
卻凝實如百鍊精鋼的氣場,或高度壓縮的靈元護罩輕易彈開、偏折。
子彈撞擊其上,發出「叮叮噹噹」如同暴雨敲擊鐵皮屋頂般的密集脆響。
徒勞地濺起一蓬蓬細碎的火星與金屬碎屑,便無力地改變方向。
或嵌入泥土,或射向無關的天空。
這些對普通士兵,乃至內息境武修,都足以構成致命威脅的金屬風暴。
對這兩位已然踏入銘文境,肉身經脈經過多次蛻變。
靈元質量產生飛躍的武道高手而言,如同夏日撞在車窗上的惱人飛蟲。
除了些許噪音與微不足道的靈元消耗,毫無實質威脅,甚至無法讓他們衝刺的速度減慢分毫。
「警衛連,集火!
瞄準那兩個武道高手!
不要顧及彈藥消耗,給老子狠狠地打!」
吳城眼看著兩個恐怖的身影,頂著足以撕碎一連步兵的彈幕。
速度幾乎不減地快速拉近距離,瞳孔驟縮,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但他身經百戰,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本能壓倒了驚懼。
嘶聲對著身旁最精銳、裝備也最特殊的警衛連士兵,下達了死命令,聲音因用力而嘶啞。
得到命令的警衛連士兵,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絕對的服從與專注。
他們使用的並非普通制式步槍,而是經過特殊改裝毛瑟G98狙擊步槍。
以及幾挺可以快速點射的麥德森輕機槍。
這些士兵是護國軍中千里挑一的神射手,心理素質極佳。
此刻,他們迅速依託殘存的垛口、沙袋或牆體,尋找到最穩固的射擊姿勢。
呼吸變得綿長而輕微,手指穩穩地搭在冰冷的扳機上。
砰!砰!砰!噠噠噠!
更加精準、節奏分明、帶著死亡韻律的槍聲次第響起。
子彈劃破瀰漫硝煙的空氣,帶著比普通流彈更加尖銳刺耳的嘯音。
如同長了眼睛的毒蜂,射向阿大與阿二周身要害。
尤其是眼睛、太陽穴、咽喉、心口、脊椎、關節等,所有理論上防禦相對薄弱或足以致命之處。
彈道交織,幾乎封死了兩人所有常規的閃避空間。
子彈剛剛衝出槍口,甚至尚未完全離膛。
陸景安遠超常人的感知,便已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子彈,與之前流彈的細微不同。
不僅僅是出膛速度更快、彈道更穩,更在於子彈表層。
似乎縈繞著一層極其淡薄、若有若無,卻蘊含著混亂、污穢、侵蝕意味的奇異能量場。
這能量場與子彈本身的金屬動能完美結合,產生了一種詭異的,針對超凡力量的「破法」與「污穢」特性。
子彈所過之處的空氣,都留下了一道極其短暫。
常人難以察覺的暗淡扭曲軌跡,仿佛純淨的水中被滴入了一滴墨汁。
「附魔子彈!」
陸景安心念微動,瞭然於胸。
陸景安知曉這種源自西洋鍊金術,與某種黑暗儀式結合產物的存在。
但親眼見到、親身感應,這確實是第一次。
之前只是從師傅陳煊的隻言片語、安平司封存的零星機密卷宗。
以及市井江湖中半真半假的誇大傳聞里略有耳聞,知其名,不知其實。
此刻,在如此近距離下。
藉助【因果有聲】賦予的,能聆聽能量細微波動,與規則漣漪的玄妙感知。
以及自身隨著五次詞條銘文鑲嵌,越發敏銳精純的靈覺。
陸景安得以更加清晰、直觀地感受到了這「附魔」手段。
與自己通過系統詞條進行的,賦靈之間的本質區別。
果然如他之前的推測與分析,這「附魔」並非正向的能量加持,屬性賦予或規則嵌入。
更像是一種惡毒的、外來的「腐蝕」與「污染」。
但與他此前猜測稍有不同的是,這種腐蝕與污染的對象。
並不僅僅局限於武者的內氣、修士的靈元,或者護體罡氣這類能量防禦屏障。
它似乎……更傾向於針對目標個體所依存的,周身那方微小天地規則本身,進行短暫的侵蝕與扭曲。
是從一個更高、更根本的維度,施加的、局部的、短暫的「規則污染」。
雖然單獨一顆子彈所能攜帶的「污染」力量極其微薄。
作用範圍也僅限於命中的剎那與微小區域。
並且會被浩瀚的天地規則本身迅速修復、排異、淨化。
但它的確真實存在,能在瞬間削弱,瓦解某些基於特定規則運轉的防護力量。
或者干擾修士與天地靈氣的和諧共鳴。
難怪傳聞中,這種子彈對修士的護體靈光,對妖獸的厚皮鱗甲。
對某些低階的陣法符文屏障,都有意想不到的穿透與干擾效果,被許多修士視為麻煩的玩意兒。
之前聽聞,這種附魔子彈的製造過程,極其複雜且充滿禁忌。
需要經過某種隱秘的、指向不可名狀存在的「祭祀」儀式。
由所謂的「邪神」或「外魔」賜下微末的,扭曲的規則之力進行附魔。
陸景安起初覺得有些誇大其詞,更像是洋人或其代理人。
故弄玄虛、抬高價格、營造神秘感的把戲。
現在看來,或許傳聞並非完全空穴來風。
這種針對「規則」層面的,帶著混亂與侵蝕特性的力量。
確實不像是此方世界正統修士或鍊金術士的手段。
其內核充斥著一種格格不入的「異域」感。
聯想到近年來西方列強對大夏的種種滲透、經濟掠奪、文化入侵與軍事挑釁。
陸景安目光微沉,心中掠過一絲寒意。
連製造子彈這種看似微不足道的軍事物資。
那些藏身幕後的、不可名狀的域外存在似乎都願意親自下場,分潤一絲力量。
它們對這片古老的,擁有獨特天地規則與修行傳承的土地,所圖恐怕真的非同小可。
絕非簡單的通商口岸、傳教特權、礦產資源那麼簡單。
或許,它們覬覦的,正是這方天地本身。
是不同於它們規則體系的另一種可能性,或者……是某種更深層、更可怕的東西。
收束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諸多沉重念頭,陸景安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緊迫的戰局。
陸景安忽然側過頭,對身旁正全神貫注盯著下方戰場,臉色因緊張和虛弱而更顯蒼白的馮亭璋開口問道。
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討論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在這喊殺震天、生死一線的城牆上顯得格外突兀:
「這附魔子彈,如今市價如何?購置可還困難?」
對陸景安這突如其來,在如此千鈞一髮的關頭顯得頗為跳脫。
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的詢問,馮亭璋也是微微一怔,有些沒反應過來。
下意識地看了陸景安一眼。
但他畢竟是見慣大風大浪、心思縝密的一方雄主。
很快意識到陸景安此問絕非無的放矢,或許是判斷對方實力層級,評估己方防禦手段有效性。
乃至推測幕後黑手支持力度的一種方式。
他迅速收斂心神,強迫自己冷靜。
沉聲答道,語速不快,力求清晰:「挺貴的,而且有價無市。
不同口徑、不同附魔強度、不同來源,價格差異不小。
但即便最普通、威力相對最弱的型號。
一發也要差不多一塊現大洋,往往還有價無市。
若是能對更高層次修士,產生一定干擾的特製型號。
價格還要翻上幾番,而且通常需要特殊的國際渠道、深厚的人情關係。
或者付出某些……不那麼光彩的代價才能搞到。
這些都是戰略管制物資,列強自己裝備都未必充足,流出極少。
我們這些,還是早年通過一些海外華僑的關係,費盡周折才弄到一批,一直捨不得用。」
「那還真的是挺貴的。」
陸景安點點頭,語氣平淡地評價了一句,聽不出太多情緒。
陸家商行生意遍布南北,也間接涉足一些灰色地帶的物資流通。
陸景安對普通軍火的黑市行情略有了解。
尋常的漢陽造七九步槍彈或毛瑟七九二步槍彈,黑市上品質上佳的,一塊大洋大概能買八到十發左右。
這附魔子彈的價格,直接就貴了十倍不止!
而且正如馮亭璋所說,有價無市。
屬於真正的緊俏戰略物資。
就這麼短短一會兒,警衛連至少已經潑水般打出了上百發。
那就是一百多塊白花花的現大洋瞬間蒸發。
足以在省城最繁華的地段置辦一處不錯的宅院。
或者養活一大家子人好幾年的嚼穀了。
戰爭,果然是個吞噬金銀的無底洞。
不過,這昂貴到令人肉疼的投入,似乎也並非全無效果。
附魔子彈對正在快速突進,如入無人之境的阿大、阿二二人。
終於產生了一些肉眼可見的,不同於普通子彈的「阻礙」與「反應」。
面對這些帶著令他們本能感到厭惡的規則污染氣息的子彈。
兩人不再像對待普通子彈那樣完全無視。
任由其撞擊、消耗護體氣場。
他們的身法出現了更加明顯、迅捷、甚至帶著某種獨特韻律的閃避動作。
阿大那灼熱的身影時而如靈蛇擺動,在間不容髮之際微微側身。
讓數發瞄準關節的子彈擦著衣襟飛過,灼熱的氣浪將子彈表面的污染能量提前激發、湮滅一部分。
時而如暴熊頓足,驟然變速。
讓預判他行進路線的子彈落空,打在空處。
時而又如巨猿翻身,利用腰腹核心力量與肩背肌肉的劇烈抖動。
帶動整個身體做出常人絕難想像的扭曲與摺疊。
確保那些致命的附魔子彈擦著皮膚、甚至貼著發梢飛過。
不會真正觸及護體靈光的核心區域。
阿二則更顯詭秘,他的移動軌跡變得更加飄忽不定。
仿佛沒有骨頭,常常在子彈即將及體的瞬間,身體如水面倒影般模糊一下。
子彈便穿透了一道殘影,而真身已出現在尺許之外。
陰寒的氣息甚至能略微遲滯、凍結子彈的旋轉與動能。
顯然,他們也不願輕易用身體去硬接這些能污損規則、持續消耗靈元。
甚至可能留下某種難以驅除「印記」的玩意兒,哪怕單發傷害對於他們的修為而言依然有限。
但蟻多咬死象,積少成多。
疊加起來對靈元的持續消耗和可能造成的,細微卻麻煩的規則層面損傷,也是他們需要儘量避免的麻煩。
能用身法避開,自然是最佳選擇。
畢竟到了銘文境,武修的五感、反應速度、神經傳導效率、對身體每一寸肌肉骨骼,乃至內臟的掌控力。
早已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非人地步。
配合精妙絕倫、千錘百鍊的身法武技。
在有一定預警距離和空間騰挪餘地的情況下,正面預判並躲避子彈。
哪怕是出膛速度極高的步槍子彈,並非天方夜譚。
更何況是這種雖有附魔、但彈道相對清晰的狙擊。
銘文境高手對戰場的洞察力與危機預判,遠超常人想像。
「兄弟,把你的槍借我用用。」
陸景安忽然對身旁一名正半跪在沙袋後,端著毛瑟狙擊步槍。
通過瞄準鏡死死咬住下方那道赤色身影,卻因目標速度太快,變向太詭而額頭冒汗。
難以扣下扳機的警衛連神槍手說道。
語氣自然平和,仿佛只是向鄰居借把柴刀,而非在生死搏殺的戰場上索要武器。
那名神槍手親衛聞言,握槍的手指下意識地緊了緊。
沒有立刻動作,而是習慣性地,帶著請示意味地側頭看向了馮亭璋。
他是大帥的貼身警衛,武器是他的第二生命,也是保衛大帥的最後依仗之一。
未經許可,絕不可輕易離手,這是鐵打的紀律。
馮亭璋立刻會意,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沉聲道:
「發什麼呆?!陸公子的話就是我的話!
把你的槍給陸小友!立刻!這是命令!」
「是!大帥!」
親衛不再遲疑,深吸一口氣。
雙手穩穩地托著自己那支保養得鋥亮如新、槍托上還刻著幾道細密劃痕,以記錄戰果的毛瑟狙擊步槍。
恭敬而迅速地遞給了陸景安。
遞出時,手指不經意地拂過冰冷的槍身。
眼中閃過一絲不舍,但更多的是堅決。
陸景安接過步槍,入手微沉。
約莫八斤左右,槍身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胡桃木的槍托握持感舒適,散發著淡淡的槍油與木材混合的特殊氣味,保養得極好。
他並沒有像專業射手那樣迅速趴下,尋找穩固的依託物。
也沒有花費時間,去仔細校對瞄準鏡的刻度。
甚至沒有採用標準的立姿或跪姿射擊姿勢。
陸景安只是隨意地,如同拄著一根手杖般。
將槍托鬆鬆地抵在右側肩窩,左手隨意地托著護木下方。
目光似乎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下方,那兩個高速移動如同鬼影般,在彈幕中穿梭的身影。
尤其是那個氣息灼熱、目標明確的阿大。
隨即,在周圍眾人或緊張、或疑惑、或期待的目光中。
陸景安右手食指平穩而果斷地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清脆而獨特的槍響,在嘈雜混亂的戰場背景音中並不算特別突出。
但其節奏與韻律,卻莫名地讓人心神一緊。
槍口微微一跳,拋出滾燙的彈殼。
緊接著,下方正以詭異身法規避彈雨,如同赤色流星般高速逼近城牆的阿大。
前沖的身形猛地一頓!
雖然只是一頓,幾乎微不可察,快如錯覺。
但在場諸多修為不弱、眼力高明者如馮亭璋、吳城。
以及那些身經百戰、感知敏銳的警衛連老兵的眼中。
卻清晰無比地捕捉到了這瞬間的凝滯!
只見阿大前沖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違反物理常識般的停頓。
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而堅韌的空氣牆,又像被一根無形的絲線拉扯了一下。
他額前那被灼熱氣浪,吹拂得亂舞的頭髮猛地向後一揚。
眉心位置,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紅色污漬一閃而逝。
旋即被高溫蒸發。
那是附魔子彈命中後,其攜帶的規則污染能量,與阿大體表高度凝聚的護體罡氣。
熾熱靈元劇烈摩擦、碰撞、湮滅產生的細微能量異象!
子彈,確確實實命中了!
「好槍法!」
馮亭璋看得真切,忍不住低喝一聲,眼中爆發出驚喜與讚嘆的光芒。
他沒想到陸景安不僅武道修為深不可測,救人手段通玄,竟連槍法也如此神乎其技!
在如此混亂噪雜、硝煙瀰漫的戰場。
目標以遠超常人的速度高速移動、且不斷變向。
陸景安用的還是一把完全不熟悉,沒有經過校對的陌生步槍。
竟然能一槍命中對方防禦最嚴密的頭顱要害!
這需要的已經不僅僅是「准」了,更是對時機近乎本能的把握,對目標移動軌跡匪夷所思的預判。
以及對槍械特性、風速、濕度等環境因素瞬間的綜合判斷。
這是一種近乎「藝術」的、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近乎「道」的「感覺」!
這位陸公子,究竟還藏著多少令人驚嘆的本事?
陸景安對此稱讚並無反應,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
陸景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阿大中彈後的狀態反饋上。
陸景安看到的,遠比馮亭璋等人用肉眼看到的更多、更細緻。
陸景安想要更直觀、更量化地測試。
這昂貴的附魔子彈,對銘文境高手的肉身防禦強度、護體靈元密度、以及對規則侵蝕的抗性。
究竟能造成多大程度的實際影響,其「破法」與「污染」效果。
在實際對抗同級別或更高級別對手時的表現如何,極限又在哪裡。
這關係到陸景安對這種西洋「奇技淫巧」的最終評價。
以及未來若遇到大規模裝備此類彈藥的敵人時,該如何應對。
突然被一槍命中眉心,雖然未能破防造成實質性的穿透傷害。
但那股附魔子彈特有的,針對規則的輕微刺痛感。
污染能量對護體罡氣的瞬間侵蝕消耗,以及靈元自動反擊,驅逐異種能量時產生的細微波動。
還是讓阿大高速前沖的勢頭,不由自主地減緩了一絲。
這意味著,單發附魔子彈。
無法對阿大經過銘文強化的,內外一體的強悍肉身,構成有效穿透傷害。
其規則污染在量級上,也不足以撼動他穩固的修為根基。
陸景安心中瞭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銘文境若是如此輕易被遠程武器克制,那也就不配稱為當世高手了。
陸景安手上動作卻未停,甚至沒有任何瞄準調整的過程,仿佛剛才那一槍只是隨手為之。
陸景安面無表情,再次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動作穩定、迅捷、富有節奏,帶著一種奇特的,讓人心悸的韻律感。
幾乎是在兩次呼吸之間,便將彈倉內剩餘的四發附魔子彈。
以近乎均勻的間隔,全部傾瀉而出!
槍口連續四次閃動火光,子彈出膛的尖嘯聲幾乎連成一線。
在空氣中留下四道短暫而悽厲的白色氣痕。
然後,讓城牆上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
包括馮亭璋、吳城、那些自詡槍法頂尖的警衛連神射手。
以及附近不少餘光瞥見的士兵,集體陷入石化般的呆滯,繼而爆發出無聲震撼的一幕出現了。
那四發子彈,如同被最高明的匠人用尺子量過。
被無形的命運絲線精準牽引,又仿佛四隻擁有智慧,協同狩獵的飛鳥。
以毫釐不差,令人頭皮發麻的精準軌跡。
先後命中阿大眉心的……同一個位置!
分毫不差!
四團細微的暗紅色污染能量爆散湮滅的痕跡,幾乎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在阿大那古銅色的、隱隱有熔岩紋路流淌的額頭上。
留下了一個比針尖略大、微微發紅、仿佛被燙了一下的細微印記!
「這……這怎麼可能?!」
馮亭璋嘴巴微微張開,忘記了合攏。
原本準備再次喝彩、已經抬起的手掌僵在了半空。
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近乎驚悚的震撼。
這已經不是「好槍法」能形容的了,這是神跡!
是只有在最荒誕離奇的說書先生嘴裡,或許才會出現的場景!
旁邊的親衛們更是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幾個心理素質稍差的,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和硝煙刺激產生了集體幻覺。
他們這些能被選入大帥警衛連的,無一不是軍中萬里挑一的神槍手。
百步穿楊、槍槍靶心那是日常訓練的基本要求。
每個人手下都有不止一條敵人性命。
但他們捫心自問,在如此動態、複雜、高壓、生死一線的環境下。
用一把完全陌生、沒有經過哪怕一發試射的步槍。
連續五槍!
命中同一個高速不規則移動目標的!
同一個點?!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神槍手」乃至「槍王」的範疇,簡直是傳說中的「槍神」下凡。
或者根本就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神通法術!
這已經不是單純苦練能獲得的技巧,近乎於「道」,觸及了冥冥中的「規則」!
陸景安對周圍人那近乎看怪物般的震撼目光,與死寂般的沉默渾然未覺。
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依然在冷靜地觀察和評估,如同一位嚴謹的工匠在測試新材料的性能。
五發附魔子彈,連續命中同一位置。
在「規則污染」效果的短暫疊加與持續侵蝕下。
終於對阿大那強悍的護體防禦,產生了些許「破甲」效果。
陸景安清楚地看到,阿大眉心那處皮膚。
那比老牛皮還要堅韌數倍,經過銘文之力反覆淬鍊的角質層。
被五發子彈的衝擊力與污染能量集中作用於一點,成功地……擊穿了!
出現了一個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破損點。
有一絲絲極其微少,近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血珠。
從那個針眼大小的破口滲了出來。
旋即就被他體表的高溫,蒸發成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血色蒸汽。
但也僅此而已。
皮膚之下,那如同百鍊精金澆鑄般的額骨。
以及更深處的,受到層層緻密筋膜與強大氣血保護的顱腦組織,絲毫無損。
這點傷,對於生命力旺盛如龍象,自愈能力驚人的銘文境武修而言。
連最輕微的皮外傷都算不上,氣血運轉一個周天,恐怕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除非給我一挺水冷式馬克沁重機槍,槍管里一刻不停地塞滿高強度的附魔子彈。
形成持續不斷、毫無間隙的金屬風暴。
並且對方腦子壞了或者被徹底禁錮住,站在原地不躲不閃,硬抗上十幾二十秒。
或許有機會依靠恐怖的數量,堆疊與持續侵蝕,耗盡對方靈元。
最終達成重傷甚至擊殺的效果。
陸景安心中迅速得出了冷靜而現實的結論。
至於這附魔子彈對我而言……
陸景安微微內視,感受了一下自身那融合了五個金屬性詞條銘文。
尤其是核心詞條【金剛虎相】後,變得越發堅固、內蘊規則。
隱隱帶有不朽不壞意味的肉身防禦。
以及體內那奔騰不息,帶著鋒銳無匹,破邪誅魔特性的金屬性靈元。
還有靈元自然流轉時在體表形成的那層淡金色,幾乎微不可察的護體光澤。
陸景安微微搖頭,這點程度的規則污染。
恐怕連撼動他體表自然流轉的靈元光華的資格都沒有。
更別提穿透那經過多次強化的皮膚筋膜,傷及根本了。
陸景安的防禦,是內外一體、規則自洽的。
與阿大那種偏向於外放罡氣,與氣血蠻橫的類型,有著本質的不同。
測試完畢,數據收集完成。
陸景安不再關注那點微不足道的「戰果」。
順手將打空了子彈,槍管還微微發熱的步槍,遞還給旁邊那位已經看得靈魂出竅。
滿臉混合著崇拜、敬畏,以及世界觀受到衝擊的茫然的親衛。
還隨口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道菜:
「你的槍,日常維護得不錯,保養到位。
扳機力度適中,二道火清晰,準星也無偏移,是把好槍。」
「多……多謝陸公子誇獎!」
那親衛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卻又無比鄭重地雙手接過自己的愛槍。
仿佛接過一件聖物,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臉色漲紅。
能被這樣一位槍法如神、武道通玄,宛如謫仙臨世般的人物親口稱讚「槍好」。
這簡直是他軍旅生涯,不,是他有生以來至高無上的榮耀!
以後這桿槍,他非得當傳家寶供起來不可,每次擦拭都要焚香沐浴!
「嗯。」
一聲沉悶如受傷荒野凶獸般的低哼,從下方傳來,打斷了親衛的激動。
阿大抬手,用覆蓋著一層厚厚老繭,指關節粗大如銅錘的指腹。
重重地抹過自己眉心那微不足道,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與暴怒的細微血痕與灼熱感。
目光如同兩柄淬了劇毒、燒紅的冰錐,穿透瀰漫的硝煙與空間距離。
死死地釘在城牆上方,那個依舊一身月白,纖塵不染的年輕人身上。
其中的殺意與怨毒幾乎凝成實質,讓周圍空氣的溫度都仿佛驟降又驟升。
還沒真正接近目標,甚至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摸到。
就先被一個連銘文境都沒到、乳臭未乾的小輩。
用他向來鄙夷的「西洋奇技」打傷了臉皮!
雖然只是破了點油皮,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尤其是當著王爺麾下將士、還有阿二那個陰貨的面,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陸景安在他眼中,不過是個運氣好些、天賦高點。
得了些不知名機緣的玄級「天才」罷了。
本應是隨手可以捏死,生擒回去向王爺交差,或許還能拷問出點秘密的獵物。
可此刻,獵物竟然先傷了獵手。
還是用這種「不上檯面」的方式!
不可饒恕!
必須用最殘忍、最痛苦的方式。
將其筋骨寸斷,神魂俱滅,方能洗刷這份恥辱!
陡然間,阿大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仿佛荒古巨獸甦醒般的低沉咆哮。
周身那原本就灼熱暴烈的氣息,如同被澆上了滾油,轟然暴漲!
裸露在外的皮膚表面,隱隱泛起不正常的暗紅色紋路。
如同有滾燙的岩漿在皮下遊走、奔涌,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高溫與狂躁的毀滅波動。
他腳下狠狠一踏,城牆根下那凍得硬如鐵石的泥土混合著磚石碎塊,轟然炸裂。
出現一個直徑數尺,深達尺余的焦黑坑洞。
邊緣的泥土呈現出琉璃化的光澤!
而他整個人,借著一蹬之力。
化作一道更加狂猛、更加熾熱、幾乎拖出赤紅尾焰的殘影。
速度竟在盛怒與全力爆發之下,再次提升了一個檔次!
幾個令人眼花繚亂、充滿暴力美學的箭步騰挪,與匪夷所思的直角變向。
便已悍然沖至城牆根下,恰好處於城牆上方直射火力的絕對死角。
再厲害的槍手,也無法將槍口垂直向下,超過九十度射擊自己腳底正下方。
這個角度,城牆上的警衛連士兵除非冒著粉身碎骨的危險。
將大半個甚至整個身子探出崩塌的垛口,槍口垂直向下。
才能獲得那一點點微弱的射擊角度。
兩名最靠近這段城牆邊緣缺口、忠勇過人,眼見敵人已至腳下,大帥與陸公子危在旦夕的年輕親衛。
幾乎想都沒想,熱血上涌。
下意識地就要猛撲到那殘破的垛口邊,準備不顧一切地向下傾瀉彈雨,哪怕只能拖延一瞬!
「別過去!」
陸景安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無比。
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安定感,瞬間傳入那兩名熱血親衛的耳中。
仿佛一盆冰水澆在頭頂,讓他們狂熱的衝動為之一滯。
與此同時,陸景安左右手看似隨意地閃電般探出。
速度之快,在旁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分別精準地抓住了那兩個親衛的後脖領衣襟。
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仿佛能定住山嶽的力道傳來。
硬生生將兩人前沖的勢頭止住,如同拎小雞般。
將他們輕飄飄地,卻又穩當地向後拉回了安全區域。
整個過程舉重若輕,兩名壯碩親衛竟毫無反抗之力。
陸景安這邊剛剛將人拉回原位,險之又險!
甚至可以說是毫釐之差!
兩道人影,一赤紅如烙鐵,一灰暗如陰影。
如同兩道逆沖的龍捲,又像兩支離弦的弒神之箭。
已自城牆下那死亡死角處悍然沖天而起!
沒有藉助任何繩索、鉤爪等工具。
純粹憑藉腿部肌肉瞬間爆炸性的力量,足部對牆面細微凸起的精妙借力。
以及高明身法帶來的提縱之術!
阿大周身裹挾著灼熱到扭曲視野的氣浪,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灼燒聲,仿佛連空間都要被點燃。
阿二則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悄無聲息。
卻帶著一股滲透骨髓的陰寒,身影飄忽,仿佛融入了光線與陰影的縫隙。
兩人掠上城牆的瞬間。
那因高速移動與強大能量外泄,而形成的狂暴罡風與陰冷氣勁。
如同無數柄無形卻鋒銳無比的利刃,組合成一道毀滅性的切割風暴。
掃過他們剛剛借力騰空的那處牆垛位置。
哢嚓!轟隆!
令人心膽俱裂的巨響中。
那段由堅硬青磚與糯米灰漿精心砌築厚達數尺,歷經多次戰火都未曾嚴重損壞的城牆垛口。
如同被攻城巨錘正面轟中,又像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揉碎。
頃刻間炸裂、粉碎、坍塌!
大塊大塊的青磚崩飛,堅固的灰漿化為齏粉。
混合著凍土與積雪簌簌落下,在城牆上留下一個觸目驚心。
邊緣參差不齊的巨大豁口,仿佛巨獸猙獰的嘴巴!
斷裂面處,一半焦黑冒煙,一半覆蓋著詭異的白霜。
顯示出兩人截然不同的屬性力量。
看到這駭人聽聞、遠超常理的一幕。
那兩個被陸景安及時拉回來的親衛,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瞬間浸透了內衫。
後怕得雙腿都忍不住有些發軟、顫抖。
此刻他們兩人的身體,恐怕已經和那段堅固的城牆垛口一樣。
被那恐怖的罡風氣勁,輕而易舉地撕扯得四分五裂。
化為兩團噴灑在城牆上的、血肉模糊的碎塊,死無全屍!
他們的肉體凡胎。
怎麼可能比混合了銅汁、糯米汁,歷經風雨戰火,都未曾損壞的城牆磚石更加堅硬?
剛才那一瞬,他們與死神擦肩而過!
未能順勢擊殺兩名礙事螻蟻的阿大與阿二。
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頓,卸去衝力。
便如同兩片輕若無物的落葉,又似兩座沉重無比的山嶽。
穩穩地、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陸景安、馮亭璋等人,前方約三丈處的城牆走道上。
磚石地面在他們落足之處,悄然向下凹陷了半寸。
出現了蛛網般細微的龜裂,阿大腳下是焦黑的灼燒痕跡與融化的跡象。
阿二腳下則是一片迅速蔓延的,令人心底發寒的慘白冰霜。
兩人一左一右,隱隱形成掎角之勢。
封死了陸景安等人主要的退路,冰冷、漠然。
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眾人。
最終如同最精準的鎖鏈,分別牢牢鎖定在神色平靜的陸景安。
與被眾人簇擁、臉色蒼白的馮亭璋身上。
城牆上的血腥味、硝煙味,似乎都因這兩人的降臨而變得凝滯、沉重。
面對這兩個如同從地獄深淵爬出,渾身散發著恐怖絕倫壓迫感的銘文境高手突然降臨。
吳城只覺得一股刺骨的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全身的肌肉、骨骼、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限。
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有力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他本身就是一名踏入內息境多年,實戰經驗極其豐富的武修。
雖然距離那傳說般的銘文境遙不可及。
但眼力和對危險的本能感知還是遠超常人。
他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兩人的深淺,只覺得對方如同兩座深不見底,隨時可能噴發毀滅岩漿的活火山。
又像兩口吸納一切光線的黑洞,散發著令人靈魂都在戰慄的窒息威壓。
回想起這兩人剛才穿越足以絞殺一連精兵的槍林彈雨。
尤其是無視附魔子彈的干擾,視城牆如無物,一舉登城的恐怖表現。
吳城的心沉到了無底深淵,一片冰涼。
他很清楚,自己麾下這支百里挑一,裝備精良,忠誠無畏的警衛連。
哪怕個個抱有死志,拚死一戰。
也絕對攔不住這樣的怪物,哪怕十個呼吸的時間!
實力的差距,已經大到不是勇氣和數量能夠彌補的了!
他甚至對身邊這位創造了多次奇蹟,斬殺了鬼級妖獸的陸公子能否攔住這兩人。
也產生了巨大的、難以抑制的懷疑與擔憂。
陸景安雖然名聲在外,戰績彪炳。
但眼前這兩位,可是實打實的、活生生的銘文境武修!
是站在當世武道金字塔上層的真正高手!
而且看他們這幅有恃無恐、信心滿滿、貓捉老鼠般的冷漠姿態。
顯然對陸景安之前的「戰績」有所了解,卻依然敢如此行事,必定是有所依仗。
認定了吃定陸景安!
難道……陸公子之前斬殺妖獸,是藉助了外力或特殊環境?
或者,這兩個辮子高手的實力,遠超尋常銘文境?
「保護大帥!後退!結圓陣!槍口對準!
沒有命令不許開火,節省附魔子彈!」
吳城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讓他強行壓下心中幾乎要淹沒理智的驚懼。
用盡平生力氣向前踏出一步,用自己並不算特別魁梧,卻如同鐵塔般堅定的身軀。
死死擋在了馮亭璋與陸景安的正前方,同時嘶聲大吼。
聲音因極度的緊張,恐懼以及對職責的執著而變得異常尖銳、變調,在呼嘯的寒風中傳開。
警衛連的士兵雖然也被這駭人氣勢,壓迫得呼吸困難,手腳發涼。
但軍令如山,對馮亭璋近乎本能的忠誠與守護信念更是刻入骨髓。
聽到命令,他們強壓下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本能恐懼。
迅速而有序地移動腳步,哢哢的槍栓拉動聲響起。
試圖以馮亭璋和陸景安為核心,形成一道緊密的人牆防禦圈。
一支支黑洞洞的、裝著珍貴附魔子彈的槍口。
從人牆縫隙中伸出,齊齊對準了前方三丈外那如同魔神般矗立的阿大與阿二。
手指死死扣在冰冷的扳機上,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只待敵人稍有異動,或是吳城一聲令下。
便會毫不猶豫地傾瀉出槍膛內所有的子彈,做最後的抵抗。
然而,阿大與阿二對吳城那充滿絕望與決絕的怒吼,對周圍那數十支隨時可能噴吐火舌的槍口。
仿佛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掃過一下。
他們的目光,如同最頂尖的掠食者,鎖定早已是囊中之物的獵物。
充滿了冰冷的漠然、絕對的掌控,以及一絲……戲謔?
阿大那熾熱如同熔岩湖泊般的目光,穿過人群縫隙。
牢牢鎖定在陸景安身上,其中翻滾著暴怒,殘忍與迫不及待要將對方撕碎的渴望。
而阿二那幽深晦澀、仿佛能將光線都吸進去的目光。
則詭異地越過了前排緊張的人牆與滿臉決死的吳城。
如同無形無質的射線,直接落在了被親衛們用血肉之軀,層層疊疊保護在中央。
臉色因重傷未愈和眼前危局而更顯蒼白的馮亭璋身上。
他的目標明確無比——斬首!
完成王爺最後的命令,剷除這個心腹大患!
砰!砰!砰!噠噠噠——!
極度的壓力與恐懼之下,警衛連中幾名心理素質稍遜,或是太過緊張的年輕士兵。
手指不由自主地痙攣了一下,率先扣動了扳機!
如此近的距離,對於這些神槍手而言幾乎不需要瞄準,子彈出膛即至!
然而,令所有人絕望到骨髓里的一幕再次上演,無情地碾碎了他們最後一絲僥倖。
射向阿大的那幾發子彈,在進入他身周一尺範圍內時。
如同撞入了一座無形卻真實存在的烈焰熔爐!
子彈瞬間變得通紅、軟化、扭曲。
附魔能量被狂暴的熾熱靈元強行蒸發、驅散。
然後子彈本身化為赤紅的鐵水滴落在地,發出「嗤嗤」的聲響。
在磚石上燙出一個個小坑,冒出刺鼻的青煙。
阿大甚至懶得動用更多靈元,僅憑周身自然流轉的,高溫扭曲的護體力場。
就輕易化解了攻擊。
而射向阿二的那幾發子彈。
則仿佛射入了一團粘稠無比,冰冷刺骨的膠質或非牛頓流體中。
子彈的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驟減,旋轉停滯。
彈道扭曲、偏離。
最終詭異地凝滯在他身前尺許的空氣中。
被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不斷波動扭曲的幽暗晦澀氣場包裹、凍結。
子彈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厚厚的、慘白的冰霜。
然後叮叮噹噹地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摔成幾瓣,裡面的結構似乎都被陰寒之力破壞了。
阿大嘴角咧開,扯出一個猙獰、殘酷、帶著無盡暴戾意味的弧度。
露出森白的牙齒,仿佛野獸的獠牙。
他不再有絲毫耽擱,眼中凶光暴漲。
腳下城牆磚石再次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炸裂出細密的裂紋。
而他整個人,如同一頭髮狂的、被徹底激怒的烈焰犀牛。
又像一顆人形爆裂火流星,帶著一往無前、碾碎一切、焚盡萬物的狂暴氣勢。
轟然朝著擋在最前面的吳城,以及吳城身後那道月白色身影。
發起了最為蠻橫、直接的衝撞!
人未至,那股灼熱腥風,已將陸景安月白長衫的下擺吹得向後筆直揚起,獵獵作響。
周圍的空氣溫度急劇升高,靠近的幾名士兵甚至感覺呼吸灼痛,眉毛頭髮都傳來焦糊味!
與此同時,阿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自原地「消散」。
仿佛融化在了城牆陰影與瀰漫的硝煙之中。
下一瞬,一道模糊的、帶著刺骨陰寒與死亡氣息的灰影。
已如同掌握了短距離空間跳躍般,詭異地,毫無道理地繞過了正面緊張的人牆。
繞過了滿臉決死、嚴陣以待的吳城。
出現在人牆防禦圈的側後方,直撲被親衛們層層圍在中央、臉色大變的馮亭璋!
他的目標明確無比,效率高得可怕,就是執行最簡潔的斬首!
陰寒的氣息如同毒蛇吐信,率先鎖定馮亭璋。
讓他如墜冰窖,動彈不得。
眼見這匪夷所思。完全超出常理認知,近乎法術般的恐怖一幕在眼前上演。
吳城目眥欲裂,眼球布滿血絲!
他知道,以這兩人的速度,實力與詭異手段。
自己這邊倉促結成的,依靠人數與忠誠堆砌的防禦圈。
在這等存在面前形同虛設,薄如蟬翼!
他猛地一咬牙,幾乎將後槽牙咬碎。
體內苦修多年,打磨得精純無比的內息毫無保留地瘋狂運轉、燃燒。
甚至不惜損傷經脈根基!
周身氣息驟然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巔峰,皮膚表面隱隱泛起一層古銅色的,略顯暗淡的光澤。
這是他修煉的家傳《銅像功》催發到超越極限的表現。
試圖將肉身短暫強化到接近銅皮鐵骨的境界。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如同瀕死野獸般的,悲壯慘烈的怒吼。
不再去想什麼實力差距、什麼戰術策略、什麼生存死亡。
心中只剩下一個最簡單、最純粹、也是最後的念頭。
為大帥爭取時間!
哪怕只能爭取到一次呼吸,一個眨眼的瞬間!
用自己的命去填!
他雙腿如同兩根彈簧般猛蹬地面,堅硬的城磚被踏出兩個淺坑。
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又像撲火的飛蛾。
帶著一股慘烈到極致、一往無回的氣勢。
竟是不顧生死,同時迎向了阿大那狂暴衝撞而來的赤色身影。
以及阿二那詭異莫測、直取馮亭璋的灰色鬼影!
他試圖以自身血肉之軀,為身後的馮亭璋和陸景安。
爭取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反應、躲避或應對的時間!
哪怕明知是螳臂當車,是雞蛋撞石頭,也在所不惜!
「陸公子!帶我家大帥先走!能走多遠走多遠!不要管我們!」
吳城一邊將速度提升到極限,決死前沖。
一邊用盡了平生最大的力氣、混合著內息的震盪,朝著身後的陸景安發出聲嘶力竭,近乎咆哮的怒吼。
聲音中充滿了絕望的懇求、不容置疑的託付,以及訣別的悲壯。
他知道,這可能是自己此生說出的最後一句話了。
聽到吳城這如同杜鵑啼血,充滿絕望與託付的嘶吼。
正狂暴前沖、如同火焰戰車般的阿大。
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殘忍、譏誚與不耐煩的冷光,
喉嚨里發出如同夜梟嘶鳴般沙啞難聽、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走?哈哈哈!往哪裡走?
這城牆之上,這陰山縣城,今天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王爺要的人,要殺的人,從來就沒有能活著離開的!
小子,你擋路了,給本座——化為灰燼吧!」
一邊說著,他那隻如同燒紅烙鐵般的右掌已然抬起。
五指箕張,掌心之中赤紅色,帶著暗金紋路的狂暴靈元瘋狂匯聚、壓縮、旋轉。
仿佛憑空托起了一輪微縮的、極度不穩定、散發著恐怖高溫與毀滅波動的「烈日」。
周圍的空氣被灼燒得劈啪作響,光線扭曲。
朝著迎面衝來、如同撲火飛蛾般的吳城,毫不留情、甚至帶著一絲嫌惡地,一掌凌空轟殺而去!
他要先將這個礙事、聒噪的「螻蟻」連同其可笑的內息防禦。
一起拍成最細微的飛灰與血霧,再去收拾那個讓他感到羞辱,必須親手捏死的白衣小子!
吳城只覺得眼前瞬間被無盡赤紅充斥,仿佛整個天地。
所有的光線與色彩,都被那輪毀滅的「掌中烈日」吞噬、取代!
恐怖到極致的高溫讓他呼吸徹底停滯,肺部如同吸入烙鐵。
護體的銅像功罡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
皮膚傳來被烈火燒灼、碳化般的劇痛,毛髮捲曲焦糊。
他心中一片冰涼與空白,知道自己與對方的差距。
比螻蟻與巨象的差距還要巨大,這一掌下來。
自己絕無任何生理,恐怕連一絲殘骸都不會留下。
他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最終的、熾熱的毀滅降臨,心中唯有一絲遺憾與不甘。
未能親眼看到大帥安全離開,未能看到護國軍勝利的那一天……
然而,預期的、足以將他汽化的毀滅性能量與焚身劇痛,並未如期降臨。
吳城只感覺自己仿佛撞在了一堵柔軟而堅韌無比,充滿彈性的無形氣牆之上。
前沖的勢頭被一股巨大,卻異常溫和醇厚的力量穩穩攔住、卸去。
緊接著,一股難以抗拒的,如同春風化雨般的柔和力道從身後傳來。
輕柔卻不容置疑地拖拽著他,讓他身不由己地、輕飄飄地向後飛退。
迅捷而平穩地遠離了那近在咫尺,仿佛能融化金鐵的毀滅掌力與高溫區域。
他愕然睜眼,視線從一片赤紅中恢復。
發現自己已經退回到了原先站立的位置附近。
踉蹌了兩步,被身後眼疾手快的親衛扶住,才站穩身形。
而前方,那道熟悉的、挺拔如松的月白色身影。
不知何時,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他剛才捨身阻敵、必死無疑的位置。
背對著他,面向著那如同火焰魔神般撲來,掌心「烈日」已膨脹到臉盆大小,散發著毀天滅地波動的阿大。
「陸公子?!小心啊!」
吳城失聲驚呼,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擔憂。
他看到了阿大那蘊含著恐怖毀滅性能量的赤紅巨掌,帶著焚山煮海般的氣勢,已然近在咫尺。
眼看就要結結實實地印在陸景安那看似單薄,毫無防備的胸膛之上!
而陸景安,面對這足以將鋼鐵都熔化成汁液的一掌。
似乎不閃不避,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架勢。
只是平靜地、近乎隨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拳頭上,沒有耀眼的靈元光芒爆發。
沒有駭人的聲勢與異象,只有一層凝實到極致,內斂到極致。
仿佛能將周圍光線都微微吸收吞噬的淡金色內蘊光澤。
在拳鋒皮膚下隱隱流轉,沉穩地,不疾不徐地迎向了那隻,燃燒著毀滅火焰的巨掌。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轟巨響,沒有預料中能量瘋狂肆虐的爆炸。
拳與掌,在電光石火之間。
於這硝煙瀰漫、殺聲震天、無數道目光或驚恐或絕望或期待的城牆上,輕輕碰在了一起。
是的,輕輕。
仿佛不是生死搏殺,而是友人之間一次隨意的擊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滯。
下一瞬。
嗡——!
一道低沉、恢宏、仿佛古鐘巨震,又像天地初開時第一道聲響的奇異嗡鳴。
以拳掌交接處為核心,驟然爆發開來!
聲音並不特別響亮,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震撼規則的穿透力。
瞬間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槍炮、吶喊、慘叫!
以兩人為中心,方圓三丈內的空氣。
肉眼可見地扭曲、塌陷,形成一個短暫的,模糊的球形真空區域。
然後又猛地向外膨脹、炸開!
一道混合著淡金色與赤紅色,邊緣卻無比清晰的環形衝擊波。
如同平靜湖面投入巨石盪開的漣漪,貼著地面,向著四面八方驟然擴散!
哢嚓!哢嚓!轟隆!
衝擊波所過之處,城牆走道上鋪設的厚重青磚。
如同被無形巨犁狠狠犁過,大片大片地崩碎、翹起、化為齏粉!
煙塵混合著熾熱的氣浪與冰冷的霜氣沖天而起!
靠近的幾名警衛連士兵,即便早已得到警示下意識伏低身體。
仍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衝擊波狠狠掀飛出去,摔出數丈遠。
口噴鮮血,雖然性命無礙,但也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吳城和馮亭璋等人若非被親衛拚死用身體擋住,並藉助殘存垛口躲避,恐怕也要受傷。
煙塵緩緩散開。
眾人迫不及待地望向交戰中心。
只見陸景安依舊站在原地,保持著出拳的姿勢。
月白長衫的下擺微微拂動,纖塵不染。
他面色平靜,眼神深邃如古井。
仿佛剛才那足以撼動城牆的一擊,對他而言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
而他對面,那如同火焰魔神般的阿大。
保持著出掌的姿勢,僵立在原地。
他臉上那猙獰殘酷的笑容已經徹底凝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驚駭欲絕、以及一絲……茫然。
他那隻足以熔金化石的赤紅手掌,此刻正死死地抵在陸景安,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淡金色拳鋒上。
兩股力量,正在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
於方寸之間,進行著無聲卻兇險萬分的角力與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