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全軍覆沒【求訂閱】【求月票】
這一瞬間的交手,其過程與結果。
如同給整個喧囂沸騰的城牆按下了暫停鍵,又像是施展了某種群體性的定身咒。
槍炮聲似乎變得遙遠,吶喊與廝殺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城牆上拚死抵抗的護國軍將士。
還是不遠處剛剛登上城牆、正準備有所動作的阿二。
亦或是更遠處躲在掩體後緊張觀戰的士兵,此刻都如同被磁石吸引。
死死地凝固在城牆走道中心那片狼藉的戰場上,凝固在那兩道一立一僵的身影之上。
時間流淌得異常緩慢,每一幀畫面都清晰得刺眼。
尤其是阿大本人。
他依舊保持著出掌的姿勢,那隻足以熔金化石的赤紅手掌。
此刻仍僵直地抵在陸景安,那泛著淡金色內蘊光澤的拳鋒上。
然而,他臉上那勝券在握的獰笑早已蕩然無存。
五官因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而扭曲、僵硬。
那雙原本燃燒著暴怒與毀滅火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如同萬丈冰窟般的寒意與茫然。
瞳孔深處,倒映著陸景安那張平靜無波,年輕得過分,此刻卻顯得高深莫測的臉龐。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阿大腦海中,如同有千萬道雷霆同時炸響。
他所得到的一切情報,從王爺那邊傳來的、從省城多方搜集的。
甚至包括從一些隱秘渠道,打探的關於陸景安的信息。
都清晰無誤地指向同一個結論。
陸景安武道天賦尚可,於近期踏入玄級,已是僥天之幸。
其於濁龍灘成名一戰,更多仰仗的是其師,前飛仙台天狩監監正陳煊的威名與暗中護持。
那些駭人聽聞的戰績,在情報分析中。
皆被歸為誇大其詞、以訛傳訛。
畢竟,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
能踏入玄級已是百年難遇的奇才,若說他能獨自完成上述任何一件。
都無異於痴人說夢,是天方夜譚!
這不符合武道常識,不符合修行規律。
更不符合他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一定是陳煊那個老傢伙暗中出了大力。
這些情報,是王爺親自過目並認可的。
是他們制定此次行動、評估陸景安威脅等級的核心依據。
阿大對此深信不疑。
他見過太多所謂「天才」在真正的實力面前不堪一擊的例子。
年輕,意味著潛力,也意味著根基淺薄、經驗不足、心性未定。
面對真正從血火中淬鍊出來的銘文境高手,玄級與螻蟻何異?
然而……
然而此刻,拳掌相交處傳來的,並非預料中摧枯拉朽。
將對方拳頭乃至整條手臂瞬間焚毀的熾熱與狂暴反饋。
也非對方靈元潰散、筋骨崩裂的脆弱觸感。
相反,他感覺到自己那足以開碑裂石、熔煉精鐵的熾熱掌力。
如同怒濤拍擊在萬古不移的礁石之上!
不,比礁石更可怕!
那是一種凝實到極點、內斂到極致。
卻又蘊含著某種他無法完全理解、更高級規則特質的沛然巨力!
淡金色的光華並不刺眼,卻如同水銀瀉地。
無孔不入,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鋒銳。
這不是初入玄級!
這絕不可能是初入玄級武修能擁有的力量層次與靈元質量!
這分明是……銘文境!
而且是根基紮實、靈元精純凝練。
甚至可能融合了不止一道,高品質武道銘文的銘文境!
其靈元特質之特殊,威力之強橫。
遠超他這個在銘文境初期浸淫了十餘年,自詡戰力不俗的「老手」!
情報是錯的!大錯特錯!王爺錯了,所有人都錯了!
濁龍灘的一切,恐怕……並非誇大,甚至可能有所保留!
這個陸景安,根本就是一個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他那些不可思議的戰績,很可能是真的!
至少,他擁有著足以達成那些戰績的恐怖實力!
然而,就在阿大腦海中這些驚駭、恍然、恐懼、荒謬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
試圖重新拚湊出對陸景安認知的下一瞬間——
異變陡生!
阿大忽然感覺,自己的思維……變慢了。
不,不僅僅是思維,是感知,是對身體的控制。
對周圍世界的反饋,一切都在變得凝滯、沉重。
仿佛有無數無形、冰冷、沉重的泥漿,自虛空中憑空滋生。
順著他的毛孔、口鼻、甚至是他與陸景安拳掌相接的能量通道,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
這些「泥漿」帶著一種死寂、凝固、終結一切的規則意味。
所過之處,熾熱奔騰的靈元迅速變得晦暗、遲滯,如同被凍結的岩漿。
堅韌充滿活力的血肉筋骨髓,則失去了彈性與生機,變得僵硬、板結。
甚至連他腦海中激烈翻騰的思緒,也仿佛被凍住了一般。
開始停滯、固化,最後定格在那一瞬間的驚恐與難以置信中。
他被……石化了!
從思維到肉身,從能量到物質,全方位的、急速的石化!
這……這是什麼神通?!
什麼咒法?!
阿大殘存的意識發出無聲的、絕望的咆哮。
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如此詭異、霸道,近乎規則抹殺般的攻擊方式!
無需結印,無需咒文,甚至沒有明顯的能量爆發前兆,僅僅是對視?
不,他甚至沒看清陸景安是如何發動的!
是那雙眼睛嗎?
那雙始終平靜深邃、此刻卻仿佛蘊藏著無盡奧秘與死亡的黑眸?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就在阿大最後的意識被石化徹底吞噬,思維徹底陷入永恆的黑暗與僵硬之前、
他「看到」或者說「感知」到,陸景安那隻抵在他掌心的,泛著淡金色光澤的拳頭,輕輕向前一送。
沒有狂暴的靈元對沖,沒有激烈的勁氣爆炸。
就像頑童用石子砸碎一塊風乾的泥坯,又像農夫用鋤頭敲開一塊凍土。
那隻拳頭,帶著一種舉重若輕、自然而然、卻又無可抗拒的力道。
穿透了那層已經失去所有靈性與活力,徒具其表的石化軀殼的阻礙。
印在了他被石化的頭顱之上。
「哢嚓……嘩啦……」
清脆而怪異的碎裂聲響起。
阿大那已經完全化為灰白色,帶著石質紋理的頭顱。
如同一個內部早已被掏空,又被速凍的西瓜。
在陸景安的拳鋒下,應聲而碎!
沒有腦漿迸裂,沒有鮮血飛濺。
只有大大小小、稜角分明的灰白色碎石塊。
混合著一些同樣石化的,如同石膏粉末般的「組織」碎屑。
簌簌落下,砸在城牆上。
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然後滾落到一邊。
他那無頭的石化身軀,依舊保持著出掌的姿勢。
僵立了約莫一息,然後才失去平衡,轟然向後倒去。
重重摔在布滿裂紋與焦痕的磚石地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摔得四分五裂。
變成了一堆了無生機的碎石塊,其中隱約可見一些人體的骨骼輪廓,與內臟形狀的石化殘骸。
【石化之眼】。
陸景安緩緩收回拳頭,輕輕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是他自濁龍灘天目之龍的神魂中提煉出的、唯一的金色詞條賦予他的能力。
這也是他第一次將這堪稱殺手鐧的能力,用於實戰之中。
對手還是一位實打實的銘文境武修。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甚至可以說是完美。
陸景安心中冷靜地評估著。
這石化效果並非簡單的物理禁錮或能量封鎖,而是觸及了更深層次的物質與能量轉化規則。
直接從根源上定義了目標的存在狀態。
將其強行轉化為石這一概念。
對於靈元屬性偏向熾熱、暴烈、外放型的阿大而言。
這種帶著「寂滅」、「凝固」、「終結」意味的規則之力。
似乎有著某種隱性的克制。
發動時幾乎無跡可尋,中招後從內到外迅速蔓延,極難防範與驅除。
至於靈元的消耗,相較於其恐怖的效果而言,完全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將阿大這樣一個銘文境初期,實力不弱的武修瞬間完全石化。
消耗了陸景安大約十分之一的總靈元儲量,以及相當一部分精神力。
用這點代價,換取對方毫無反抗之力地被一拳「點殺」。
自身幾乎無損,這筆買賣,簡直是賺得盆滿缽滿。
這金色詞條的威力,果然對得起其品質。
唯一稍感遺憾的是,每日一次的使用限制。
意味著剩下的那個阿二,無法享受到同等待遇了。
得換種方式解決。
【檢測到可修復/煉化的神魂,是否收取?】
意識中,系統的提示適時浮現。陸景安心中默念「收取」。
做完這一切,陸景安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投向了城牆另一邊。
那個自阿大被石化,擊碎頭顱到徹底倒下化為碎石的全過程中。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
臉上再也沒有半分先前倨傲與冷漠,只剩下無邊恐懼與駭然的阿二。
阿二此刻的表情,精彩得無法用言語形容。
他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錯過!
阿大是如何在占儘先機,全力一擊的情況下,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抵住。
阿大是如何在瞬間從暴怒的火焰魔神,變成一尊眼神呆滯、動作凝滯的「雕塑」。
那灰敗死寂的石化色澤,是如何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阿大全身。
最後,陸景安那看似隨意的一拳。
是如何將一顆銘文境武修的頭顱,像敲碎一塊風乾土塊般輕易擊碎。
沒有鮮血,沒有慘叫,只有一堆冰冷的碎石……
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兩三個呼吸之間!
快得讓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甚至連思考都仿佛停滯了。
阿大的實力,他是最清楚的。
雖然兩人屬性相剋,功法路數迥異。
但同為王爺麾下精心培養的銘文境供奉,彼此知根知底。
阿大那身熾烈霸道的《熔岩勁》與配套的《焚山掌》,攻擊力在同階中絕對屬於佼佼者。
尤其擅長以力破巧,正面強攻。
即便自己以詭譎陰寒的《玄冥真氣》與《無影身法》應對。
想要戰而勝之,也需費一番周折,絕無可能如此……
如此輕描淡寫、近乎兒戲般地將對方擊殺!
而且是這種聞所未聞,詭異到極點的「石化」後秒殺!
連阿大都撐不過一個照面,被對方用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變成了一堆石頭。
那自己呢?
自己引以為傲的速度、隱匿、陰寒真氣,在這位陸公子面前,又有幾分把握?
阿二心中瞬間得出了答案——零!
這個陸景安,根本不是情報中那個需要靠師傅撐場面的「玄級天才」。
而是一個隱藏極深、實力恐怖到難以估量,掌握著詭異莫測神通的怪物!
王爺的情報系統,這次犯下了足以致命的錯誤!
當陸景安那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目光投向自己的時候。
阿二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什麼任務,什麼王爺的命令,什麼供奉的顏面。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與死亡的恐懼面前,統統變得不值一提!
逃!必須立刻逃!離這個怪物越遠越好!
阿二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陸景安轉身看向他的下一剎那。
他做出了一個讓城牆上所有目睹方才那恐怖一幕,此刻終於稍微回神的人都大跌眼鏡的舉動。
他猛地一擰身,甚至不敢再去看陸景安的眼睛。
將體內苦修的《玄冥真氣》催動到極致,周身泛起一層濃郁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灰黑色寒氣。
身形如同受驚的鬼魅,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
不再試圖攻擊或對峙,而是徑直朝著來時相反的方向,城牆外側。
那高達十丈的虛空,決然躍下!
他竟然選擇了……跳牆逃跑!
將背後毫無防備地暴露給了敵人!
這對於一個擅長隱匿刺殺、講究一擊不中遠遁千里的高手而言,本是常事。
但發生在一位銘文境供奉,在眾目睽睽之下,面對一個「年輕對手時。
卻顯得如此狼狽、倉皇、乃至……恥辱。
但阿二此刻顧不上了,活命,比什麼都重要!
然而,陸景安可並沒有打算放過這個送上門來的「能量點」和「詞條潛在提供者」。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在阿二身形剛動、真氣鼓盪、作勢欲跳的同一瞬間,陸景安也動了。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只是足尖在滿是裂紋的磚石地面上輕輕一點。
但這一點之下,陸景安腳下的數塊青磚無聲無息化為齏粉。
而他整個人,已如一道撕裂空氣的淡金色閃電,後發而先至。
朝著阿二躍下的方向,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在眾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甚至比阿二那蓄勢已久的逃遁速度,明顯快了一大截!
凜冽的勁風將他月白長衫的下擺吹得筆直向後,獵獵作響。
十丈高的城牆,對於普通人而言是絕地。
對於內息境武修而言也需小心借力。
但對於銘文境的高手,尤其是此刻一個全力逃命,一個決意追殺的情況下。
不過是一段需要短暫跨越的距離。
阿二身在半空,耳畔風聲呼嘯,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但他心中卻沒有半點逃出生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冰冷與越來越近的死亡陰影。
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鋒銳無匹、牢牢鎖定自己靈魂的恐怖氣機。
正以驚人的速度從自己頭頂上空逼近!
仿佛死神的鐮刀已經懸在了後頸!
他亡魂大冒,來不及思考。
求生的本能驅使他將《玄冥真氣》,催發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甚至不惜損傷經脈根基!
吼!
一聲壓抑的嘶吼從他喉嚨里迸出,周身那灰黑色的寒氣猛然暴漲。
顏色變得更深,幾乎化為墨色!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丈內的空氣溫度驟降。
城牆牆體上迅速凝結出厚厚的,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冰層。
空氣中無數細小的水汽被強行抽取、凍結,化作漫天飛舞的冰晶雪沫!
這些冰晶並非單純為了好看,它們蘊含著阿二的陰寒真氣。
能極大幹擾、遲滯對手的感知與速度,混淆視線。
甚至能侵蝕、凍結對手的護體靈元。
與此同時,他雙手在身前急速舞動。
結出數個複雜詭異的印訣,灰黑色真氣噴涌。
試圖在身後布下一道道陰寒刺骨,堅韌粘稠的真氣屏障。
如同在虛空中鋪設一層層滑不留手,卻又蘊含殺機的「寒冰沼澤」。
任何可能延緩陸景安追擊速度、干擾其鎖定,為自己爭取哪怕一絲喘息之機的壓箱底手段。
都被阿二在這電光石火間,不顧後果地盡數施展了出來!
然而,這一切在陸景安面前,似乎都成了徒勞的笑話。
那足以讓內息境武修瞬間凍僵,讓普通玄級高手,舉步維艱的恐怖寒潮與冰晶風暴。
在接近陸景安身周三尺範圍時,便被一股無形卻更加凝練、鋒銳。
帶著破邪誅魔特性的淡金色靈元輕易撕裂、排開、湮滅!
陸景安的護體靈元,仿佛自帶「破法」屬性,對這類陰寒、污穢、遲滯類的能量有著天然的克制。
那淡金色的靈元光暈流轉,所過之處。
冰晶消融,寒氣退散,仿佛驕陽融雪。
而那一道道倉促布下的、蘊含陰寒真氣的屏障。
在陸景安那融合了【巔峰一擊】部分威能的衝擊速度與鋒銳靈元面前。
更是如同脆弱的玻璃,被輕而易舉地撞碎、穿透!
發出「噗噗」的輕微爆響,便化為四散的能量亂流,未能阻擋其分毫。
陸景安的速度,絲毫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反而在【巔峰一擊】詞條的隱性加持下,於這短暫的追擊過程中。
速度隱隱又提升了一線!
他與阿二之間的距離,在被飛速拉近!
兩個呼吸!
僅僅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從城牆頂端到下方堅實凍硬的地面。
這段垂直距離便被兩人一追一逃,迅速跨越。
阿二率先落地,雙足踏地,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腳下凍土被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邊緣覆蓋著白霜。
他臉色慘白如鬼,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因強行超負荷催動真氣而反噬出的鮮血。
但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他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那個,如同附骨之疽般緊隨而至的殺神。
身形剛一沾地,便猛地一擰。
就欲再次施展那鬼魅般的隱匿身法,藉助地面複雜的溝壑、土坡,以及遠處殘破的民居廢墟。
遁入陰影,遠遁千里。
然而,他的身形剛動。
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融入周圍環境的光影之中,便感覺頭頂上空。
一股沉重如岳、鋒銳如天刀般的恐怖壓力,已然轟然降臨!
鎖死了他周身所有氣機,斷絕了他一切遁逃的路線與可能!
陸景安的身影,如同天神降臨。
帶著呼嘯的勁風與淡金色的殘影,自半空中,以泰山壓頂之勢,疾墜而下!
右拳緊握,依舊是那層凝實內斂的淡金色光澤。
但此刻拳鋒所指,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尖銳嗚咽,仿佛連空間都要被這一拳鑿穿!
阿二亡魂皆冒,心中警鈴瘋狂炸響!
他知道,自己最後的逃命機會,就在這落地後瞬息之間的反應!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絕望尖嘯。
將殘存的、乃至透支生命潛力,換來的所有《玄冥真氣》,毫無保留地向上爆發!
雙掌交錯,幻化出重重掌影。
每一道掌影都凝如實質,泛著幽藍的寒光。
帶著凍結靈魂的陰毒與臨死反撲的瘋狂。
迎向陸景安那自天而降、避無可避的一拳!
這是他此生發出的、最巔峰、也最絕望的一擊!
與此同時,他周身灰黑色真氣劇烈波動、扭曲。
試圖與周圍環境中的陰影、水汽、甚至光線強行同化。
施展出《無影遁法》中最精深的「化影」秘術。
哪怕拚著修為大跌、根基受損,也要博取那萬中無一的,在拳勁及體前「消散」於無形的渺茫機會!
然而,這種「消失」。
在普通人乃至尋常高手看來,或許是真正的消失無蹤,詭秘難測。
但對於此刻擁有【因果有聲】與【破妄之眼】雙重加持的陸景安來說。
卻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清晰無比。
在陸景安的感知中,阿二並沒有真正「消失」。
他只是以某種秘法,將自身的生命氣息,能量波動與周圍環境中充沛的陰寒水汽。
冬日慘澹的光線陰影進行了短暫的,高頻率的同步與混淆。
他的本體依舊在那裡,只是被一層不斷扭曲波動的,類似「光學迷彩」與「能量擬態」結合的灰暗場域所籠罩。
肉眼與普通靈覺難以捕捉。
但在【破妄之眼】的洞察下,那層場域的薄弱處,能量流動的節點。
以及阿二真身那無法完全掩蓋的生命靈光,都如同白紙上的墨點,無所遁形。
而【因果有聲】更是清晰地「聽」到了,阿二那因恐懼與拚命而劇烈跳動。
如同擂鼓般的心臟狂跳聲,以及真氣狂暴運轉時帶來的,如同風箱拉扯般的刺耳噪音。
無所遁形。
在阿二雙掌幻化的重重幽藍掌影,即將與陸景安下墜的拳鋒接觸。
他體內秘法催動到極致,身形即將「淡去」的前一剎那。
陸景安的拳頭,已然穿透了那看似密密麻麻,實則在他眼中破綻百出的掌影屏障。
無視了那層扭曲的灰暗場域,精準無比、又帶著沛然莫御的巨力。
自高空落下,狠狠砸向了阿二那因全力運功,而微微抬起的頭顱天靈蓋!
【六合拳·凝冰拳】!
這一次,陸景安用上了《六合拳》中蘊含水行變化、偏向陰寒控制的一式。
並非他擅長此道,而是此刻靈機一動,有意為之。
拳勁未至,一股遠比阿二《玄冥真氣》更加精純、更加酷寒。
仿佛能凍結萬物生機、連思維都能凝固的恐怖寒意,已然率先籠罩了阿二全身!
這股寒意,並非阿二那種帶著陰毒、侵蝕特性的「寒」。
而是一種更加接近「絕對零度」,象徵著「靜止」與「終結」的規則之寒!
是《六合拳》這套頂級功法修煉到高深境界後,觸及五行本源奧義。
再結合陸景安自身渾厚無匹的靈元與對力量的精妙掌控,所施展出的,遠超招式原本意境的恐怖威能!
阿二的《玄冥真氣》所化的寒氣,在這股更加高級,更加純粹的「凝冰」拳意面前。
如同遇到了克星,如同臣子遇到了君王。
竟然出現了瞬間的凝滯、退縮,甚至隱隱有被反向吞噬、同化的跡象!
他周身那扭曲的灰暗場域,更是如同被投入液氮的玻璃。
發出細微的「哢嚓」聲,布滿了無形的裂紋,然後轟然破碎!
周圍空氣的溫度,在陸景安拳意籠罩下,瞬間下降到了滴水成冰,吐氣成霜的恐怖程度。
比起阿二之前製造的低溫,強了不止一籌!
地面、附近的殘垣斷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厚厚的、晶瑩剔透的堅冰!
阿二的身體,在雙重寒意以及那無可抗拒的拳壓鎖定下。
如同被凍在琥珀中的蟲子,瞬間被凍結在了原地!
不僅僅是身體動作的僵直,更是體內奔騰的真氣、流轉的氣血。
乃至沸騰的求生欲望,都在這一剎那,被那股「終結」般的寒意,強行「凝固」了!
他臉上的絕望、驚駭、不甘,也徹底凝固。
化為了一副栩栩如生、卻又死寂冰冷的「冰雕」表情。
就是這一瞬間的凝固。
足夠了。
陸景安的拳頭,攜帶著下墜的動能、全身的力量。
以及那無堅不摧的淡金色鋒銳靈元,再無任何阻礙。
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阿二那被寒冰覆蓋,微微抬起的頭顱天靈蓋上。
「噗!」
一聲怪異而沉悶的聲響。
沒有頭骨碎裂的爆響,沒有腦漿四濺的慘烈。
在極致的寒冷與極致的鋒銳力量共同作用下。
阿二的整個頭顱,連同脖頸一截。
如同一個被重錘擊中的,凍得極其堅硬的冰塊。
又像一塊結構不夠緊密的岩石,從內部開始,寸寸碎裂、塌陷!
然後,在陸景安拳鋒那無匹力道的貫穿下。
這顆碎裂的頭顱,竟然被硬生生地砸得向下猛縮。
直接嵌進了他自身的胸腔之中!
脖子消失了,腦袋消失在了肩膀之上。
只剩下一個詭異的、被堅硬冰殼與碎裂骨肉堵塞的頸腔斷面。
以及胸腔部位不自然的、高高隆起的鼓包。
阿二的雙眼兀自圓睜著,凝固著最後的恐懼與茫然。
透過冰層,死死地「看」著前方,卻再也沒有任何神采。
他那被冰封的無頭身軀,在原地僵硬地站立了約莫一息。
然後才轟然向後倒去,摔在凍結的堅硬地面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如同倒下一根沉重的冰柱。
體表的冰殼碎裂,露出下面同樣被凍得僵硬的、微微扭曲的軀幹。
【檢測到可煉化/修復的神魂,是否收取?】
【收取。】
兩個銘文境武道高手的神魂到手,這趟「防守反擊」的收穫,遠超預期。
想必提煉之後,能量點必然豐厚。
這場戰鬥的順利程度,也略略超出了陸景安的預估。
看來之前自己利用【因果有聲】的抵近觀察,判斷他們並未發現自己。
並非對方故意設下的圈套或隱藏實力,而是真的沒能察覺。
在系統的偉力與詞條的高維特性面前,這個世界的常規修行體系與感知手段。
存在著難以逾越的「維度」差距。
同等境界,自己憑藉詞條系統,幾乎可以形成碾壓之勢。
即便對方銘文數量或修為年限超過自己,只要差距不是大到無法彌補。
陸景安也有信心戰而勝之。
這就是「維度」帶來的優勢。
輕鬆解決掉兩個最大的威脅,陸景安緩緩直起身。
目光平靜地越過了數十步外結冰的護城河,遙遙投向了辮子軍大營深處。
那座臨時搭建裝飾顯眼,此刻正孤零零矗立在那裡,周圍親兵慌亂圍攏的中軍指揮高台。
高台之上,一個穿著嶄新將官服,腦後辮子飛揚。
此刻卻臉色煞白、身體控制不住微微發抖的身影。
正死死地抓著欄杆,同樣向他這邊望來。
目光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駭然、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絕望。
正是關昌。
城牆之上電光石火間發生的一切。
由於角度和垛口遮擋,關昌並未完全看清細節。
但他看到了阿大與陸景安對了一掌,看到了阿大身形僵住。
看到了陸景安似乎做了什麼,然後阿大就變成了碎石倒下。
緊接著,他看到阿二如同喪家之犬般跳牆逃命。
看到陸景安如同捕食的蒼鷹般疾追而下,看到兩人在半空和地面短暫的交手。
最後,他看到陸景安安然落地,而阿二……
變成了一具撲倒在地,頭顱消失的冰冷屍體。
過程或許模糊,但結果清晰得殘酷。
王爺派來壓陣、被他視為最大依仗。
足以輕鬆蕩平陰山縣城的兩位銘文境供奉,在短短十息之內,被陸景安先後擊殺!
如同宰殺兩隻土雞瓦狗!
而陸景安自身,看上去……毫髮無傷。
甚至連氣息都沒有明顯的紊亂!
那可是兩個銘文境的武修啊!
是站在當世個人武力頂層的存在!
是足以作為一方大勢力鎮山基石的高手!
不是路邊的大白菜!
就這麼……沒了?
被一個年紀不到二十,情報中只是「初入玄級」的陸景安,給砍瓜切菜般解決了?
陳煊呢?
那個傳說中的前飛仙台監正呢?
他還沒出手!
他甚至可能都沒在城牆上!
從頭到尾,只有陸景安一個人!
不對!
不是陳煊出手不出手的問題!
看著陸景安隔著護城河投來的,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目光。
關昌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瞬間四肢冰涼,如墜冰窟。
可是現在……他完全看不透陸景安了!
對方就站在那裡,氣息卻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
又像是內蘊著足以撕裂蒼穹的鋒芒,深不可測,如淵如岳。
能如此輕鬆寫意地擊殺兩位銘文境供奉,陸景安的武道層次。
必然也早已踏入銘文境,而且絕非初入那麼簡單!
其真實戰力,恐怕遠超普通的銘文境初期!
這才過去多久?
從第一次在濁龍灘到現在,滿打滿算不到一百天!
陸景安就從內息境,一路飆升到足以碾壓老牌銘文境的層次?
這修煉速度,已經不是「天才」能形容。
簡直是神話傳說,是怪物中的怪物!
關昌這些混雜著恐懼、震撼、後悔、絕望的念頭。
如同走馬燈般在他早已一片空白的腦海中飛速閃過。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冰涼的觸感卻無法帶給他絲毫安全感。
下一刻,當關昌再次定睛看向護城河對岸時。
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汗毛倒豎!
只見陸景安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之後,竟然……抬腳,邁步。
朝著辮子軍大營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
他的目標,赫然是穿過護城河。
直指中軍大營,直指他關昌本人!
他……他想幹什麼?
難道他想一個人,穿過萬軍陣前,來取我首級?!
關昌的腦海中,冒出這個讓他自己都感到荒謬絕倫。
卻又因眼前事實而顯得無比真實的念頭。
一股寒意混合著無法抑制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殺了他!所有人聽令!集中所有火力!給本統領殺了他!
原本就因為兩位供奉被殺,士氣跌落到谷底的辮子軍。
聽到關昌這悽厲驚恐的命令,下意識地執行。
距離較近的士兵,尤其是部署在營寨邊緣。
護城河附近的火槍隊,以及幾挺匆忙調轉槍口的重機槍。
在軍官的催促喝罵下,哆哆嗦嗦地抬起槍口。
對準了那個正在冰面上悠然行走,仿佛在自家後花園散步般的月白色身影。
一時間,陸景安前進的道路前方。
驟然形成了一片由無數步槍,機槍子彈交織而成的,近乎密不透風的金屬風暴彈幕!
子彈如同盛夏的暴雨,帶著死亡的尖嘯,潑天蓋地般向他籠罩而來!
火光閃爍,硝煙瀰漫,槍聲如同爆豆般響成一片,震耳欲聾。
這火力密度,足以在瞬間將一支百人隊打成篩子。
城牆之上,馮亭璋、吳城以及所有目睹這一幕的護國軍將士。
剛剛從陸景安輕鬆斬殺兩大高手的震撼中稍稍回神,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他們對陸景安的實力已經有了顛覆性的認知。
但看到他被如此密集的彈雨正面覆蓋,還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手心冒汗。
人力有時窮,面對真正的、成建制的、不顧一切的火力覆蓋,個人武力再強,恐怕也……
然而,下一刻,讓城上城下所有目睹者。
無論敵我,終生難忘,世界觀為之顛覆的一幕出現了。
面對這撲面而來、足以撕裂鋼鐵的金屬狂潮,陸景安的腳步……
似乎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依舊保持著那不疾不徐,仿佛丈量土地般的步伐。
迎著狂風暴雨般的彈幕,向前走去。
月白色的長衫在凜冽的寒風中微微拂動,身姿挺拔如松。
所有的子彈,無論是高速旋轉的步槍彈。
還是威力更大的機槍彈,在射入陸景安身前三尺範圍時。
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嘆息之牆。
又像陷入了某種粘稠沉重,足以遲滯一切的奇異力場。
子彈的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驟減,旋轉停滯。
動能被迅速消磨、瓦解。
然後,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這些失去了所有動能的黃銅彈頭,如同下了一場金屬雨。
叮叮噹噹地,紛紛墜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冰面上。
濺起點點冰屑與泥土,堆疊起一小片黃澄澄的彈殼。
沒有一發子彈,能夠觸及他身前三尺之內!
沒有一發子彈,能夠讓他那月白長衫出現哪怕一絲破損或漣漪!
他就這樣,在槍林彈雨之中,閒庭信步。
仿佛周遭那毀滅性的彈幕、震耳欲聾的槍聲、瀰漫的硝煙。
都只是為他行走而鋪設的背景、奏響的樂章。
是夏日荷塘邊惱人卻無害的蚊蚋,是秋日山林中無關緊要的落葉。
修士……當真可以強大到如此地步嗎?
這……這已經不是人了吧?
是仙?是神?還是魔?
城牆之上,馮亭璋死死抓著冰冷的垛口邊緣。
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望著下方那如同神魔行走人間的景象。
口中不受控制地發出無意識的,充滿震撼與茫然的喃喃低語。
他戎馬半生,見過無數悍勇之士。
也招攬、見識過不少奇人異士、修士高手。
但從未有一人,能像眼前的陸景安這樣。
將個人武力詮釋到如此匪夷所思,近乎「規則」般的境地!
這完全顛覆了他數十年來對「力量」的認知!
他麾下那數十萬大軍、那些槍炮,在這等存在面前,意義何在?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混合著對陸景安救命之恩的感激,對其恐怖實力的敬畏。
以及對未來局勢的某種隱憂,湧上他的心頭。
吳城同樣身為武修,此刻的感受更為直接與強烈。
他看著陸景安那在彈雨中安然無恙,甚至步伐都未曾亂上一分的身影。
只覺得口乾舌燥,心臟狂跳,一股寒意與熱血同時衝上頭頂。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真切地「看到」了,傳聞中的「銘文境」。
或者說,是陸景安所代表的,遠超普通銘文境的更高層次。
究竟擁有著何等毀天滅地,近乎非人的偉力!
這已經不是「武功」的範疇,近乎於「道」。
是生命層次躍遷後對低層次力量的絕對碾壓!
自己苦修多年的內息、銅皮鐵骨,在那等彈雨下,恐怕撐不過一息。
而陸公子……他忽然明白了。
為何陸景安之前能輕鬆救下大帥,能輕易擊殺那兩個恐怖的高手。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較量!
自己之前的擔憂、懷疑,此刻想來是多麼的可笑與渺小。
陸景安之所以選擇如此「張揚」地,硬頂著彈雨前行。
自然並非無的放矢,也絕非單純為了炫耀武力。
陸景安心中冷靜如冰,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一方面,他要徹底摧垮眼前這支辮子軍殘部早已瀕臨崩潰的士氣。
為接下來護國軍的全面反擊掃清障礙,減少己方傷亡。
另一方面,他也確實存了,藉此機會,進一步「震懾」護國軍。
尤其是馮亭璋與其麾下核心將領的意思。
雖然自己救了馮亭璋的命,這份恩情不小。
但在陸景安看來,救命之恩,有時效性。
也會隨著時間推移、利益變化而淡化。
甚至可能因某些原因變成負擔或嫌隙。
與其依靠一份可能被「償還」或「淡忘」的恩情維繫關係。
不如讓他們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擁有隨時可以「拿走」他們性命。
顛覆他們勢力,卻又因某些原因選擇與他們合作的壓倒性的實力。
這種清晰、直接、不容置疑的「威脅」與「實力展示」。
往往比單純的「恩情」更能讓人保持敬畏、恪守本分、認真對待合作。
他要讓馮亭璋和護國軍的高層明白,我陸景安能救你。
也能……隨時處置你。
哪怕你身邊有千軍萬馬,哪怕你身居高位。
這對確保陸家在陰山縣乃至未來在江省的利益與超然地位,至關重要。
「快!快!命令各部,趁現在,全力反擊!
集中火力,打擊辮子軍兩翼和後方!
儘可能多地殺傷其有生力量!
注意,避開陸公子行進的區域和方向!快!」
馮亭璋不愧是亂世梟雄,在極度的震撼之後。
迅速強行拉回紛亂的思緒,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戰機。
陸景安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正面絕大部分火力,攪亂了敵軍陣腳、摧垮了其士氣。
此時不反擊,更待何時?
他立刻對著身旁同樣看得有些發愣的吳城,厲聲下令,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吳城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是!大帥!」
他嘶聲應道,轉身對著傳令兵和周圍的軍官。
用最快的語速、最清晰的指令,將反擊命令層層傳達下去。
很快,城牆上原本因陸景安的「表演」而有些呆滯的護國軍各部。
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再次高效運轉起來。
槍炮聲從城牆各個方向,更加猛烈、更加有組織地響起。
如同暴風驟雨,向著因注意力被陸景安吸引,陣型出現混亂。
士氣瀕臨崩潰的辮子軍兩翼與後陣,傾瀉而去!
這一次,幾乎沒有遭到什麼像樣的抵抗。
身後的反擊,槍炮轟鳴,喊殺震天。
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前方閒庭信步的陸景安。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的目光,始終平靜地鎖定著前方中軍高台上。
那個已經抖若篩糠、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幾乎要癱軟在地的關昌。
兩人的距離,在陸景安那不疾不徐,卻穩定得可怕的步伐下,正在迅速拉近。
沿途試圖阻攔的零星辮子軍士兵,往往還沒靠近。
便被陸景安周身自然流轉的淡金色靈元震飛,或直接無視。
終於,陸景安穿過了最後一段布滿彈坑,屍體和丟棄武器的空曠地帶。
踏上了辮子軍大營的邊緣,走到了那座孤零零的,此刻顯得格外可笑的中軍高台之下。
他微微抬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台上那個扶著欄杆才能勉強站穩、牙齒都在打顫的關昌。
「你……你……你究竟是什麼怪物?!」
關昌的嘴唇哆嗦著,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幾個破碎的音節。
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珠因恐懼而暴凸。
死死盯著台下那個,如同閒逛般走到自己面前的年輕人。
此刻,除了「怪物」這兩個字。
他實在找不到任何詞彙,來形容這個打破了他所有認知,摧毀了他一切信心。
如同噩夢般降臨的身影。
是人?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人?
陸景安並沒有打算回答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
對於將死之人,解釋是多餘的。
他只是看著關昌,仿佛在看一隻螻蟻,一株雜草。
然後,在關昌絕望、恐懼、哀求、怨毒混雜的目光注視下。
陸景安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
對著高台上的關昌,隔著約莫七八丈的距離,輕輕屈指一彈。
動作輕柔,如同彈去衣袖上的一粒塵埃。
「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髮絲,卻快得超越思維反應的淡金色氣勁。
自陸景安指尖激射而出!
氣勁無聲無息,卻帶著洞穿金石,撕裂靈魂的鋒銳。
瞬間划過兩人之間的空間,在關昌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或格擋動作之前。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針刺破皮革的聲響。
關昌的眉心正中,出現了一個細小、卻前後通透的血洞。
殺他,甚至不值得動用《六合拳》的招式。
僅僅是體內那渾厚鋒銳的金屬性靈元,凝聚成一線。
便足以輕鬆碾壓,洞穿其脆弱的防禦與生命。
關昌一死,本就因兩位供奉隕落,陸景安悍然闖陣而軍心徹底渙散,瀕臨崩潰的辮子軍、
如同被抽掉了最後一絲主心骨。
不知是誰先發了一聲喊,丟了手中的槍,轉身就跑。
緊接著,如同瘟疫蔓延,又像是堤壩徹底崩塌。
恐慌如同雪崩般在數萬辮子軍中爆發!
哭喊聲、咒罵聲、丟棄兵器盔甲的碰撞聲,軍官試圖彈壓卻反被潰兵衝倒的怒吼聲,交織在一起。
數萬大軍,如同無頭的蒼蠅,又如決堤的洪水。
徹底失去了建制與紀律,掉頭就朝著來時的方向,沒命地逃竄!
什麼王爺的軍令,什麼軍法。
在死亡的恐懼面前,一文不值。
然而,在他們潰逃的後方。
那片被稱為「老鴉林」的茂密叢林邊緣,早已蓄勢待發。等待多時的護國軍數千精銳伏兵。
在得到約定的信號後,如同蟄伏已久的猛虎,驟然殺出!
刀槍閃亮,喊殺震天,恰好堵住了辮子軍潰逃的主要路線!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側翼還有陸景安這麼一尊「殺神」無形中帶來的,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這支數萬之眾、卻早已被酒色財氣與福壽膏掏空了筋骨。
又被連番打擊徹底摧垮了意志的辮子軍主力,陷入了一片混亂與絕望的海洋。
全軍覆沒,似乎已成定局。區別只在於,是戰死,投降,還是被自己人踩踏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