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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不許詆毀陸小友

2026-08-31 19:37:21 作者: 汽泡冰美式

  第183章 不許詆毀陸小友

  本就戰力羸弱,全憑一股虛火支撐的辮子軍。

  在主帥關昌暴斃,兩大供奉如土雞瓦犬般被瞬殺之後。

  那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徹底崩斷。

  失去了最後的主心骨,數萬大軍頃刻間作鳥獸散。

  建制崩解,秩序蕩然無存。

  面對身後陰山縣城牆方向驟然爆發的,山呼海嘯般的反擊怒吼。

  以及前方老鴉林方向斜刺里殺出的,刀槍雪亮的護國軍伏兵。

  這些早已被酒色財氣,與福壽膏蝕空了心志的軍老爺們。

  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倒也迸發出了短暫的、畸形的活力。

  他們拿出了吃奶的力氣,丟盔棄甲。

  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沒命地朝著一切,看似沒有敵人的空隙潰逃。

  

  然而,常年沉溺於福壽膏的毒霧之中,早就將他們的身體根基蛀蝕一空。

  看似拚盡全力的奔逃,實則綿軟無力,腳步虛浮。

  許多人沒跑出幾十步,便已面色青紫。

  胸膛如同破舊風箱般劇烈起伏,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橫流。

  更有人直接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乾脆將手中的破槍一扔,雙手高舉。

  朝著追來的護國軍士兵嘶聲喊道:「別……別打了!投降!我們投降!給口煙抽就行!」

  更有甚者,就在這槍聲未絕,殺聲隱隱的戰場上。

  潰兵潮中,竟真有人不管不顧地一屁股坐下。

  手腳哆嗦著從懷裡掏出珍藏的煙槍,和一小包油紙包裹的煙膏。

  用顫抖的手點燃,貪婪地、深深地吸食起來。

  臉上瞬間露出迷醉解脫的神情,仿佛周遭的死亡威脅,同袍的哭喊踐踏。

  都成了無關緊要的布景。

  濃烈甜膩的煙味,竟然詭異地混入了硝煙與血腥氣之中。

  當交戰雙方還在為了生存與勝利而搏命拚殺時。

  其中一方卻有人大規模地,近乎荒誕地主動放棄抵抗,甚至不顧性命地沉迷於片刻的幻夢。

  這般景象,讓許多衝鋒中的護國軍士兵都愣了一瞬,繼而湧起強烈的荒謬與鄙夷之感。

  這樣的軍隊,這樣的對手。

  早已不配稱之為軍隊,不過是一群被毒物和腐朽制度豢養出的行屍走肉罷了。

  當然,潰軍之中也並非全是如此不堪的貨色。

  其中混雜的一些低階修士、武者軍官。

  依仗著比常人強些的身手與見識,還在竭力試圖突圍逃命。

  他們或催動輕功,在混亂的人群與地形間騰挪閃避。

  或鼓盪內息,試圖強行沖開薄弱的攔截點。

  然而,並非每個修士都能如陸景安那般。

  面對密集如暴雨的彈幕亦可閒庭信步。

  失去了大軍陣勢的掩護,陷入各自為戰的境地。

  個人的勇武在成建制、有組織的火力覆蓋與高手圍捕下,顯得杯水車薪。

  箭矢、子彈、乃至護國軍中好手擲出的飛刀,射出的冷箭,不斷從四面八方襲來。

  能僥倖衝破數道防線,遁入遠處山林逃出生天的,終究是鳳毛麟角。

  一場預期中或許會慘烈拉鋸的攻防戰,竟以這樣一種近乎鬧劇的方式,迅速走向了終結。

  從陸景安登城現身,陣斬主帥震懾萬軍,到馮亭璋下令全面反擊、前後夾擊。

  再到辮子軍徹底崩潰,前後用時,竟不足半日。

  夕陽西斜,殘陽如血,將戰場映照得一片昏紅。

  硝煙緩緩沉降,刺鼻的氣味瀰漫。

  曠野之上,到處是丟棄的旗幟、破損的槍械、散落的行李。

  以及黑壓壓一片蹲在地上雙手抱頭,面如土色的俘虜。

  粗略清點,關昌帶來的近五萬南征大軍。


  除在混亂中被擊斃,踩踏致死的一千餘人外。

  余者竟幾乎全軍覆沒,成了護國軍的戰利品。

  繳獲的槍炮、糧草、騾馬,堆積如山。

  陸景安並未參與具體的追剿與收尾,他早已回到了陰山縣城牆之下。

  此刻正靜靜立在護國軍,臨時搭建的一座簡陋帥台邊緣。

  帥台以粗木和門板拚就,位置較高,可以俯瞰大半戰場。

  陸景安一身月白長衫纖塵不染。

  在周圍一片忙碌,興奮,又帶著疲憊的灰藍色軍服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

  同時也格外的疏離。

  陸景安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那一片狼藉中透出的荒誕景象。

  看著那些剛剛還凶神惡煞,此刻卻癱軟如泥的俘虜。

  看著護國軍士兵們臉上混雜著勝利喜悅,對敵鄙夷以及一絲疲憊的神情。

  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只覺一種淡淡的歷史的諷刺感。

  曾幾何時,這些拖著辮子,自以為天潢貴胄的軍隊。

  也曾鐵蹄踏破山河,不可一世。

  如今,卻腐朽糜爛至此。

  數萬之眾,竟抵不過一人之威,半日即潰。

  氣數已盡,便是如此了。

  「陸公子。」

  馮亭璋在吳城及一小隊精銳警衛的簇擁下,也登上了帥台。

  馮亭璋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但眼神明亮,腰背挺直。

  自有一股重掌權柄,揮斥方遒的氣度。

  只是當他走到陸景安身邊時,那氣度中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份真誠的敬意與感激。

  此番能絕處逢生,乃至大獲全勝。

  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也強大得離譜的陸景安,居功至偉。

  陸景安聞聲,微微側身,算是回應。

  馮亭璋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而立。

  同樣望向下方正在迅速被控制的戰場,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餘燼的空氣,沉聲道:

  「此戰能速勝,全賴陸公子力挽狂瀾,救我於垂危。

  更陣斬敵酋,摧垮敵膽。

  馮某與護國軍上下,感激不盡。」

  陸景安輕輕搖頭,語氣平淡:「分內之事,各取所需罷了。大帥不必掛懷。」

  頓了一下,陸景安道:「大帥還是叫我小友吧。」

  馮亭璋點點頭,不再糾纏於客套:「那就陸小友。」

  雖然口中叫著陸小友,不過心中馮亭璋已然活絡了起來。

  小友顯然不夠親近,還是世侄更加親近一些。

  不過這個不能馮亭璋直接開口,直接開口恐怕適得其反。

  此事需要從陸懷謙那邊努力。

  念頭閃過,馮亭璋神色一正、

  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裡是省城江城所在。

  夜色漸濃。

  馮亭璋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決斷:「此間戰事已了,俘虜與繳獲自有專人處置。

  我意,趁省城胡弘方尚未得到確切敗訊,驚慌失措立足未穩之際。

  即刻點起精銳,連夜開拔,直取省城!

  一舉定鼎江省大局!

  不知……陸小友可願與我同行,共襄盛舉?」

  陸景安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遠處的暮色中:「大帥兵鋒所向,自當披靡。我便不去了。

  我於此地,靜候大帥佳音即可。」

  陸景安的拒絕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解釋,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淡然。

  仿佛攻取省城這等大事,於陸景安而言,也只是清風拂面,不值得親身參與。

  馮亭璋聞言,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失望,但旋即釋然。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帥台粗糙的欄杆:「好!有小友替我坐鎮這陰山縣,守住我軍退路與糧道。

  我便可放心地將後背交託,再無後顧之憂,全力向前!


  此乃馮某之幸,護國軍之幸!」

  頓了一頓,馮亭璋似乎想起什麼,又問道:「那……不知陸廳長可有意隨軍?

  若能得陸廳長襄助,處理省城光復後的民政、治安諸事,必能事半功倍。」

  陸景安這才將目光從遠方收回,看向馮亭璋,語氣依舊平淡:「此事,我需問過家父之意。

  軍事指揮非他所長,去或不去,由他自決。我此刻便去問。」

  馮亭璋立刻道:「正當如此。陸小友自去詢問,我也需即刻集結部隊,部署進軍事宜。」

  陸景安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步履平穩地走下帥台,朝著陰山縣城門方向行去。

  月白身影很快融入漸深的暮色與往來穿梭的士兵人群中,卻依舊帶著一種獨特的,令人無法忽視的沉靜氣質。

  看著陸景安遠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城門洞內,馮亭璋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目光變得深沉銳利。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約莫十幾息的時間。

  仿佛在消化剛才簡短的對話,也在權衡著什麼。

  夕陽最後一絲餘暉將他挺立的身影拉得很長。

  「吳城。」

  馮亭璋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慣常的統帥威嚴。

  「大帥!」吳城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聽令。

  「傳我命令,」

  馮亭璋語速加快,條理清晰,

  「所有團級以上軍官,立即至中軍大帳……不,至那邊辮子軍留下的指揮帳內集合!

  召開緊急軍事會議,商討即刻進軍、奪取省城之策!」

  「是!」

  吳城轟然應諾,轉身對幾名傳令兵疾聲吩咐,幾名傳令兵如離弦之箭般奔向戰場各處。

  馮亭璋則在一眾警衛的嚴密護衛下,大步走向不遠處那座原本屬於關昌,此刻已被護國軍接管控制的中軍指揮帳。

  帳篷比普通軍帳寬敞數倍,以厚帆布製成。

  內里舖著地毯,設有簡陋的桌椅。

  牆上甚至還掛著一幅江省及周邊區域的軍事地圖,顯然關昌此前也曾在此運籌帷幄。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各團團長、參謀長、以及師部的主要軍官,共計二十餘人,便已陸續趕到。

  將原本還算寬敞的指揮帳擠得滿滿當當。

  眾人臉上大多帶著激戰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昂揚的興奮與對接下來行動的期待。

  帳內燈火通明,人影幢幢,低聲的交談與武器碰撞聲不絕。

  馮亭璋站在地圖前,雙手按在鋪著地圖的粗糙木桌上,目光如電,掃過帳內每一張面孔。

  他沒有廢話,直接指向地圖上標註的「江城」位置,沉聲開口,聲音在帳內迴蕩:

  「諸位,戰機稍縱即逝!

  關昌部全軍覆沒的消息,此刻未必已傳至省城。

  即便有所風聞,他們也必然驚疑不定,部署未周。

  我軍當趁此良機,挾大勝之威。

  星夜兼程,直撲省城,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一舉拿下江城,則江省大局可定!」

  他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動,下達一連串命令:「騎兵團!」

  馮亭璋看向一名身材精悍,面色黝黑的團長。

  「你部立刻集結所有能戰之馬,攜帶三日份乾糧,輕裝出發!

  不必與敵糾纏,以最快速度,搶占江城外圍三處制高點。

  黑風嶺、鷹嘴崖、老君坡!

  為我後續大軍打開通道,建立前哨!

  同時,派一個精銳偵察連,秘密潛至守備司令部外圍,嚴密監視其一舉一動!

  記住,白家雖此前有合作意向。

  但不可全信,需防其臨陣反覆!」

  騎兵團團長胸膛一挺,聲如洪鐘:「是!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向馮亭璋及眾人敬了個禮。

  轉身便大步流星衝出帳篷,外邊立刻傳來他粗獷的呼喝與馬蹄疾馳而去的聲響。


  馮亭璋目光轉向另外兩名團長:

  「二團、三團!你二人所部,同樣只帶三日口糧與輕武器,以急行軍速度。

  沿騎兵團開闢之通道,全速向江城推進!

  抵達後,無需等待後續命令。

  立刻控制江城四門及所有主要出入通道,尤其是火車站與碼頭!

  務求在省城守軍反應過來之前,完成對江城的初步封鎖!」

  二團長、三團長齊聲應諾:「遵命!」

  「四團、五團,負責押運所有重武器、火炮。

  緊隨二、三團之後,務必在明日午時前。

  將重火力部署於江城外圍有效射程之內!」

  馮亭璋繼續下令。

  四團長、五團長:「是!」

  「六團,」

  馮亭璋看向一名面容冷峻的軍官,「你的任務是看住守備司令部!

  不必主動進攻,但需構築防線,將其與城內其他區域隔離。

  若其有異動,或試圖出城,可先行開火警告,必要時予以堅決打擊!」

  六團長沉聲道:「明白!」

  「七團隨我行動,作為總預備隊。」

  馮亭璋最後看向自己的嫡系團長,

  「八團,負責統籌所有繳獲之糧草、彈藥,並組織民夫,建立從陰山縣至此處的補給線,確保大軍糧秣無虞!」

  七團長、八團長肅然領命。

  命令下達完畢,帳內一時安靜。

  這時,一名戴著眼鏡、氣質斯文卻難掩風霜之色,之前被派往「老鴉林」負責伏兵指揮的參謀長。

  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一步,開口問道:「大帥,進軍方略我等並無異議。

  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眾人,又看向馮亭璋,

  「陰山縣乃我軍唯一退路與後勤基地,至關重要。

  如今我軍主力盡出,直撲省城,此處是否。

  需留下部分兵力駐守?以防……萬一?」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很明顯。

  陸家雖對馮亭璋有救命之恩,此戰亦出力甚巨,但畢竟並非護國軍嫡系。

  將全軍退路與後勤完全寄託於陸家之「信義」。

  在兵家看來,似乎過於冒險。

  萬一前方戰事不利,而後方陸家若有異心。

  或迫於省城壓力而生變,則數萬大軍將陷入進退失據的絕境。

  馮亭璋聞言,神色未變,只是目光淡淡地掃了這位參謀長一眼。

  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劉參謀長所慮,不無道理。

  然,陸小友與我,非比尋常。

  他將「小友」二字咬得略重。」

  繼而道,

  「況且,若陸小友真有他意。」

  他微微一頓,目光仿佛穿透帳篷。

  看到了那個月白色的身影,語氣平緩卻重若千鈞。

  「莫說留下八個團,便是將眼下全軍盡數留於此地,恐怕……亦是無濟於事。」

  這話一出,帳內驟然一靜。

  許多軍官,尤其一二三團等,親眼在城牆上或戰場上,見識過陸景安那如神似魔般表現的將領。

  臉色都變得有些微妙,或深以為然,或心有餘悸,但無一人出言反駁。

  他們沉默著,眼神交流間,皆是複雜難明。

  然而,那位劉參謀長並未親眼目睹陸景安獨闖萬軍,彈指殺敵的場景。

  他帶著伏兵從老鴉林殺出時,戰局已近尾聲。

  只遠遠看到陸景安在槍林彈雨中漫步,以及關昌莫名倒斃。

  雖覺震撼,但對其具體實力與威脅,認知遠不及城頭眾人深刻。

  「大帥,這……這怎麼可能?」

  劉參謀長本能地反駁,臉上滿是不解與急切。


  「這關乎數萬弟兄的身家性命,關乎此次東征大業的成敗!

  豈可因個人恩義,便將全軍命脈盡數託付?

  縱使陸公子對您有救命之恩,對我軍此戰有大功,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萬一……」

  他話未說完,目光掃過帳內。

  卻發現至少有半數以上的將領,並未附和自己。

  反而保持了沉默,眼神躲閃,或低頭盯著地面。

  尤其是一團長,這個平日裡性烈如火、心高氣傲,打仗從不服輸的悍將。

  此刻竟也抿著嘴,面色沉凝。

  毫無平日激昂辯駁之態,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似乎對馮亭璋的話深表贊同。

  「老張!」

  劉參謀長見狀,更是急了,直接點了一團長的名,

  「你們這是怎麼了?

  怎麼也同意大帥這般……這般托大之舉?

  這可不是兒戲!

  陸家雖好,終究是地方豪強,非我護國軍嫡系,其心難測啊!

  怎能將如此重任,毫無保留地相托?」

  一團團長,姓張,是個魁梧的關西漢子。

  聞言抬起頭,臉上橫肉抽動了一下,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罕見的沉悶:

  「參謀長,這事……你就聽大帥的吧。大帥說得,一點沒錯。」

  他頓了一下,仿佛在組織語言。

  眼前似乎又浮現出城牆之上,陸景安面對阿大那焚山煮海般一掌時。

  平靜抬拳,淡然相抵。

  又浮現出城下曠野,陸景安迎著潑天彈雨。

  如閒庭信步,屈指一彈,隔空斃敵的場景。

  那種超越他理解範疇的,近乎「非人」的力量與從容。

  讓他心底生不起絲毫質疑的勇氣。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繼續道:

  「如若……如若陸公子當真想要對我不利。

  或者說,對咱們這支隊伍有什麼別的想法……

  別說在咱們身邊擺上一個團,就算是三個團、五個團……」他搖了搖頭。

  「沒用的。」

  陸公子或許不能把幾個團的弟兄都殺光。

  但若是想取誰性命,或者做點別的什麼……

  幾個團,怕是都攔不住,也防不了。

  「老張!」

  你……劉參謀長聽得又急又氣,還要再說。

  一團團長卻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斷了他:



  別問了!等下散了會,我私下跟你細說!

  現在,你就把嘴閉上,聽大帥安排!

  千萬別再多說,更別在陸公子面前露出半分質疑!

  否則……」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閃過一絲後怕,「真沒人能保得住你!」

  劉參謀長被老友這前所未有的嚴厲態度,與話語中的驚懼意味震住了。

  張了張嘴,看著對方眼中那絕非作偽的忌憚與警告。

  終於將滿腹的質疑與勸諫硬生生咽了回去,臉色一陣青白,不再言語。

  馮亭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對一團團長投去一個略帶讚許的眼神,隨即面色一肅,環視眾人:

  「陸小友乃我護國軍最堅定的盟友,是我馮亭璋的救命恩人,更是此戰首功之臣!

  我等當以誠相待,以信相交,而非妄加猜忌!

  今日之言,出得此帳,不得再議!

  違者,軍法從事!」

  「是!」

  帳內眾將齊聲應道,聲音整齊,卻也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帳外衛兵高聲稟報:「大帥!陸公子到!」

  馮亭璋神色一正,立刻道:「快請!」


  衛兵領命而去。

  馮亭璋目光掃過劉參謀長,眼神中帶著明顯的警示:「劉參謀長,謹言慎行。」

  劉參謀長心中一凜,低頭道:「屬下明白。」

  一團團長也再次向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千萬忍住。

  片刻,帳簾被掀開。

  陸景安那頎長挺拔,一塵不染的月白身影,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

  帳內燈火通明,映照著他平靜無波的面容。

  眉宇疏朗,眼神清澈。

  周身並無半點血腥殺氣,反倒透著一種讀書人般的清貴氣度。

  與這肅殺軍營,粗獷將領們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讓人無法忽視。

  劉參謀長偷眼打量著陸景安,心中疑惑更甚。

  這樣一個看起來溫潤平和的年輕人,年紀似乎比自己兒子還小些。

  怎會讓張團長這等悍將畏之如虎?

  又怎能讓大帥說出「留八個團也無用」的話來?

  他實在看不出,這陸景安身上有何等可怕之處。

  陸景安步入帳中,對馮亭璋微微頷首。

  目光平靜地掃過帳內諸將,被他目光掃到的人。

  無論是見過他威勢的,還是如劉參謀長這般心存疑慮的。

  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或微微垂目,不敢與之對視。

  就連馮亭璋,也下意識地站得更直了些。

  「大帥,」

  陸景安開口,聲音清越平和,

  「方才我去城門警衛亭,本想用電話告知家父。

  不料電話線路似乎被流彈或炮火炸斷,未能接通。

  只得返家當面詢問,故而來遲了些,還望大帥勿怪。」

  原來如此,馮亭璋立刻道:

  「些許小事,陸小友何必親自跑一趟?派個人來知會一聲便是。」

  陸景安輕輕搖頭:「兵荒馬亂,傳話恐有疏漏,我親自與家父說明,更為穩妥。」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家父言道,行軍布陣、攻堅拔寨,非其所長。

  隨軍前往,恐徒增累贅,反誤大帥大事。

  故而,家父決定留守陰山,就不隨大帥同行了。」

  馮亭璋聞言,臉上適時露出些許遺憾。

  但很快轉為理解與鄭重:

  「陸廳長坐鎮地方,經驗豐富,有他留守陰山,我心甚安!

  如此也好,前線廝殺,確非陸廳長所長。」

  陸景安點點頭,又道:

  「不過家父也讓我轉告大帥,守好這陰山縣縣城,維繫地方安寧。

  保障糧道通暢,他責無旁貸,必竭盡全力。

  請大帥放心前行,後方之事,無需掛懷。」

  馮亭璋臉上露出笑容,抱拳道:「有陸廳長此言,馮某便再無疑慮,可放手一搏矣!陸廳長高義,馮某銘記!」

  陸景安似乎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哦,對了。家父還讓我詢問大帥,大軍即刻開拔,糧草輜重方面,可需城中協助?

  我陸家商行在城中還有些存糧,若大帥需要,可暫解燃眉之急。」

  既然決定合作,且已展示肌肉。

  那麼在一些小事上,不妨將人情做足,展現誠意。

  陸景安深諳此道。

  些微博糧,換取馮亭璋更深的信賴與好感。

  並為父親在護國軍未來的體系中謀得一個更穩妥,更受重視的位置,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至於馮亭璋是否真的缺糧,並不重要。

  果然,馮亭璋聞言,臉上立刻露出驚喜之色,仿佛真的為此事發愁:

  「太好了!陸小友,你這可真是雪中送炭!

  我軍輕裝急進,所攜乾糧有限。

  後續補給尚未完全跟上,城中存糧,正是我等急需!

  陸廳長與陸小友之恩情,我護國軍上下,絕不敢忘!」


  一旁,劉參謀長聽到「糧草緊缺」四字,嘴角下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方才軍令分明安排八團統籌,所有繳獲糧草並建立補給線,何來緊缺之說?

  他剛要開口,立刻感覺到身旁一團團長那近乎兇狠的眼神。

  以及馮亭璋狀似無意掃過來的,帶著淡淡警告的一瞥。

  他喉嚨動了動,終究將話咽了回去。

  低下頭,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大帥這分明是要「創造」機會,讓陸家再立一功,加深彼此綁定!

  這陸景安……究竟有何魔力?

  陸景安將帳中眾人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明鏡一般。

  馮亭璋的配合,在他意料之中。

  這位亂世梟雄,很懂得如何做人情。

  也很清楚該如何維繫與強者的關係。

  陸景安樂得順水推舟。

  「如此,便有勞大帥安排人手,隨我派去的人一同入城,與我父親對接便是。」

  陸景安語氣依舊平和。

  馮亭璋立刻對八團長吩咐道:

  「八團長,立刻抽調一個連,要軍紀嚴明,手腳乾淨的。

  隨陸公子的人入城,聽從陸廳長安排,搬運糧草。

  記住,對陸廳長務必恭敬有加,不得有絲毫怠慢!

  事後,要好生感謝!」

  「是!」

  八團長挺胸應道。

  他也是城頭見證者之一,對陸景安的實力與馮亭璋的用意心領神會。

  陸景安又想起一事,對馮亭璋道:

  「還有一事,需提醒大帥。

  據我猜測,省城之中。

  當有一位前朝九旗勛貴坐鎮,十有八九是關家核心人物,亦是對大帥施展詛咒之術的主謀。

  此人身份尊貴,身邊是否還藏有其他高手,我亦不確定。

  大帥攻城時,還需多加小心。

  若遇此人,或發現其蹤跡。

  能擒則擒,若其一心逃遁……

  陸景安略一沉吟,不必強行阻攔,任其離去亦可。」

  陸景安這話說得含蓄。

  實則是提醒馮亭璋,那人可能還有底牌。

  且身份特殊,強留或許會引來更大麻煩。

  馮亭璋神色一凜,鄭重抱拳:「多謝陸小友提醒!此等要害信息,至關重要。

  馮某省得,定會小心應對。」

  「如此,我便不再打擾諸位商討軍機了。」

  陸景安說完,對馮亭璋及帳內諸將微微頷首,便欲轉身離去。

  走了兩步,他忽又停下,似是無意間想起,回身對馮亭璋道:

  「對了,大帥,還有一樁私事,本不該在此時提及。

  但……家中有姐,早年嫁與省城興盛銀行周家。

  若大帥順利入城,還望看在陸某薄面。

  對其家稍加照拂,莫使受兵災驚擾。」

  言辭懇切,卻又不失分寸。

  馮亭璋聞言,立刻正色道:

  「陸小友放心!此乃應有之義!

  周家既是陸小友姻親,便是我護國軍友人。

  入城之後,我必派人妥善保護,絕不讓其受絲毫委屈!

  此事,我記下了。」

  「有勞大帥。」

  陸景安再次頷首致意,不再多言。

  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出了指揮帳,身影很快融入帳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帳內,一時寂靜。

  只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部隊調動集結的嘈雜聲響。

  馮亭璋目送陸景安離開,久久才收回目光,臉上神色複雜。

  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隨即重新變得堅毅果決。

  他轉向地圖,手指重重落在「江城」之上,沉聲道:

  「諸位,按既定部署,立即行動!

  明日此時,我要在省城督軍府,為諸位慶功!」

  眾將轟然應諾,戰意再度被點燃,紛紛領命而出。

  帳內很快只剩下馮亭璋,吳城以及少數幾名高級參謀。

  劉參謀長躊躇了一下,還是忍不住低聲道:「大帥,那陸公子所言糧草……」

  馮亭璋擺了擺手,打斷他,目光深邃:

  「他說我們需要,我們就是需要。

  劉參謀長,有些事,不必深究。

  你只需記住,從今日起。

  陸小友及其家族,是我護國軍最需倚重,也最不可得罪的盟友。

  他的話,要認真聽。

  他的面子,要全力給。

  明白嗎?」

  劉參謀長看著馮亭璋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想起一團團長那恐懼的眼神。

  再聯想到陸景安那與年齡,氣質全然不符的淡然與深不可測。

  終於將最後一絲疑慮壓入心底,低頭肅然道:「屬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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