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必須讓陸景安下跪認錯【求訂閱】【求月票】【二更】
面對白煥那帶著明顯急躁與進攻意味的表態。
胡弘進依然端坐在主位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上。
神色淡然,甚至拿起手邊的青花蓋碗。
不疾不徐地撇了撇浮葉,又輕輕吹了口氣。
這才送到唇邊,淺啜一口。
那姿態,仿佛對面坐著的不是一位急於復仇,手握部分兵權的豪強。
而是一個正在誇誇其談,不值一哂的後生晚輩。
甚至在胡弘進心底深處,都不由得再次感慨。
白霆死得真是時候,真是件大好事!
那個老而不死成精一般的白霆。
若今日坐在對面的是他,胡弘進自問絕無可能如此氣定神閒。
白霆必有千百種方法,或威逼,或利誘。
或設下言語陷阱,步步緊逼。
最終迫使他胡弘進先亮出底牌,將主動權拱手讓人。
可眼前這個白煥,嘖嘖,差得太遠了。
衝動,外露。
容易被情緒和眼前利益左右。
從這一點上說。
胡弘進內心深處對陸景安,生出了感激之情。
如若不是陸景安殺了白霆,那他今日絕對不會如此從容了。
「白兄所言,不無道理。」
胡弘進放下茶碗,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馮亭璋與那驟得勢的陸家,聯起手來,確實有將我胡家連根拔起的可能。
這一點,胡某亦不否認。」
頓了一下,胡弘進話鋒卻悠然一轉,目光平靜地看向白煥:
「可是,然後呢?」
「然後?」白煥眉頭一擰。
「然後,他們會不會立刻調轉槍口,對準你白家?」
胡弘進的聲音依舊不徐不疾,卻字字清晰。
「白兄莫忘了,陸懷謙現在占據的,是警備司令的位置。
這江城,乃至整個江省。
不可能同時存在兩個發號施令的『司令』。
省城這塊蛋糕,就這麼大。
多一個人分,別人碗裡的就要少一塊。
陸家如今是馮亭璋的『自己人』,你白家……
又算什麼呢?
等陸家站穩腳跟,下一個要清理的,會是誰?
白兄心裡,當真沒有一點數嗎?」
這番話如同冰冷的錐子,精準地刺向了白煥內心深處最隱晦的恐懼。
白煥臉色控制不住地變了變,雖然那變化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便被白煥強行壓下,但還是被一直緊盯著他的胡弘進清晰地捕捉到了。
胡弘進心中暗自搖頭,就這份城府。
比起他大哥白霆,實在是雲泥之別。
看來白家氣數,當真是盡了。
「這一點,就不勞胡家主費心替我白家考慮了。」
白煥挺直了腰板,語氣試圖恢復強硬,
「我白家如今已高舉義旗,反對帝制,是堅定的共和擁護者。
不日,我還會親自派兵,追隨馮大帥一同北伐,為再造共和出力!
在此等大義名分與共同事業面前,馮大帥豈會輕易對我白家如何?
再者……」
白煥頓了頓,眼中流露出一絲刻意營造的,對江城的不屑:
「這江城,格局終究是小了些。
我白家未來的重心,已不在此。
馮大帥已有意,待北伐取得進展。
便帶我白家一部,前往寧城發展。
那裡,才是真正的舞台!」
「寧城?」
胡弘進正準備再次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這個細微的動作並未逃過白煥的眼睛,他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快意,暗忖。
這老狐狸,到底也有算不到,掌握不住的時候!
看來胡家對馮亭璋的動向,也並非全然了解。
胡弘進很快便恢復了自然,順勢端起茶杯,送到嘴邊。
借著這個動作掩飾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思量。
胡弘進抿了口茶,放下杯子。
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驚訝與恭賀的笑容:
「哦?馮大帥竟允諾帶白兄前往寧城?
那可是十里洋場,繁華魔都啊!
若真能站穩腳跟,前途不可限量。
胡某在此,先恭喜白兄了。」
胡弘進話鋒又是一轉。
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與提醒:
「不過,寧城那地方,水可比江城深了何止十倍。
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洋人、青幫、商會、軍閥、革命黨……龍蛇混雜。
想在那種地方真正立住腳,打出自己的一片天,絕非易事。
白兄以為,馮大帥為何偏偏在此時,允諾帶你前往寧城?」
胡弘進觀察著白煥的神色,繼續慢條斯理地分析:
「馮亭璋將江城經營得鐵桶一般,視作自家糧倉與後方根本。
如此要緊的地方,換了你是馮亭璋。
你會放心交給一個剛剛投誠,且與本地豪強有血海深仇,根基未穩的外人嗎?
他帶你去寧城,恐怕……未必是給你一片新天地。
更像是將你這頭尚有爪牙的虎,調離自己的老巢。
放到一個更複雜,更能消耗你,也更容易掌控的環境裡去。
到時候,你是龍是蟲,是生是死,恐怕就由不得你自己了。」
「而且,」
胡弘進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
「寧城表面繁花似錦,內里卻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白家若只是去立個旗號,分一杯羹,各方或許還能容你。
可若想將整個家族根基遷過去,做大做強……
你覺得,那些盤踞已久的地頭蛇,那些視夏國為肥肉的洋大人,會坐視不理嗎?
馮亭璋自己,在寧城又能有多少話語權?
他帶你去,是借你的力。
還是……把你當成了叩開某些門戶,或平衡某些勢力的籌碼與棄子?」
這一番話,如同層層剝繭。
將白煥心中那份因「即將前往更廣闊天地」,而產生的虛幻興奮與野心。
澆得透心涼,更在他本就對馮亭璋並非完全信任的心湖中,投入了巨大的石塊。
激起了驚濤駭浪。
白煥的臉色雖然竭力保持鎮定,但眼神中的動搖、驚疑、乃至一絲恐懼。
已經難以完全掩飾。
白煥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胡弘進敏銳地捕捉到了白煥內心的劇烈波動,知道火候已到。
胡弘進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誠懇。
帶著一種「同為天涯淪落人」的共鳴感:
「白兄,與其被人當作棋子,帶到陌生險地,生死操於他人之手。
不如……就趁現在,在我們最熟悉,也最有根基的江城,奮力一搏!
為自己,為家族。
搏一個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的未來!」
胡弘進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
「大後日,二月初二,便是陛下於北地正式登基,重光日月之時!
屆時,陛下將立刻下旨。
組織王師,誓師北伐!
偽朝逆黨,蹦躂不了幾天了!」
胡弘進看著白煥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加碼。
拋出一個又一個重磅消息:「而且,據胡某所知,陛下背後。
站著的可不僅僅是遺老遺少。
諸多隱世的古老宗門,傳承久遠的神秘世家,乃至一些擁有莫測威能的大勢力。
都已明確表示支持陛下重掌乾坤!
就連那向來神出鬼沒,只聽調不聽宣的『安平司』。
近來也蹤跡全無,怕是已經……」
胡弘進沒有說完,但留給白煥的想像空間足夠大。
接著,胡弘進又拋出一個對白煥而言,更具衝擊力的信息:
「不僅如此,許多友邦,也對陛下之正統表示認可與支持。
待陛下登基大典,將會有多國公使、大公親自前往祝賀!
這天下大勢,究竟在誰一邊,白兄難道還看不清嗎?」
最後,胡弘進仿佛給出了最終的選擇,也拋出了一個讓白煥無法拒絕的見證:
「若白兄對胡某所言仍有疑慮,不妨稍等片刻。
正好,今日有一位貴客將至。
等他到了,由他親自為白兄剖析一番眼下這天下棋局。
想必比胡某空口白牙,更有說服力。」
白煥聽著這一連串的消息,臉色已然是變了又變。
北邊皇帝登基、古老勢力支持、安平司異動、洋人站隊……
每一個信息都衝擊著他原有的認知與判斷。
尤其是最後那句貴客,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胡家主所說的貴客是……」白煥聲音有些乾澀。
「正是高盧王國的索恩公使。」
胡弘進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端起了茶杯。
「索恩公使?!」
白煥失聲低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索恩公使,正是目前暗中支持他白家。
提供部分軍火與資金的高盧王國在江城的最高代表!
胡家……怎麼可能和索恩公使搭上關係?
還似乎頗為熟稔?
仿佛是為了印證胡弘進的話,他話音剛落不久。
廳外便傳來了下人恭敬的通報聲:「老爺,高盧王國的索恩公使閣下到訪。」
胡弘進含笑看向白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看,貴客到了。白兄,一同迎一迎?」
白煥心中已是驚濤駭浪,但面上不得不強作鎮定,點了點頭。
不管胡家是如何與索恩公使牽上線的,這位洋大人既然來了。
而且是這個時候來,他白煥都必須見,也必須弄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兩人起身,剛走到花廳門口。
便看到索恩公使在那位臉上纏著紗布,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裡似乎還漏風的翻譯陪同下,面色陰沉地走了進來。
索恩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黑色燕尾服,戴著白手套,手持文明棍。
但眉宇間的怒氣與一種被冒犯後的高傲冰冷,幾乎不加掩飾。
而他身後那個翻譯的慘狀,更是讓胡弘進與白煥都愣了一下。
這……怎麼回事?
索恩公使怎麼帶著個重傷員就來了?
誰幹的?
「索恩公使閣下!」
白煥搶上一步,臉上堆起關切與憤慨之色。
「這是……是誰如此大膽妄為,竟敢襲擊公使閣下的隨員?
請公使閣下告知,白某立刻帶兵前去,將兇徒剿滅,為閣下出這口惡氣!」
白煥急於在索恩面前表現,挽回可能被胡家搶占的先機。
胡弘進也立刻跟上,義正辭嚴地表態:
「在江城地界,竟有人敢公然襲擊外賓,簡直無法無天,罪不容赦!
公使先生,請告訴胡某,是何人所為?
胡某即刻調派得力人手,必將兇徒擒來,聽候公使先生發落!」
索恩公使臉色依舊難看,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看了一眼胡弘進,又瞥了一眼白煥。
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冷哼。
他身後那個嘴裡漏風、說話含糊不清的翻譯。
忍著疼痛,努力維持著那令人牙酸的腔調,斷斷續續地開口道:
「我們……之前去……陸家……商議要事……出來時……遇到一男一女……那女子極其無禮……悍然動手……」
他說話本就因缺牙和腫脹而不清,又要保持那古怪的「海歸」腔調。
胡弘進與白煥費了好大勁,連猜帶蒙,才勉強弄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經過。
索恩公使去陸家談事情,離開時在門口被一男一女攔截。
女子突然動手,打傷了公使的隨行護衛和翻譯,態度極其囂張。
「陸景安!」
幾乎是不約而同,胡弘進與白煥的腦中同時跳出了這個名字。
在江城,敢對洋人公使如此不客氣。
且有這等實力和膽量的年輕男子,除了那個無法無天的陸景安,還能有誰?
至於那女子……多半就是陸景安身邊那個,神秘的高挑女子了。
果然,索恩公使等到翻譯磕磕絆絆說完。
才用他那蹩腳但足以讓人聽懂的夏國話,冷冰冰地開口:
「陸、景、安。這就是你之前提到過的,陸家那個年輕的修士高手?」
索恩目光轉向胡弘進。
胡弘進連忙點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憤慨與無奈:
「正是此人,公使先生!
此子仗著有些修為,行事向來肆無忌憚,無法無天!
而且,據胡某觀察,此人一直對友邦人士,似乎抱有極深的偏見與敵意。
實乃我夏國與友邦友好往來之害群之馬!」
後面關於「仇視友邦」的評價。
自然是他為了迎合索恩的怒火而臨時添加的。
但結合陸景安今日所為,倒也顯得順理成章。
索恩公使眼中寒光一閃,語氣平淡。
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決定他人生死的漠然:「我要這個陸景安,死。」
這句話他說得輕飄飄,仿佛在談論天氣,或者決定晚餐吃什麼。
但其中蘊含的殺意與不容置疑,卻讓廳內溫度都仿佛降低了幾分。
對他而言,一個夏國土著修士的性命。
與冒犯高盧王國威嚴的代價相比,微不足道。
讓他死,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胡弘進心中再次對陸景安感激了一番。
若不是這小子今日如此配合,悍然毆打索恩公使的人。
徹底激怒了這位高傲的洋大人,自己想要促成三方聯手。
恐怕還要多費許多唇舌,付出更多代價。
現在好了,索恩對陸景安,乃至陸家的殺意,已成為最直接的推動力。
胡弘進看向身旁的白煥。
白煥臉上仍有猶豫之色,顯然對於直接參與襲殺陸景安。
與陸家乃至其背後的馮亭璋徹底撕破臉,還有有顧慮。
畢竟馮亭璋如今聲勢正盛,手握重兵。
索恩也看出了白煥的猶豫,他微微抬起下巴,改用高盧語說道:「白先生,你還有什麼顧慮,不妨直說。」
旁邊的假洋鬼子,則是滿嘴漏風的開始翻譯起來,就是聽起來實在費勁。
白煥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最大的顧慮說了出來。
馮亭璋及其麾下十幾萬護國軍的威脅。
如今馮亭璋是南方各省公推的北伐主帥,威望如日中天。
可直接或間接指揮的軍隊達數十萬之眾。
得罪這樣一個人物,後果難料。
索恩聽完翻譯,嘴角勾起一抹充滿優越感與不屑的弧度。
他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嘲笑白煥的短視與怯懦。
「白先生,馮亭璋,並非是我們喜歡和信任的人。」
索恩的聲音透過翻譯傳來,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
「他願意與我們合作,提供『勞工』,換取軍火,這只是一場交易。
但我們看得很清楚,他骨子裡,並非真心歡迎我們來到這片土地。
他有著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緒。
這樣一個潛在的、不穩定的合作者。
我們自然不願意看到他真正坐大。
成為這片土地上一個難以掌控的強大勢力。」
索恩頓了頓,目光掃過胡弘進和白煥,仿佛在施加某種無形的壓力:
「這不僅僅是我高盧王國的態度,也是我們協約國盟友之間的某種共識。
一個強大而排外的夏國地方勢力,不符合我們的長遠利益。
所以,白先生,你完全不必有這方面的顧慮。
相反……」
索恩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誘惑:
「我們樂於見到,在護國軍內部,出現一個更……『開明』。
更懂得與文明世界合作,更歡迎我們的朋友,來取代馮亭璋的位置。
這對於未來的合作,對於白先生家族的發展,都將是更為有利的局面。」
白煥聽完翻譯的話,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
洋大人的支持,國際社會的認可。
取代馮亭璋的可能性……這些詞彙如同魔咒,衝擊著白煥的心房。
胡弘進在一旁,慢悠悠地品著茶。
將白煥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只覺得無比乏味,甚至有些可笑。
江城,真的沒什麼意思了。
以前還有個白霆,能跟自己鬥智鬥勇,勉強算個對手。
現在這個白煥……簡直蠢得可憐。
這些洋鬼子不過是歐陸戰場吃緊,暫時無力東顧。
又想維持在這裡的影響力,才拋出些空頭承諾,想扶植些聽話的代理人罷了。
包括北邊那位「陛下」能登基。
恐怕也有這方面原因。
列強暫時無暇他顧。
甚至樂於見到夏國內部出現一個,他們或許認為更容易控制的傳統政權。
來制衡南方新興的,民族意識覺醒的革命勢力。
等他們在大洋彼岸分出勝負,緩過氣來。
重新將目光投向東方這片富庶之地時。
白煥這種貨色,怕是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洋人的承諾?
聽聽就好,誰當真誰傻。
至於陸懷謙、陸景安父子。
胡弘進從頭到尾,就沒真正把他們當成過與自己同一層次的對手。
泥腿子出身,驟得高位,無根浮萍罷了。
一時的風光,不過是借了馮亭璋的勢。
對他們暫時低頭彎腰,不過是審時度勢的權宜之計。
歷史,從來都是由活著的勝利者書寫的。
死了的人,在史書上連留下名字的資格都沒有。
白煥顯然並不明白這背後複雜殘酷的國際政治博弈與力量對比。
他被索恩描繪的美好前景所誘惑。
也被對陸家的嫉妒,對失去權柄的恐懼。
以及對洋人實力的迷信所左右。
猶豫掙扎了片刻,白煥終於一咬牙。
對著索恩公使重重抱拳,語氣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既然公使閣下如此說,白某願為閣下分憂!
那陸景安猖狂無道,冒犯友邦,合該誅之!」
索恩對白煥的表態似乎還算滿意,微微頷首。
臉上那絲陰沉總算散去少許,重新掛上了屬於高等文明使者的矜持與傲慢。
索恩聽著白煥的話,心中對於夏國人也是一番的輕蔑與嘲諷。
自己的國家都已經如此的七零八落,這幫夏國人首先想到的竟然還是內鬥。
還是我們驕傲偉大的高盧人,才配做這個世界的主宰。
胡弘進見時機成熟,輕輕放下茶杯,撫掌笑道:
「好!既然索恩公使、白兄,我們三方已達成共識,目標一致。
那麼接下來,便該商議一下,如何聯手。
索恩和白煥都將目光投向胡弘進,示意他繼續說。
胡弘進清了清嗓子,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後日,二月初一。
既是陸懷謙正式接印上任之時。
典禮必在警備司令部新址舉行。
屆時,我希望白兄能率先發難。」
他看向白煥:
「白兄可藉口有『復辟逆黨』或『土匪潰兵』在城外某處集結。
意圖不軌,製造緊張氣氛。
然後以『協防』、『清剿』為名,向吳城施壓。
或以保護馮大帥糧道,後方為理由。
設法將馮亭璋留下的那三千護國軍,調離江城,至少調離城區核心區域。
只要這三千兵馬一動,江城防務必然空虛。
到時候白兄可在路上設立埋伏,將這三千兵馬一併吃下。」
「而城內,待城防空虛,」
胡弘進眼中寒光一閃。
「我會立刻發動早先埋下的暗子,煽動城中幾大幫會。
在城區各處同時製造騷亂、搶劫、縱火!
規模必然會很大,同時也會要亂!
陸懷謙新官上任,立足未穩。
城中發生如此大規模騷亂,他必然焦頭爛額。
為了穩定局面,也為了展現『能力』。
定會將手中能動用的所有力量,包括他陸家自己的護衛。
以及警備司令部能調動的巡警等,全部派出去彈壓!」
「等他手中力量分散,城中各處火起,首尾難顧之際……」
胡弘進的聲音變得冰冷而肅殺。
「便是我與王爺,聯手發動雷霆一擊之時!
我們會直撲警備司令部,以絕對優勢的力量。
襲殺陸懷謙、陸景安父子,以及陸家核心成員!
務求一擊必殺,斬草除根!
只要陸家父子一死,群龍無首。
我們再迅速控制城中要害,發布安民告示。
宣稱陸家勾結匪類,釀成民變,已伏誅。
同時切斷馮亭璋的糧道與後勤線。
屆時,馮亭璋北伐大軍在外。
後院起火,糧道被斷,看他還能支撐多久!
不怕他不服軟!」
胡弘進說完,看向白煥。
白煥沉吟片刻,覺得此計雖然冒險。
但若配合得當,成功率不低。
尤其是有洋人和關家高手參與,對付陸家父子把握更大。
白煥點了點頭:「調走三千護國軍,製造城外緊張氣氛,此事白某可以設法。
但需索恩公使暗中配合,施加一些壓力。」
索恩公使聽完翻譯的轉述,卻是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用他那文明棍輕輕點了點光潔的地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將兩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調走那三千護國軍而已,何必如此麻煩?」
索恩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與優越感。
「我只需要給馮亭璋發一封措辭嚴厲的電報,或者直接通個電話。
就告訴他,他任命的警備司令家人,悍然襲擊、打傷我高盧王國外交人員及隨行騎士。
這是對高盧王國的嚴重挑釁與侮辱!
他必須立刻給出交代,嚴懲兇手。
並表現出足夠的誠意來平息我的怒火。」
索恩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冷漠笑容:
「勒令他立刻將那三千負責江城防務的部隊調離城區,前往……嗯,
就去城外駐紮,以示懲戒和誠意。
同時,命令陸家父子。
在上任之後,親自到我領事館門前,下跪道歉,任憑處置。
否則,我將視作護國軍政府對高盧王國的公開敵對行為。
由此產生的一切嚴重後果,由他馮亭璋承擔!
而如果他們不來的話,那就正好給了我們一個出手的理由。」
索恩看著胡弘進和白煥略微驚訝的表情,補充道:
「馮亭璋現在正有求於我,需要我提供的軍火,也需要我背後的支持以獲取國際承認。
他不敢,也不會為了一個剛剛任命的警備司令,徹底得罪我和我身後的高盧王國。
那三千人,調走不過是我的一個電話而已。」
索恩的語氣充滿了篤定,仿佛馮亭璋的反應早已在他的算計之中。
「至於陸景安……」
索恩眼中閃過一絲殘忍而變態的光芒,仿佛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藝術品。
「我不只要他死。
我會派遣我高盧王國真正的勇者——兩位『聖殿騎士團』的精英騎士,與你們一同行動。
我要讓我們的勇者,親手砍下陸景安的頭顱。
他的頭顱,將被以最完美的方式處理。
鑲嵌上黃金與寶石,雕琢成一件代表高盧王國威嚴與藝術巔峰的傑作。
放在我的私人博物館最顯眼的位置展出。
讓所有人都看到,冒犯偉大高盧的下場。
以及……我們是如何將野蠻,轉化為永恆的,令人驚嘆的美的。」
索恩這番話,說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藝術的狂熱。
但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
胡弘進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心中對洋人那種混合著文明外衣與殘忍內核的做派,更多了幾分忌憚與厭惡。
白煥則是聽得有些脊背發涼,但同時也更堅定了跟隨洋人步伐的決心。
這些洋人,手段果然狠辣。
且擁有將狠辣藝術化,合法化的能力。
跟著他們,似乎真的能成事。
「如此,就按公使先生的安排。」
胡弘進率先表態,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有公使先生運籌帷幄,有高盧勇者相助,再加上白兄與我等之力。
後日,便是陸家的末日!」
三方對視,各懷心思,但誅滅陸家的目標,在此刻達到了高度統一。
一場針對陸家父子的致命殺局,在這間茶香瀰漫、卻暗流洶湧的花廳內,正式敲定。
索恩並沒有讓胡弘進與白煥等待太久。
在初步敲定了三方聯手、分工協作的諸多細節後。
他似乎是刻意要在這兩個夏國「盟友」面前。
彰顯高盧王國的影響力與自己對馮亭璋的「掌控力」。
當即表示要立刻處理調兵之事。
他示意了一下,那位臉腫如豬頭,說話漏風的翻譯。
立刻忍著疼痛,走到花廳一側那部老式電話旁。
熟練地搖動手柄,接通了通往北伐前線的軍用專線。
經過幾番轉接,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馮亭璋略帶疲憊與沙啞,但依舊沉穩有力的聲音。
「我是馮亭璋。哪位?」
翻譯將聽筒恭敬地雙手遞給索恩。
索恩公使整理了一下自己一絲不苟的領結,清了清嗓子。
臉上那種屬於高等文明使者的矜持與傲慢重新浮現,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被打擾後的不悅。
他並未使用翻譯,而是直接對著話筒,用他那口音濃重、語法生硬。
但足以讓人聽懂的夏國語,以一種近乎訓誡下屬的、不容置疑的口吻,開門見山地說道:
「馮將軍,我是高盧王國的公使,索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似乎馮亭璋在快速消化這個來電其可能的來意,隨即語氣轉為一種公事公辦的客氣:
「原來是索恩公使。不知公使閣下此時來電,有何指教?
可是關於勞工啟運的細節有了變化?」
「勞工的事情,自然要按照協議執行。」
索恩的聲音冰冷,直接切入正題,語氣陡然變得嚴厲。
「我此刻找你,是因為另一件極其嚴重、令人無法容忍的事件!
馮將軍,你剛剛任命的那個江省警備司令,陸懷謙,他的兒子,一個叫陸景安的狂徒。
就在不久之前,在我高盧王國駐江城公使館人員前往,你指定的辦公地點,進行正常公務接洽後。
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悍然襲擊、並打傷了我方外交人員、隨行騎士以及翻譯官!」
他刻意隱去了矛盾的源頭,反而是加重了襲擊、打傷、外交人員等詞彙。
語氣中的憤怒與譴責毫不掩飾。
「什麼?!」
電話那頭,馮亭璋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八度,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陸景安襲擊了公使閣下的人?這……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
他深知陸景安的性格與實力,也知曉陸景安對洋人並無好感。
但直接襲擊公使隨員,他也不覺得陸景安會這樣做。
「誤會?」
索恩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馮將軍,我高盧王國的騎士身上有拳印,我的翻譯官牙齒脫落,臉頰碎裂。
公使先生受到驚嚇,這些都是鐵一般的事實!
難道我高盧王國的外交官與忠誠的騎士。
會用自己的榮譽和身體來編造一個可笑的『誤會』嗎?
這是對我高盧王國尊嚴的公然挑釁與踐踏!」
索恩根本不給馮亭璋辯解或詳細了解情況的機會,繼續以強勢的語氣說道:
「馮將軍,我必須提醒你。
我們之間的合作,是建立在相互尊重與國際法準則基礎之上的。
你方人員的這種野蠻、粗魯、無法無天的行為。
嚴重破壞了我們之間的信任基礎。
也嚴重損害了高盧王國與護國軍政府之間的友好關係!」
馮亭璋沉默了兩秒,依然還是公事公辦的態度:「索恩公使,此事需要調查,等事情調查清楚我會給公使一個答覆。」
「調查?處置?保證?」
索恩不耐煩地打斷了馮亭璋的話,語氣中的傲慢與不耐達到了頂點。
「馮將軍,我沒有時間等你那些官僚式的調查!
事實就擺在眼前!
我現在需要的不是空洞的保證,而是你立刻拿出實際行動。
來平息高盧王國的怒火,展現你所謂的誠意!」
他圖窮匕見,直接拋出了自己的條件,聲音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
「第一,立刻以你北伐軍總司令的名義下令。
將你留在江城的那三千名士兵,全部調離城區!立刻!馬上!
讓他們駐紮到遠離城市的江邊碼頭或者任何偏僻軍營去!
江城現在的治安,由陸家自己負責!
這,是對他們縱容親屬行兇、治理地方不力的初步懲戒!」
「第二,」
索恩的語氣更加森寒。
「命令陸懷謙、陸景安父子,在後日上任之後,親自到我高盧王國駐江城領事館門前。
正式、公開地下跪道歉!
並交出兇手陸景安,由我方依照我國法律與國際慣例進行審判、處置!
這是他們必須付出的代價!」
「如果以上兩點,有任何一點未能做到,」
索恩的聲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透過電話線傳到馮亭璋耳中。
「那麼,我將不得不認為,這是護國軍政府整體對高盧王國的敵對行為。
我們之間關於勞工、軍火以及未來一切合作的協議,將即刻中止!
並且,我將立刻向國內及協約國盟友報告此事。
由此引發的一切外交、軍事及經濟後果。
將由你馮亭璋,以及你的護國軍政府,全部承擔!」
「馮將軍,你是聰明人。
你應該知道,在現在這個關鍵時刻。
失去高盧王國以及其盟友的支持。
對你,對你的北伐大業,意味著什麼。」
索恩最後補上了一句赤裸裸的威脅,然後便不再說話。
只是拿著聽筒,冷冷地等待著馮亭璋的回應。
他甚至故意將聽筒拿得離耳朵稍遠,仿佛不屑於聽對方可能有的辯解或哀求。
花廳內一片寂靜。
胡弘進與白煥都屏息凝神,聽著索恩這通盛氣凌人,幾乎是以最後通牒形式打出的電話。
胡弘進眼帘低垂,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
心中對洋人的跋扈與馮亭璋可能的窘迫洞若觀火,也更加堅定了利用洋人這把刀儘快除掉陸家的決心。
白煥則是心中既震撼于洋人威勢之盛,一句話就能逼迫馮亭璋調走重兵。
又隱隱生出一絲快意,看來自己選擇站在洋人這邊,果然是明智的!
電話那頭,是長達十幾秒的沉默。
只有隱約的電流嘶嘶聲。
可以想像,此刻的馮亭璋,臉色定然難看至極。
一邊是剛剛任命、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實力不俗且坐鎮後方的陸家父子。
另一邊是能提供急需軍火、影響國際觀瞻、此刻絕不能得罪的洋人。
尤其是索恩以中斷合作、甚至引發國際干涉相威脅。
終於,馮亭璋的聲音再次傳來,比之前更加沙啞低沉。
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壓抑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奈的妥協:
「……索恩公使,你的條件……我已知悉。
襲擊外賓,確屬不當,事情我會立刻調查,調查清楚之後……」
「馮將軍!」
索恩厲聲打斷了馮亭璋試圖討價還價的話,語氣沒有絲毫鬆動。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下跪!道歉!交出兇手!這是底線!
沒有商量的餘地!
如果到了後天,我沒看到陸懷謙父子二人的話。
那麼,一切後果自負!
你好自為之!」
說完,索恩根本不再給馮亭璋說話的機會。
「哢噠」一聲,重重掛斷了電話。
聽筒與話機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花廳內格外刺耳。
索恩轉過身,將文明棍掛在小臂上,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白手套。
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冷漠與高傲。
他看向胡弘進與白煥,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兩位,都聽到了?」
索恩用夏國語淡淡地說道
胡弘進立刻起身,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敬佩與笑容,拱手道:
「公使先生一言可定干坤,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胡某佩服之至!
有公使先生鼎力相助,後日大事,必成!」
白煥也連忙跟著起身表態,心中對洋人的權勢與手段,更是敬畏有加。
同時也對後日的行動,充滿了「必勝」的信心。
仿佛那高高在上的警備司令之位,以及未來取代馮亭璋的榮耀,已經近在眼前。
索恩矜持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帶著他那慘不忍睹的翻譯,告辭離去。
他需要回去期待明日陸家父子的表演。
並安排那兩位聖殿騎士做好收割的準備。
目送索恩離開,胡弘進與白煥重新落座。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與冰冷的殺意。
「看來,連老天爺,都在幫我們。」
胡弘進端起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悠然。
「接下來,就是靜靜等待,收網之時了。」
白煥握緊了拳頭,眼中野心之火熊熊燃燒。
江城上空,陰雲密布。
一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風暴,正在洋人一個傲慢的電話聲中,加速醞釀。
而風暴的中心的陸景安,對此似乎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