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七成功完成第一次任務,並意外經歷了寧康堂縱火案後。
癸七在馬面乃至其上線那裡的可靠性與價值,得到了顯著提升。
接下來十餘日,癸七在陸景安的精準操控下。
如同一枚沉默而高效的棋子,在江城這座巨大的棋盤上。
按照黃泉道的指令,穿梭於各個隱秘的聯絡點之間。
傳遞著一個個或真或假,或重要或冗餘的信封與口信。
口信的內容與真假,陸景安不需要去管,陸景安只需要找到人就行了。
把人剷除,情報真假也無妨了。
陸景安本人則如同一隻蟠踞在網中央的蜘蛛。
透過癸七這條絲線。
以及自身那覆蓋範圍越來越廣,感知越來越敏銳的神念。
將黃泉道在江城布下的這張隱秘大網,一點點勾勒清晰。
癸七接觸到的每一個接頭人,傳遞的每一條資訊。
甚至接頭地點周圍的環境、暗記、接頭的節奏與習慣。
都被陸景安默默記下、分析、串聯。
與此同時,孫柏青率領的安平司好手們。
在陸景安有意放任下,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素養和行動效率。
他們如同經驗最豐富的獵手。
依據各種線索、線報,以及陸家提供的部分情報支援。
在江城的大街小巷、各行各業中,持續不斷地進行著拉網式的排查與清剿。
槍聲、爆炸聲、短促而激烈的打鬥聲。
以及事後被迅速清理乾淨的屍體與血跡,幾乎成了這幾日江城夜晚固定的背景音。
一個又一個黃泉道的暗樁,正合帝派來的死士,以及其他試圖渾水摸魚的邪道修士被挖出、清除。
安平司的凶名與效率,讓潛伏在暗處的敵人們風聲鶴唳,行動愈發謹慎隱蔽。
癸七這條線,也因此顯得更加珍貴和安全。
在陸景安的庇護下,癸七總能幸運地避開安平司,一次次看似巧合的搜查與圍捕。
甚至幾次險之又險地與死亡擦肩而過。
這反而進一步加深了他在黃泉道眼中的機警與氣運。
那些與癸七有過接觸的聯絡人、信使,則沒那麼好運。
當然這並不是陸景安刻意為之,只能說是安平司的確有著極高的素質和手段。
因為並非是刻意為之,所以也並沒有人將這些聯絡到癸七的身上。
如此讓癸七可以更好的成為陸景安的暗子。
黃泉道在江城的聯絡網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修剪著枝葉。
而癸七,則因為運氣和能力,地位悄然提升。
甚至接觸到了一些更為核心的資訊傳遞。
透過這些看似零碎、單向的資訊傳遞,結合癸七偶爾聽到的隻言片語。
以及陸景安自身對大局的判斷,一幅關於黃泉道在江城真正圖謀的駭人畫卷,在陸景安心頭緩緩展開。
黃泉道的目標,絕不僅僅是占領或破壞江城。
他們的計劃,瘋狂、歹毒、且極具毀滅性。
黃泉道的計劃,一共是分成三步走。
第一步,投毒全城水源!
這些訊息是陸景安,透過癸七傳遞出的情報碎片,以及一些關鍵的節點推斷出來的。
黃泉道打算用數名毒修,以這個毒修的性命為引。
準備在封禪大典當天,於江城全城各處水源地同時投放。
一旦成功,不出半日,江城百萬生靈將面臨滅頂之災,哀鴻遍野。
第二步,引爆軍火庫製造混亂,癱瘓指揮中樞。
他們已秘密滲透進入警備司令部,已經控制了部分守衛或技術人員。
計劃在關鍵時刻引爆儲存著大量槍枝彈藥的軍火庫。
巨大的爆炸不僅能造成慘重傷亡,更能瞬間摧毀江城的防禦指揮體系,引發全城恐慌。
第三步,破壞交通樞紐,切斷通訊,分割城區。
然後,分割槽域,無差別屠殺。
陸景安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每一下都彷佛敲在心頭。
鐵路、碼頭、電報局、電話局……
這些關鍵節點都在黃泉道的破壞名單上。
他們要的不是占領,而是徹底的毀滅與混亂。
當江城被分割成一個個孤島,通訊斷絕,交通癱瘓。
再配合水源投毒和軍火庫爆炸引發的恐慌。
接下來便是早已潛伏在城內各處的黃泉道死士。
對各自劃定區域內的平民、潰兵,乃至殘餘守軍。
展開最血腥、最直接的屠殺。
用鮮血與死亡,作為獻給那位黃泉之主的祭品。
也為他們破壞南龍龍脈,接引真鄉降臨掃清障礙、積累功德。
「真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
陸景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寒意森然。
陸景安早知黃泉道行事偏激殘忍,卻也沒料到竟喪心病狂至此。
意圖將整座江城化作人間地獄。
這群狂信徒將死亡視為榮耀與歸宿,為了所謂的功德和接引。
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自己的性命,去執行任何滅絕人性的任務。
對付這樣的敵人,常規的威懾、恐嚇、乃至利益交換,幾乎完全無效。
他們不怕死,只怕死得沒有價值。
相比之下,黃泉道對外宣稱的,即將配合進攻的數萬教眾,反而顯得不那麼緊迫了。
根據癸七傳遞出的零星資訊以及陸景安自己的分析,這個數萬水分極大。
多是虛張聲勢,且其行進路線必然要經過馮亭璋的防區。
馮亭璋帶領護國軍頂在前面,絕不可能放其主力安然透過。
那些在正面與護國軍交火的,多半是吸引火力的佯攻部隊。
其真實目的,是掩護真正的精銳。
包括所謂的十殿閻王中的幾位,以及黃泉道真正的核心力量。
秘密潛入江城周邊,執行對龍脈的最終破壞。
這才是黃泉道的根本目標,屠城只是順帶,畢竟屠城對黃泉道來說,本身就是一種壯大。
一個城池數十萬人,能匯聚多大的死煞之氣。
陸景安也不清楚正合帝是否知曉黃泉道的計劃。
不過陸景安覺得,正合帝可能就算知曉也不會阻止的。
「幸好提前發現了。」
陸景安心中泛起一絲後怕。
若非他控制癸七,步步為營。
深挖出這條情報線,當真等到封禪之日。
黃泉道全面發動,屆時水源被投毒,軍火庫爆炸,通訊交通中斷,城內死士四處屠殺作亂,城外還有強敵環伺……
那將是真正的末日景象,陸家縱然有通天本領,恐怕也難以挽回大局。
除了緊盯著黃泉道這條毒蛇,陸景安的另一枚棋子奎山。
奎山也已經按照指令,攜帶著那枚耗費巨大的地脈珠。
悄然離開了江城,秘密前往玄山宗山門附近潛伏。
只等時機一到,便會給玄山宗送上一份地脈暴動的大禮。
屆時不怕對地脈氣息敏感至極的黃泉道不上鉤。
玄山宗與黃泉道,這兩頭都想做黃雀的野獸。
陸景安要親手把他們推到台前,先拼個你死我活。
至於玄山宗,陸景安也未曾放鬆監視。
他派出的眼線回報,玄山宗的人活動頻繁。
但重點區域似乎在江城外圍的幾個關鍵節點,尤其是幾處地氣走向的關隘之地。
結合情報,陸景安推測。
玄山宗的胃口恐怕比想像中還大,他們或許打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算盤。
準備在陸家、正合帝、黃泉道三方,拼得幾敗俱傷時。
再以雷霆萬鈞之勢入場,將龍脈之力、乃至江城控制權。
甚至可能將幾方殘餘勢力,一口吞下!
「胃口倒是不小,就不知道你們的牙口,夠不夠硬,消化得了這麼多。」
陸景安眼中冷光閃爍。
玄山宗想當最後得利的漁翁,那也得問問自己這個鷸蚌同不同意。
時間在緊張的對峙與暗流涌動中飛快流逝。
轉眼,又是半月過去。
距離正合帝昭告天下的封禪大典,已不足十日。
正面戰場的訊息,如雪片般傳回江城。
局勢正如陸景安所預料的那般發展。
馮亭璋率領的護國軍,挾大義名分與高昂士氣。
一路勢如破竹,連戰連捷。
兵鋒已直指泰山腳下,對正合帝形成了巨大的軍事壓力。
另外三路平叛大軍雖也遭遇抵抗,但整體呈現推進態勢,正合帝的防線搖搖欲墜。
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複雜。
正合帝倒行逆施,強征暴斂。
早已民心盡失,軍中亦是怨聲載道。
更致命的是,那些曾經在暗地裡支援他。
希望借他之手推動靈脈復甦的世家宗門、修士勢力,在察覺到靈脈復甦已成大勢,且正合帝竟妄想借封禪衝擊虛無縹緲的仙道後。
紛紛選擇了縮手甚至暗中撤資、拆台。
失去了這些掌握著超凡力量的貴人支援。
正合帝麾下軍隊的戰鬥力大打折扣。
許多關鍵時刻,缺乏高手壓陣、破陣,導致戰局崩盤。
也是因為如此,正合帝不得不飲鴆止渴。
與黃泉道、五陰宗等魔教勢力公開勾結,藉助他們的力量對抗平叛大軍。
此舉無異於剜肉補瘡,雖暫時穩住部分戰線。
卻讓更多原本就心懷不滿的將領士兵徹底寒心。
各路魔教的破壞,可不僅僅只是針對陸景安他們的。
正合帝麾下的很多將士,也都是跟魔教有著血海深仇的。
倒戈、投降、消極避戰者層出不窮。
正合帝的敗象,已越來越明顯。
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對正合帝而言。
如今已是背水一戰,絕境求生。
唯一的翻盤希望,便繫於三日後的泰山封禪。
他必須成功,必須踏出那傳說中的仙道一步。
以無可匹敵的絕對力量,鎮壓所有反對者,逆轉乾坤!
否則,等待他的只有身死國滅,遺臭萬年。
正因如此,最後的這幾天。
正合帝和他麾下的勢力,必然會像輸紅了眼的賭徒、
壓上所有籌碼,動用一切能用的、不能用的手段,瘋狂反撲。
而江城,作為南龍七寸的關鍵節點。
必將承受最猛烈,最不顧一切的衝擊。
山雨欲來風滿樓。
距離封禪僅剩四天。
這一日,陸景安將正在外帶隊搜捕的孫柏青召回了陸府。
靜室之中,茶香裊裊,卻驅不散空氣中凝重的肅殺之氣。
孫柏青風塵僕僕,身上還帶著城外泥濘和淡淡的血腥氣。
眼神銳利如鷹,顯然連日高壓的行動讓他也繃緊了神經。
「陸公子,何事如此緊急?」
孫柏青接過陸景安遞過來的熱茶,卻沒有喝。
只是握在手中,目光灼灼地看著陸景安。
陸景安沒有寒暄。
直接將一張寫滿密密麻麻人名的紙箋,推到孫柏青面前。
字是小楷,寫的很好看。
孫柏青放下茶杯,拿起名單,快速掃過。
名單很長,足有上百個名字。
後面還簡要標註了身份,住址或常出沒地點。
「陸公子,這名單……」
「名單上所有人,都是黃泉道潛伏在城中的奸細。
經我多方查證,確認無疑。」
陸景安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
「最前面這二十人,是他們的核心行動人員。
上面十個,」
陸景安用手指點了點前十個人名。
「他們皆是毒修授命在封禪當日,以自身為毒對江城各處主要水源投毒。
一旦成功,江城百萬生靈危在旦夕。」
孫柏青倒吸一口涼氣,握著名單的手猛地攥緊,呼吸都略微急促了幾分。
他雖然知道黃泉道滅絕人性,但聽到如此具體而惡毒的計劃。
仍覺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他們竟然要毒殺整個江城所有人。
江城作為南方的重要城市,有著上百萬人居住。
一次性殺光所有人。
這黃泉道簡直是瘋的無可救藥了。
陸景安的手指移到下面十個名字:「這十人,任務是在同一時間。
對城內幾處最大糧倉縱火,並製造混亂,配合投毒。
徹底癱瘓江城生存基礎,引發大亂。」
「他們……他們怎敢!」
孫柏青聲音發顫,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憤怒。
「百萬生靈,在他們眼中就只是祭品嗎?!」
「在他們眼中,死亡是解脫,是通往黃泉真鄉的榮耀。」
陸景安語氣森然。
「所以,對付他們,無須憐憫,無須留手。
孫主事,你立刻帶人,按名單抓人!
這最前面的二十人,必須立刻、全部、乾淨地清除掉!
一個不留!
剩下的,按圖索驥,能抓則抓,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孫柏青霍然起身,臉上再無半分遲疑,只剩下鐵血般的殺意與決絕:
「我明白了!
陸公子放心,安平司上下,必不負所托!
絕不讓這群瘋子的毒計得逞!」
此刻,抓人、阻止這場滅絕人性的陰謀,就是唯一要做的事情。
「動作要快,要隱蔽,儘量不引起大規模騷亂。
但若有人反抗,允許使用一切必要手段。」
陸景安補充道,眼神銳利如刀。
「我會讓我師姐和黑熊,帶警衛連配合你們。
同時徹底清洗警備司令部內部。
軍火庫那邊,他們也動了手腳。」
孫柏青重重點頭,將名單小心折好,貼身收起。
對著陸景安抱拳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中迴蕩,帶著一股一去不返的決絕。
目送孫柏青離開,陸景安也將自己師姐和黑熊找了過來。
很快,兩道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外。
一人身形高大魁梧,肌肉虬結,正是黑熊。
黑熊因為修為精進,身高再度長高了不少。
此刻已經接近兩米二,比門框都高了一大截,進來需要低著頭才能進來。
就連在女性當中身高出類拔萃的沈晚辭,站在黑熊的身邊,都顯得非常的渺小。
當然如果論實力的話,一百個黑熊都打不過沈晚辭的。
畢竟沈晚辭可是隨時都能踏足銘文境的武修。
「師姐,黑熊。」
陸景將名單給了兩人一份,同時解釋了一下名單上這些人的情況。
「名單你們也看過了。
孫主事去抓那些投毒縱火的瘋子。
你們的任務,是帶警衛連。
以最快速度、最隱蔽的方式,控制並清理警備司令部。
這些隱藏在警備司令部黃泉道的人,他們的目標是軍火庫。
找到他們,直接殺死,不用留手,也不用進行任何的審問。」
沈辭眼神銳利,點頭道:「明白。」
「行動吧。」
陸景安揮了揮手,語氣平靜,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記住,我們要面對的,是一群不怕死的瘋子。
不要給他們任何機會,不要有任何猶豫。
江城百萬人的性命,就在我們手中。」
沈晚辭與黑熊對視一眼,同時肅然抱拳:「是!」
兩人迅速轉身離去,腳步迅捷無聲。
很快,陸府之內便響起了低沉而有序的集合號令與腳步聲。
陸景安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面越來越暗的天色。
彷佛能聽到城中各個角落即將響起的,代表清洗與反擊的槍聲與吶喊。
陸景安知道,即使如此,也必然會有漏網之魚。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陸景安不能去等了。
真的等到他們開始行動了,那就風險實在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