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門橫亘於虛空之中，如同一座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戶。
巍峨莊嚴，散發著令天地萬物都為之臣服的規則威壓。
當天門真正顯現的那一刻，意味著天人之路已在謝孤鴻面前正式開啟。
接下來，謝孤鴻只需要推開這扇門。
然後邁步跨過那道門坎，便能褪去凡胎。
成就那傳說中的天人果位。
眼看著天門凝聚成形，凌空而立的謝孤鴻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電，朗聲喝道：「劍——來！」
這兩字，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天地之間！
伴隨著這一聲呼喚，異變陡生！
劍川縣城之內，那上萬柄剛剛鑄造完畢，還帶著爐火餘溫的嶄新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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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城中所有劍宗弟子腰間，背上所佩戴的佩劍。
彷佛同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喚醒！
所有的劍，都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發出「嗡嗡」的低沉劍鳴。
那聲音由小變大，由雜亂變為統一，最終匯聚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劍嘯！
「唰——！！！」
下一刻，所有被呼喚的劍。
如同接到了王的命令，同時掙脫了劍鞘、劍架，以及一切束縛它們的枷鎖。
化作一道道流光，沖天而起！
它們如同歸林的倦鳥，又如同一群追逐旭日的飛蝗。
從劍川縣的每一個角落騰空，匯聚成一道浩浩蕩蕩的銀色洪流。
飛到了謝孤鴻的身後，密密麻麻地排列開來。
組成了一道遮蔽了半邊天空的，無邊無際的劍幕！
上萬把劍，懸浮於半空之中。
在劍宗大勢的加持下，每一柄劍都散發出，奪目而刺眼的凜冽寒光！
那光芒連成一片，彷佛一片由劍氣凝聚而成的汪洋大海。
波濤洶湧，殺機四伏！
那浩大的聲勢，讓方圓數十里內所有目睹此景的修士。
都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渺小！
陸景安看著那片遮蔽天日的劍幕。
心中終於明白了劍宗為何要大費周章，強迫整個劍川縣的鐵匠鋪，日夜不停地鑄造這上萬把劍。
這並非是為了裝備弟子，也不是為了囤積武器。
而是為了此刻……
為了衝擊天門！
以靈脈復甦瞬間爆發出的海量靈氣為引。
以劍宗千年氣運凝聚的劍道大勢為烘爐。
足以讓這些剛剛出爐，原本只是凡鐵的寶劍。
在短時間內被強行賦予靈性，暫時提升到堪比靈寶的層次！
雖然這種提升只是曇花一現。
用過之後，這些劍便會靈氣耗盡，徹底報廢。
但只要能夠助他沖開那座天門，這些劍的使命便算完成了！
「開——！」
當那片龐大的劍幕旋轉加速到某個臨界點時。
謝孤鴻猛然並起右手食指與中指，化作劍指。
朝著虛空中那座熠熠生輝的天門，遙遙一指！
隨著謝孤鴻這一指，身後那上萬把劍組成的銀色劍幕。
驟然收縮、旋轉、凝聚！
無數道劍光交織、纏繞、融合，最終化作一條栩栩如生，鱗爪畢現的銀色劍蟒！
那劍蟒通體由無數高速旋轉的劍刃構成，身軀龐大得彷佛能一口吞下一座山峰。
它仰頭髮出一聲無聲的咆哮，然後以一種一往無前，勢不可擋的姿態。
朝著虛空中的天門，狠狠地撞了上去！
「轟——！！！」
劍蟒與天門碰撞的瞬間，爆發出了一聲彷佛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
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開來，將天空中的雲層都撕扯得支離破碎！
那刺目的光芒，讓方圓百里內的人，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這萬眾矚目，激動人心的時刻。
陸景安的腦海中，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一個讓他瞬間冷汗涔涔的念頭。
如果……謝孤鴻體內那個靈魂。
當真是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經驗無比豐富的老怪物。
那麼以謝孤鴻那一輩子與劍為伴，對劍的了解深入骨髓的閱歷。
謝孤鴻難道會發現不了，天理道在那些鑄劍原料中做的手腳嗎？
對於一個將畢生心血，都傾注於劍道的人而言。
手中的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異常，都應該如同掌中砂礫般清晰可辨才對！
既然如此，謝孤鴻為何還要選擇在此刻衝擊天門？
謝孤鴻為何明知那些劍有問題，卻還要將它們作為自己衝擊天門的助力？
除非……謝孤鴻早就知道了！
謝孤鴻知道天理道的謀劃。
也知道那些劍被動了手腳。
謝孤鴻知道天理道的老祖，會在關鍵時刻出手搶奪成果。
但謝孤鴻依然選擇了這樣做！
因為，謝孤鴻在釣魚！
陸景安心中猛然湧起一股，恍然大悟的明悟。
但緊隨其後的，卻不是解惑後的輕鬆。
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緊張與警惕。
因為陸景安忽然意識到。
如此簡單明瞭，幾乎是擺在眼前的問題。
自己明明早就應該想到的，怎麼會一直拖到現在，拖到這個節骨眼上。
才後知後覺地想明白？
不對勁！
這十二萬分的不對勁！
「有人蒙蔽了命運天機，故意讓我疏忽了這些東西！」
陸景安心中警鈴大作。
陸景安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催動了【命格不絕】這一金色詞條的力量。
隨著金色詞條的啟用。
陸景安的眼前，那條常人無法窺見的命運長河，再一次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陸景安並非要改變命運，而是要觀察。
觀察自己身邊的人，是否也被那無形的手腳所影響。
果然，在陸景安的視野中。
陳煊與沈晚辭的命格之上。
都被一層淡淡的，如同薄紗般的灰色霧氣所籠罩。
那霧氣並不濃厚，也無法改變兩人命格的本質。
但它卻如同一層濾鏡，足以讓陳煊和沈晚辭在不知不覺中。
失去對某些事物最基本的判斷力，忽略掉那些本應顯而易見的破綻。
「五蘊皆迷！」
陸景安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四個字。
五蘊，指的是色、受、想、行、識。
一旦這五蘊被迷惑，便會直接影響一個人的感知、思維、判斷和行動力。
單獨影響一個人的五蘊，陸景安輕易便能做到。
同時影響十幾個人，陸景安也能辦到。
但要像現在這樣，將方圓數十里內，成千上萬的修士。
全部籠罩在五蘊皆迷的狀態之下，讓他們集體忽略掉某些關鍵的破綻。
這等手筆，陸景安自問做不到。
不過，原理相通。
陸景安也能看明白劍宗是如何做到的。
劍宗大勢，配合那覆蓋全城的劍道大勢。
再加上成聖儀軌的宏大布置所產生的天地波動。
三者疊加，足以形成一個巨大的，無形的認知干擾場。
讓所有接近劍川縣附近的修士。
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五蘊皆迷的狀態，忽略掉那些本不應被忽略的細節。
至於陸景安為何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醒悟過來。
一方面自然是因為路徑那身負，【命格不絕】這一金色詞條。
對命運層面的干擾有著天生的抵抗力。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謝孤鴻已經開始衝擊天門。
天機在這一刻被攪得無比混亂，那層籠罩在他認知上的迷霧。
也隨之出現了一絲裂隙，讓陸景安得以掙脫出來。
但陸景安能夠醒來，不代表其他人也能醒來。
只要不是修為精深，專精於命運一道的命修。
絕無可能憑藉自己的力量，掙脫這五蘊皆迷的狀態。
不過，既然已經知曉了劍宗的布置，陸景安自然不能繼續聽之任之。
陸景安悄然運轉【命格不絕】的力量，如同用一把無形的手術刀。
小心翼翼地將纏繞在，陳煊與沈晚辭命格上的那層灰色薄霧。
精準地剝離、驅散。
在眼下這等混亂的天機之下。
陸景安這點細微的動作，如同在狂風暴雨中落下的一粒塵埃。
根本不可能引起任何劍宗之人的注意。
當那層薄霧被剝離的瞬間。
陳煊與沈晚辭的眼中，幾乎同時閃過一道清澈的精光。
他們並沒有感覺到什麼明顯的外來衝擊。
但就是覺得腦海中，彷佛有一扇被灰塵蒙蔽的窗戶，被猛然推開。
整個世界都變得清明瞭起來。
「五蘊皆迷！」
陳煊經驗老道，在短暫的思索後，立刻明白了自己剛剛經歷了什麼。
陳煊轉頭看向陸景安，眼中帶著一絲後怕與感激。
陳煊自然明白，自己和沈晚辭能夠跳出這五蘊皆迷的狀態，全靠陸景安出手。
「景安，是你動的手？」陳煊低聲問道。
陸景安沒有否認，微微點了點頭。
隨著五蘊皆迷狀態的解除。
再加上陸景安簡短的幾句點撥，陳煊與沈晚辭二人瞬間想通了前後的關節。
不由得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他們三人始終處於五蘊皆迷的狀態。
那麼在接下來的劇情發展中，他們極有可能會按照原定計劃。
在天理道老祖出手之後，緊跟著也出手。
試圖來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但現在清醒過來他們才明白，這個想法究竟有多麼兇險。
他們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只要天理道那個老祖敢出手，他就必死無疑。
謝孤鴻和他背後的劍宗，早已張開了一張天羅地網。
就等著這隻自以為是的螳螂自己跳進來。
至於天理道的老祖會不會出手。
陸景安相信，他一定會出手。
從他開始深度參與這場儀軌，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那一刻起。
他的五蘊就已經被完全迷惑了。
此刻的他，眼中所看到的，絕對不是危機和陷阱。
而是滿滿的機遇和機緣。
所以他的出手，是必然的，是不可遏制的。
清醒過來的陳煊，此刻也想到了更多關鍵的問題。
他的臉色變得愈發凝重：「謝孤鴻，他是打算用天理道這個老祖的出手。
來充當他的人禍！」
「人禍？」陸景安微微一怔，這個名詞他從未聽說過。
陳煊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剛剛在五蘊皆迷的狀態下，我竟然連這等常識都想不起來！
想要成為天人，需要先經歷『三災六難』！
六難，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難，再加上心魔難。
這六難需要在衝擊天人之前便已渡過。
而當衝擊天人正式開始，也就是天門出現之後。
『三災』便會同時降臨！
三災分別為——天災、地難、人禍！
天災，便是那天人之門的考驗。
這個沒什麼好說的，只能憑硬實力去闖。
而地難和人禍，則因人而異。
但這兩者，其實都是可以進行提前設計和布置的！
只要布置得當，便能將劫難的威脅降到最低，甚至反過來化為助力！」
陳煊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繼續道：
「譬如謝孤鴻選擇的地難，便是這靈脈的復甦。
靈脈復甦本身具有極大的不確定性和風險。
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地氣暴走，足以算作一劫。
而人禍，他選擇的，應該就是天理道的老祖了！
他將天理道的布局從頭到尾看在眼裡，卻不點破。
反而故意留下破綻，引誘對方在關鍵時刻出手。
然後將這『人禍』控制在可控的範圍之內。
甚至反過來將其化為自己成聖的資糧！
在有如此周密的設計和布置之下。
謝孤鴻的成功，幾乎可以說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了！」
聽完了師父這番分析，陸景安的臉色也變得凝重了起來。
如果按照師父所說，謝孤鴻成為劍聖這件事，似乎已經無法阻止了。
即便陸景安此刻出手，恐怕也很難撼動這早已布置好的大局。
陳煊看著陸景安凝重的神情，沉吟了片刻，再度開口道：
「不過，謝孤鴻想要真正成為劍聖，恐怕也沒有那麼簡單。
而且，真正能夠阻攔他的手段，或許還在你的身上。」
「我的身上？」陸景安有些詫異。
陳煊緩緩吐出三個字：「滅世刀。」
聽到這三個字，陸景安的腦海瞬間豁然開朗。
陸景安想起了，關於冥河老祖的那個古老傳說。
那一刀，陸景安相信，一定是斬下了的。
冥河老祖在飛升之際，以無上魔威斬出的那一刀，斷絕了劍道的通天之路。
所以，劍道的道途，至今依然是斷絕的。
因此，只要謝孤鴻想要重新接續劍道，恢復劍道昔日的榮光。
他在成聖之後，必然會去觸碰當年，被冥河老祖斬斷的那條路。
如果他真的那麼做了，他就會觸碰到當年那一刀留下的殘餘刀意。
如果《滅世刀》的傳承，當真已經完全斷絕。
世間再無此刀法的痕跡，那麼謝孤鴻想要跨過那一刀的遺留影響。
或許還不會費太大的力氣。
但問題是，《滅世刀》的傳承，現在又被陸景安重新撿了起來。
這就意味著，那一刀的根，並沒有斷絕。
到時候，只要陸景安在謝孤鴻試圖接續劍道時。
稍稍引動一下【滅世刀】的本源，讓冥河老祖當年那一刀的殘留刀意。
產生那麼一絲絲的波瀾，就足以讓謝孤鴻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對我現在來說。
非但不能在中途出手阻攔謝孤鴻，反而要想辦法幫助他。
讓他覺得劍道就該在他手上興盛，讓他覺得自己是天命所歸！」
陸景安的思路一下子被打通了。
「只有這樣，才能讓謝孤鴻在一鼓作氣成聖之後。
更加自信，更加激進地去嘗試接續劍道！
他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慘！」
提升一個人的命格和運道，要比降低一個人的命格和運道簡單得多。
而且，對於謝孤鴻這種本身就有著天命在身，氣運正盛之人。
陸景安需要做的只是順勢而為，輕輕推他一把。
這樣的順勢而為，對陸景安來說消耗極小。
最關鍵的是，還極不容易被謝孤鴻察覺。
想到這裡，陸景安再次將心神，沉入那條命運長河之中。
在陸景安的視野里，謝孤鴻的命格確實強盛得驚人。
如同一輪燃燒的烈日，即使在整條命運長河中，都顯得格外突兀和耀眼。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命格不絕】的力量。
在付出了兩百點能量點的代價後。
順勢而為，將謝孤鴻的命格又向上擢升了一截。
看著謝孤鴻那變得更加熾烈，更加耀眼的命格光芒。
陸景安心中忽然浮現出一句古話。
欲要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這種強行擢升命格的辦法。
本質上就是在讓人更快地陷入盲目自信與瘋狂。
命格越高，便越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便越容易忽略那些潛在的危機。
完成了這一切之後，陸景安緩緩收回心神，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的戰場。
現在，他只需要安靜地等待。
等待這齣大戲，按照他寫好的劇本，一步步走向高潮。
……
「轟——！！！」
在萬眾矚目與期盼之下，高空之上那道巍峨的天門。
在銀色劍蟒一次又一次悍不畏死的衝擊下。
終於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道彷佛永恆不朽的門戶，被硬生生地轟開了一道裂縫！
緊接著，裂縫不斷擴大。
最終，整座天門，轟然洞開！
天門洞開的瞬間，無數肉眼可見的。
由純粹天地規則，凝聚而成的金色符文與光帶。
如同瀑布般從天門之內傾瀉而下！
這些天地規則，彷佛擁有生命一般。
化作一條條可以被謝孤鴻理解，和吸收的知識洪流。
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眉心，印入他的神魂深處！
只要謝孤鴻能夠消化並理解這些規則。
他便能得到這方天地的認可，成為一名真正的天人！
然而，就在這最關鍵，最激動人心的時刻——異變陡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強大與邪惡的恐怖氣息。
如同沉睡在深海中的遠古凶獸，猛然睜開了眼睛。
毫無徵兆地從劍川縣城內部沖天而起！
那氣息之陰冷、之怨毒、之瘋狂，讓方圓數十里內所有修士。
都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噁心！
緊接著，天空之上。
那些由劍川縣匠人們日夜鍛造，剛剛才助謝孤鴻轟開天門的上萬柄寶劍。
劍身之上同時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猩紅色紋路！
那些紋路迅速蔓延、擴張。
最終，每一柄劍都彷佛被鮮血浸透，變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紅色！
無窮的怨氣、恨意、絕望，如同找到了宣洩口。
化作一滴滴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血水，從劍身之上汩汩流淌而下！
這些血水在半空中匯聚、融合。
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不斷翻滾沸騰的血色水池。
如同一頭貪婪的洪荒巨獸，張開血盆大口。
將凌空而立的謝孤鴻整個吞沒了進去！
「有魔道巨擘出手了！」
「魔道賊子！爾敢！」
看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怎能還有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一聲聲暴怒的斥責與驚呼，從劍川縣周圍的各個角落響起。
能夠來到這裡觀禮的，絕大部分都是正道修士。
至少他們自己認為自己是正道修士。
在這種正邪勢不兩立的關頭。
他們自然絕不允許，也絕不願看到。
一尊魔道巨擘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行那鳩占鵲巢的齷齪之事！
如果這一次被這魔道巨擘成功了。
那麼接下來，江省乃至周圍數個行省，都將永無寧日！
正道勢力，絕對會被死死地壓制下去！
然而，他們的怒斥也好，哀嚎也罷。
對於此刻正在發生的一切，全然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上萬柄寶劍上流淌下來的血水，最終化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血池。
將謝孤鴻整個人完全浸泡其中。
那血水之中，蘊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怨毒與污染。
足以讓一位宗師級別的強者在瞬間墮落、瘋狂。
即便是謝孤鴻這等即將邁入天人的存在。
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弄得身形搖晃，臉色驟然變得蒼白。
「藏頭露尾的鼠輩！出來與本座一戰！」
謝孤鴻的聲音從血池中傳出，帶著幾分憤怒與掙扎。
彷佛正在極力抵抗那血水的侵蝕。
伴隨著謝孤鴻的怒斥。
血池邊緣的虛空中，一道人影緩緩浮現。
來人的年齡明顯比謝孤鴻大了許多，面容蒼老，眼神陰鷙。
身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
他身上並沒有散發出那種傳統魔道巨擘應有的，張牙舞爪的恐怖魔氣。
但那股內斂的、如同深淵般深不可測的強大氣息。
卻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他站在那裡，嘴角帶著一抹壓抑不住的，志得意滿的笑容，心情顯然極好。
畢竟，那座通往天人的門戶，已經為他敞開。
他現在需要做的，只是將這礙事的謝孤鴻處理掉。
然後心安理得地接管這成聖的果實。
天理道的老祖，極樂魔君。
極樂魔君負手而立，俯瞰著被困在血池中的謝孤鴻。
語氣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讚賞與惋惜：「小子，你能走到這一步，當真是大大出乎了老祖我的預料。
以你這般年紀，能做到這般地步。
放眼古今，也足以自傲了。
不過——
你也就只能止步於此了。
接下來的成聖之路，就由老祖我，替你走完吧！」
話音未落，極樂魔君抬起一隻枯瘦如鳥爪的手掌。
朝著血池中似乎已無力掙扎的謝孤鴻，隔空抓去！
那手掌之上，纏繞著濃郁的血光和無數扭曲哀嚎的冤魂虛影。
彷佛要將謝孤鴻的神魂，都從肉體中硬生生撕扯出來！
然而——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及謝孤鴻的前一剎那！
「呵。」
一聲輕笑，從血池中傳出。
那笑聲並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漫天劍嘯與血海的翻湧聲。
帶著一種從容不迫，彷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
緊接著，謝孤鴻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那聲音與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年輕人的清越與憤怒。
而是變得沉穩、厚重，帶著一種歷經滄桑歲月沉澱後的威嚴與漠然。
那聲音，彷佛是從一尊沉睡了千年的古老存在口中發出：
「在本座面前，你也配稱『老祖』二字？」
隨著這句話落下，那困住謝孤鴻的，由無邊怨血凝聚而成的血池。
猛然間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烙鐵。
劇烈地沸騰、翻滾、然後——轟然炸裂！
無數道金色的、純粹至極的劍光。
從謝孤鴻體內迸發而出，將那污穢的血水瞬間蒸發、淨化。
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謝孤鴻的身影重新顯露出來。
謝孤鴻依舊凌空而立，衣袂飄飄，周身纖塵不染。
彷佛剛才那足以讓任何宗師墮落的血池。
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淋浴。
謝孤鴻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極樂魔君身上。
那眼神中沒有任何憤怒或仇恨，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淡漠。
極樂魔君臉上的笑容，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蛇般從他的腳底升起。
瞬間爬滿了他的脊椎！
「你……你究竟是何人？！」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眼前的謝孤鴻，給他的感覺，已經完全變了。
那不再是那個他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年輕劍子。
而是一尊……
深不可測的，彷佛從遠古時代走來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