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堂最終沒有反抗,被縣衙的人帶走了。
走的時候,周平故意選的是浪江縣最繁華的那條大街。
當走上主街的時候,李景堂就知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果不其然,周平帶著鏢局僅剩的幾名老鏢師,騎著馬,持著械。
一路敲鑼打鼓般地跟在,縣衙隊伍的側後方,弄出了不小的動靜。
沿街的商鋪剛剛卸下門板準備營業,早起趕集的百姓正絡繹不絕地湧入街頭。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
昨日還在宴席上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李家家主李景堂。
今日便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被縣衙的差役押著。
在滿街百姓的注視下,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走向縣衙的方向。
李景堂這一次,算是把之前長的臉,徹底丟乾淨了。
然而此刻的李景堂,卻並沒有時間去思索自己丟臉不丟臉的事情。
李景堂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思索。
陸景安滅掉了玄山宗,這已經表明陸家的江湖部,絕不是在鬧著玩兒的。
同時也表明了陸家的實力。
那是真正能夠覆滅一流宗門的實力。
這也是他不願去硬剛的主要原因。
至於說劍宗會有什麼反應,那是後話了。
眼下,他必須低頭,必須認栽。
否則等待他和他整個李家的,就是和玄山宗一樣的下場。
李景堂就這樣如同遊街一般被提到了縣衙。
因為也沒有什麼好審訊的。
李家乾的那些事,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根本不需要多費口舌。
李景堂直接被關進了大牢當中。
接下來如何抉擇,那就是上面的事情了。
李家的一眾族老,一開始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當他們看到了那份被李景堂丟在地上的報紙。
撿起來看完上面的內容之後,所有人的臉色均是劇變。
玄山宗被陸景安給滅掉了!
看到這樣的新聞,李家的族老們也終於明白。
為何家主連反抗都不反抗,就直接束手就擒了。
這根本不是慫,這是明智之舉。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雖然知曉了事情的原本始末,可如何營救李景堂,卻成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他們沒有任何渠道可以直接聯絡上陸家。
同時,他們李家之前為了討好劍宗,還在一些場合發表過貶低陸家的言論。
雖然那些話說得非常隱晦,同時也刻意控制了範圍。
沒有讓內容傳播到江城,但有些事情。
不上秤就是四兩,上了秤,千斤也打不住。
因此,李家需要一個中間人,一個能跟陸景安搭上話的中間人。
吳縣令,就成為了他們的第一選擇。
首先,人是被縣令帶走的。
其次,縣令屬於陸家管理的序列之下,自然能夠跟陸家更好地溝通。
當日中午,李家的族老便帶上了厚禮,進入了縣衙當中。
然而,禮物是怎麼進去的,然後又怎麼被原封不動地帶了出來。
看著前往送禮的族老帶著禮物返回,李家一眾族老的臉色均是一沉。
禮物都沒有收。
這是真的要致人死地了?
「吳縣令怎麼說?真的是非要置我李家於死地嗎?」
一位族老急切地問道。
前去送禮的族老搖了搖頭:「並非是要置我李家於死地。
吳縣令說,我們送錯人了。
此事,他幫不上忙。」
一眾族老聽了這話,均是有些不解。
「幫不上忙?
他身為一縣之長,而且還是陸家任命的,怎麼會幫不上忙?
他若是都幫不上忙,那浪江縣還有何人能夠幫得上忙?」
幾個族老你一言我一語,話里話外都在說,吳縣令這分明就是託詞。
前去送禮的族老等其他人說完,這才面色古怪地說道:
「我一開始也覺得這是託詞。
後來我付出了一些代價之後,吳縣令終於是提點了我一下。
他說……
此事關鍵不在他,而是在周平。」
「周平?!」
一眾族老聽到這個名字,均覺得不可思議。
這件事情跟周平能有什麼關係?
話未出口,在場的族老便想到了什麼。
周平可是第一批投靠陸景安的人。
當時去江城的人很少,陸景安搞不好真的記得周平這個人。
甚至兩人私下裡都可能有什麼交流,甚至承諾。
然而,讓他們向那個前幾日還被他們極盡羞辱、嘲諷、打壓的落魄鏢局掌柜低頭。
甚至雙手奉上禮物。
他們還真的有些開不了口。
可是不開口,人還救不救了?
人不救,就意味著認罪伏法,那是不是意味著李家也要完了呢?
所以這人肯定是要救的,禮也肯定是要送的。
誰去送禮,就成了一個問題。
這可是一個丟人的活兒。
最終,一眾族老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之前,去給吳縣令送禮的那位族老李家的三爺。
「老三,此事還是你辛苦一趟吧。
畢竟這些東西你都熟悉了,換人的話還需要重新盤點。」
「是啊老三,你就辛苦一趟吧。」
除了集體的要求之外,自然也有人私下承諾了一些好處作為補償。
最終,李家三爺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帶著禮物,前往平安鏢局拜訪。
李家三爺原本想著悄悄地去,免得丟人。
可當他抵達平安鏢局門口時。
卻發現已經有不少人,趕在他前面來周家拜訪了。
浪江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來了。
見到李家三爺帶著一輛馬車的禮品親自前來。
那些正在排隊等候的人,更加覺得此行的必要性了。
連周家前兩日的死對頭,都低頭帶著重禮前來。
可見這一番的變故是何等之大。
李家三爺雖然心中已經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此刻也只能強忍著,跟著所有人一起排隊,等待面見周平。
此刻的周平,腦子清醒得很。
對於所有來送禮或者來拜見的人,他一視同仁。
既不倨傲,也不卑微,客客氣氣地接待,禮數周全。
他非常清楚,今日這般光景,並不是因為他自己有多利害。
全都是仰仗陸景安。
他不過是借了陸公子的勢罷了。
若是因此而飄飄然,那離下一次摔跟頭也就不遠了。
浪江縣的這一幕,在江省的其他地方也都在陸續上演。
玄山宗的覆滅,帶給整個江湖的震撼實在是太大了。
那些此前選擇了劍宗,對陸家的江湖部嗤之以鼻的勢力。
此刻都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從裡到外透心涼。
那些還在觀望,尚未做出選擇的勢力。
則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定。
立刻去江城註冊登記。
正在前往劍宗途中的一眾玄山宗之人。
在傍晚時分也透過報紙知曉了這件事情。
對於這種被釘在恥辱柱上的事情。
玄山宗一眾人自然是心中充滿了羞恥和憤怒。
可是現在,什麼都已經改變不了了。
返回去跟陸景安拼命?
原本就未必拼得過,現在連宗門大勢都被陸景安毀掉了,那就更加拼不過了。
他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繼續埋頭趕路。
寄希望於劍宗能夠收留他們,給他們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
劍宗,也同樣得到了訊息。
甚至比別人還要更早一些。
看到訊息的時候,劍宗所有高層都沉默了,無言以對。
這個打臉,來得實在是太過突然了。
南方會武才結束沒有幾天。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陸景安的江湖部,是一個笑話的時候。
陸景安的反擊就來了。
並且是直接掄圓了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因為陸景安並不是動了什么小門小戶來殺雞儆猴。
陸景安上來就直接動了,整個南方江湖排名第三的玄山宗!
這可不僅僅是玄山宗沒有面子。
劍宗的臉面,也同樣被陸家踩在了腳下。
而現在,難題回到了劍宗這邊。
玄山宗被滅了,劍宗究竟是支援還是不支援?
劍宗需要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才是合適的?
一幫劍宗長老聚集在一起,商量了許久,也沒能商量出一個結果來。
最終,有劍宗長老不耐煩地惱火說道:
「說來說去,還是玄山宗太過廢物了!
僅僅一日而已,就被陸家給打得覆滅了!
早知道玄山宗就是這等實力,就不該邀請他們來參加南方會武!
簡直是丟我劍宗的臉!」
商量了半天也沒有商量出一個結果來。
眾人最終還是將目光投向了,天璣峰峰主這位劍宗的現任宗主。
「宗主,此事該當如何論處,還請宗主定奪。」
天璣峰峰主此刻也是頗為惱火。
他也覺得玄山宗敗得實在太快了。
連一天都沒有堅持下來,簡直是丟人現眼。
最關鍵的是,這麼短的時間,完全不給他們劍宗反應和應對的時間。
原本他定下的方針,是利用高盧的歐爾諾家族去對付陸景安。
可是現在,他們跟歐爾諾家族的諸多合作都還沒有談妥。
而且歐爾諾家族也不是傻子,他們自然清楚玄山宗的實力。
在如此情況下,歐爾諾家族是否還願意繼續出手對付陸景安?
如果還願意繼續對付,是不是意味著劍宗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這裡面不確定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天璣峰峰主沉吟了片刻,最終皺眉下達了命令:
「根據傳回的訊息來看,玄山宗有許多人都跑出來了。
這些跑出來的人,大機率會朝著我劍宗的方向而來。
先派幾個人出去,去將玄山宗那些逃出來的人接過來。
詢問一下究竟發生了何事,然後再做定奪。」
有了宗主的命令,劍殿內慌亂的情緒倒是立刻止住了。
幾名弟子領命而去,離開了劍宗。
前往玄山宗前來劍宗的必經之路上尋找和攔截。
不消半日的功夫,便有劍宗弟子迎上了,正在趕路的玄山宗一行人。
來者說明了自己的來意之後,楚塘與一位宗師老祖商竹便跟著這名弟子,先行前往劍宗。
其餘人則繼續按照原定速度,朝著劍川縣的方向前進。
楚塘和商竹很快便站在了劍殿之內。
面對天璣峰峰主的詢問。
楚塘將事情的經過,從陸景安率軍抵達玄山宗山腳。
到炮彈如雨般轟破護山陣法,到四位宗師老祖被迫出關。
到玄胤決定棄山突圍、將掌門之位傳給自己。
再到玄胤下山換回王選,最終被陳煊一拳轟殺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聽完楚塘的講述,天璣峰峰主臉上,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
反而是下面那些劍宗長老,一個個都憤怒地表態道:
「你們玄山宗還有四位宗師底蘊,竟然直接選擇了逃跑?
當真是丟人至極!」
「你們玄山宗完全就是我江南武林的恥辱!」
面對這些劍宗長老的羞辱與謾罵,楚塘全部選擇了隱忍。
畢竟這是劍宗的地盤,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然而,跟隨楚塘前來的那位宗師老祖商竹,就沒有那麼好的脾氣了。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那些口出狂言的劍宗長老,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宗師特有的威壓:
「劍宗發起南方會武,號稱要整合江南武林、維護南方安定。
結果呢?
現在不能維護南方武林安定,反而怪起了受害者?
這就是劍宗承諾的會守護南方武林嗎?」
面對楚塘,這些劍宗長老可以放心大膽地去罵。
但面對一位堂堂正正的宗師時,哪怕不是劍宗的宗師他們也不敢忽視。
更不敢隨意謾罵。
劍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天璣峰峰主眉頭微微皺了皺,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開口說道:
「商師弟還請息怒。
老夫有一個問題,想要詢問一下楚掌門。」
商竹跟著來的時候,已經向劍宗表明了楚塘的新身份玄山宗新任掌門。
天璣峰峰主便以此相稱。
楚塘連忙拱手道:「前輩有什麼想要詢問的,儘管詢問。
晚輩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天璣峰峰主可是劍宗的宗門底蘊,不管是實力還是年齡輩分。
都比楚塘高了太多太多,楚塘完全不敢造次。
天璣峰峰主緩緩開口問道:「你是說陸景安打了至少上千發的附魔炮彈,這才讓玄山宗淪陷的?」
楚塘不敢隱瞞,連忙點頭道:「沒錯。
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陸景安就打出了近千發的附魔炮彈。」
「不可能!」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楚塘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之人正是天璣峰峰主的重孫江雲鶴。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西洋西裝,戴著金絲眼鏡。
與殿內一眾寬袍大袖的劍修格格不入。
他向前邁了一步,語氣篤定地說道:
「如此大數量的附魔炮彈,無論是運輸還是流轉,都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而且如此大數量的附魔炮彈,在當下這個情況下。
根本就不可能流入到夏國來。
西洋列國現在自己都不夠用呢。
更何況,附魔炮彈的製作方法要比附魔子彈,複雜太多了西洋列國中。
單一一個國家一年的產出量,可能都沒有一千枚。」
江雲鶴曾經留過洋,與洋人有著頗深的交往和糾纏。
對于洋人那邊的情況,在場之人當中,他可以說是最了解的一個了。
他的這番話,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楚塘聽了對方的駁斥,也並不生氣,只是態度堅定地說道:
「我玄山宗現在被攻破的山門還在。
如果閣下不相信的話,可以隨時前往查證。
看看我玄山宗是不是被附魔炮彈給轟碎的。」
江雲鶴聽了楚塘這番話,反而沉默了下來。
是啊。
玄山宗的山門就在那裡擺著呢。
如果他不相信,派人去查驗一下就好了。
所以玄山宗不可能在這件事情上欺騙自己。
但是陸景安究竟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如此數量龐大的附魔炮彈?
就這樣的消耗量,據江雲鶴所知。
西洋諸國也就只在雙方大戰最白熱化的時候,才打出過這樣的基數。
平日裡都是幾發或者十幾發地使用。
一次性打出上千發?
這怎麼可能呢?
他完全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