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對待正陽軍,陸景安還會稍稍觀察一下,等待兩天。
看看對方是否真的打算背叛國家,投靠洋人。
那麼對赤日軍,就完全沒這個必要了。
這完全就是一個由東吳倭寇,扶持起來的傀儡勢力。
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透著東吳的影子。
裡面的所謂海盜,大部分都是東吳所謂的浪人。
那些失去了主君,流浪在外的落魄武士。
這些人根本就不是夏國人,自然也就不需要判斷他們是否打算叛國了。
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夏國的敵人。
對於赤日軍。
陸景安只需要確認對方那些頭目的身份,他們的住處,以及他們的實力就夠了。
至於他們有沒有苦衷,是不是被迫的,那不是陸景安需要考慮的問題。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句話放在任何時候都不會過時。
赤日軍在東南行事極其囂張,可以說是無法無天。
他們到處燒殺搶掠,四處抓捕夏國人為勞工,運到東吳去做苦力。
更是在海上明目張胆地打劫過往的商船。
無論是夏國的商船還是西洋的商船。
只要被他們盯上了,就很難逃脫。
至於夏國政府的命令,赤日軍完全當成是廢紙一張。
他們甚至敢當著治安署的人的面,直接當場殺人,然後揚長而去。
治安署的人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兇手離開。
就差沒有當場射殺治安署的人了。
東南這邊,馮亭璋的勢力並沒有覆蓋到。
畢竟夏國爛的不是一天兩天了,積弊已久。
就算是馮亭璋再有能力和魄力,也需要一步一步地來。
不可能一口吃成一個胖子。
雖然說對這些赤日軍的頭目不需要甄別,有一個算一個。
全部殺了都不會有無辜的,但是陸景安依然並沒有立刻就動手。
因為透過這兩日的探查,他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
東吳那邊,似乎有重要人物即將從水路抵達夏國。
具體是誰,什麼時候到,陸景安還不確定。
但陸景安能感覺到,碼頭的戒備在最近兩天明顯加強了。
巡邏的頻率增加了,港口的盤查也變得更加嚴格了。
連著等了兩天,沈晚辭終於是有些等不住了。
她坐在客棧的窗邊,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花生米。
看著樓下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師弟,我們還不動手嗎?這些倭寇有什麼好甄別的?
有一個算一個,殺了都沒有無辜的。
早殺早完事,我們也好早點去下一個地方。」
陸景安並沒有急著解釋,而是反問道:「師姐跟這些倭寇有過節?」
沈晚辭搖了搖頭:「沒有過什麼交集。
就是單純看不慣這些倭寇的所作所為。
我在飛仙台的時候,就聽說過他們在東南乾的那些事。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有機會遇到他們,一定要讓他們嘗嘗苦頭。」
陸景安微微一笑,說道:
「那正好。師姐,我們可以干一票大的了。
這幫倭寇這兩天特別的消停,幾乎沒有什麼外出活動。
同時他們控制的港口守衛變得非常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應該是有什麼大人物要從海上過來了。」
沈晚辭聽了陸景安這個解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笑意:
「來大人物好啊!越大越好!
殺了小的,來了老的。
殺了老的,來了更老的,正好一鍋端了!」
陸景安笑了笑,然後正色問道:
「師姐,你對這些倭寇的歷史有什麼了解嗎?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沈晚辭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緩緩說道:
「飛仙台的藏書閣中,確實有關於這方面的記載。
說起來,現在倭寇在夏國橫行,跟前朝還有不小的關係。
師弟應該聽過前朝那位海虎武聖吧?」
陸景安點了點頭:「那位怕老婆的武聖嗎?
聽說他一生征戰,打遍東南無敵手,惟獨怕家裡的母老虎。
有一次他在外面打了勝仗,得意忘形,喝醉了酒,回家晚了,被老婆罰跪了一夜的搓衣板。
然後第二天,就直接拿倭寇出氣,把怕老婆的氣都出在了倭寇身上。」
沈晚辭忍不住噗嗤一笑,然後正色道:「就是他。
不過師弟可知曉,當時倭寇的成分到底是什麼?」
陸景安微微一愣:「倭寇就是倭寇,能有什麼成分?
不就是東吳的浪人和海盜嗎?」
沈晚辭搖了搖頭,說道:「師弟,這個你就有所不知了。
當時的倭寇裡面,真正的東吳浪人和倭寇,不過只占了十之一二而已。
剩下的——實際上都是夏國人。
其中以東南徐家和汪家兩家為首的夏國海盜,才是真正的主力。
倭寇不過就是被他們用來背鍋的替罪羊罷了。
以當時前朝的國力,怎麼可能讓小小的東吳倭寇,在夏國的土地上胡作非為?
前朝別管那位想要成仙的皇帝有多荒唐,但前朝的實力擺在那裡了。
那可是有著不少推開了天人之門的聖人級別高手的。
那位試圖成仙的皇帝,更是已經走到了聖級的盡頭。
至於當時的東吳國,雖然也有些實力,也有聖人級別的高手。
但跟前朝相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所以按照這個邏輯來分析,倭寇橫行這件事,背後一定另有隱情。」
沈晚辭這麼一說,陸景安倒是也反應過來了。
按照沈晚辭的說法,那就完全說得通了。
夏國本土的兩大家族,自己想要當海盜,但又怕朝廷追究。
於是就把倭寇拉來當替罪羊。
反正東吳那邊的人也樂意配合,既能劫掠夏國的財富。
又能把罪名攬到自己頭上,何樂而不為呢?
聽到這裡,陸景安也明白了沈晚辭接下來想要說的是什麼了。
夏國這個做法,完全屬於引狼入室。
想來在當時,東吳國就已經開始覬覦夏國的地大物博了。
他們被利用,那也是心甘情願地被利用。
正好可以趁著那個時候的機會,好好地收集一下夏國的各種情報。
這些情報,不限於各大宗門和勢力的分布、實力、內部矛盾。
還有夏國的地理情況、水文資料、沿海防禦布局等等。
再然後,他們等到了夏國的國力衰弱。
朝政腐敗,各地軍閥割據,宗門內鬥不休……
就趁著這個機會,直接成功地入侵了夏國。
從原來那個卑躬屈膝的「倭奴」,真正地變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倭寇」。
陸景安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這兩天的探查下來,再結合之前就掌握的情報。
現在在東南這邊勢力最大的兩大本土家族,依然還是徐家和汪家。
只不過,根據陸景安現在的觀察來看。
這兩大家族現在就是倭寇養的兩條狗了。
他們與倭寇繫結得非常深,而他們現在的所作所為。
就是替倭寇來欺負夏國人。
利用他們是夏國人,更了解夏國人這個優勢。
明里暗裡給倭寇幹了不少的髒事。
包括現在倭寇封鎖的這個碼頭。
實際上明面上就是汪家控制的碼頭。
而透過陸景安這幾天用【因果有聲】聽來的資訊。
汪家控制的這個碼頭,做的事情可是相當的陰損了。
他們往往會用一個非常低廉的價格,來吸引商船靠岸。
比市場價低三成甚至五成,讓那些貪圖便宜的商船主心動不已。
然後,只要是有價值的東西裝船了。
他們就會主動地把倭寇放進來,進行一番劫掠。
到時候直接把事情往倭寇頭上一推,就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至於接下來會不會有人上當?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何況就算不上他汪家的當,也會上徐家的當。
反正上誰的當都是一樣的。
東南這邊超過七成的碼頭,都在兩家的掌控當中。
商船隻要想在東南沿海停靠,就繞不開這兩家。
忽的,沈晚辭想到了什麼,對陸景安說道:
「對了,師弟,那幫倭寇之所以現在能夠騎到夏國的脖子上撒野。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他們在差不多一百年前,學習了西洋的邪神之法。
在他們東吳的土地上,培養了不少的邪神出來。」
「培養邪神?」
陸景安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資訊,他倒是真的沒有想到過。
西洋的邪神之法,陸景安不是不了解。
那是一種透過獻祭和信仰來獲取力量的道路,與夏國的正統武道截然不同。
東吳人學習這套東西,難道就不怕被邪神反噬嗎?
沈晚辭看出了陸景安的疑惑,繼續說道:
「師弟你想,我們夏國的修士為什麼會衰弱?
是因為天地靈脈枯竭,靈氣稀薄,導致修士難以突破。
東吳的那些修士,原本走的都是夏國的路數。
他們的修煉體系,都是從我們夏國學過去的。
我們作為宗主國都受到了影響,他們怎麼可能不受到影響呢?
後來,他們為了能夠趁著我們衰弱的機會侵占夏國。
就從西洋那邊學來了邪神的一些東西。
試圖另闢蹊徑,繞過靈脈枯竭的限制。」
陸景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不應該啊。西洋邪神的那套東西,放到東吳應該也不會太適用才是。
邪神需要信仰,需要獻祭,需要特定的儀式和環境。
東吳的文化和西洋完全不同,他們是怎麼弄出來的?」
沈晚辭搖了搖頭:「這個就不知道了。
飛仙台的記載也只說到這裡。
不過,根據一些從東吳那邊傳回來的訊息。
他們弄出來的那套邪神的東西,屬於不倫不類的東西。
本身既有我們夏國宗師大勢的痕跡在裡面。
然後又摻雜了西洋邪神的東西在裡面。
兩種截然不同的體系被強行糅合在一起。
雖然確實產生了一些效果,但也導致了嚴重的後遺症。
據說很多修煉了這種融合功法的人,最後都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甚至有些人直接瘋掉了。」
聽了沈晚辭的話,陸景安不由得在心中感嘆了一句。
東吳這幫人,果然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非常的變態了。
為了力量,可以不擇手段,不惜把自己變成怪物。
這種狠勁,確實讓人不得不防。
就在兩人交談的時候。
陸景安的【因果有聲】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常的動靜。
陸景安立刻停止了說話,閉上眼睛。
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碼頭的方向。
片刻之後,陸景安睜開了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師姐,大魚上鉤了。
他們的商船靠岸了。
我先確定一下船上都有些什麼人物。」
陸景安說了一句之後,便將【因果有聲】的能力全力展開。
如同無形的觸手一般,鋪展到了整個碼頭上。
此刻,整座汪家碼頭,已經被東吳的倭寇團團包圍了起來。
外圍是東吳計程車兵,在最外圍構築了一個防禦陣地。
各種長槍短炮,都擺放在了防禦陣地上。
再往裡面,則是東吳的武士。
這些武士都是武修,修為都不弱。
沿著碼頭的邊緣一字排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任何人不得靠近碼頭的核心範圍,違者格殺勿論。
在碼頭的最外圍,則是徐家和汪家的兩位家主。
帶著兩家的一眾骨幹,保持著彎腰前傾的姿態。
畢恭畢敬地恭迎著那艘即將靠岸的商船。
那副諂媚的樣子,與他們在夏國百姓面前趾高氣揚的姿態判若兩人。
而在那艘商船之上的情況,陸景安也已經探查了個一清二楚。
商船之上,有著兩個相當於武道宗師級別的東吳強者。
這兩人氣息沉穩,太陽穴高高鼓起。
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不過,這兩個人更像是護道者一樣的角色。
他們的職責是守護,而不是戰鬥。
他們守護的,是一個年輕的東吳人。
這個東吳年輕人,看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穿著一身白色的武士服,腰間佩著一長一短兩把刀。
面容清秀,但眉宇間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銳氣。
他明顯也是一個武修,一身的修為和實力,絕對是巔峰的半步宗師。
是屬於那種隨時都可以衝擊宗師境界的年輕人。
而且,這個年輕的武修與那兩個護道者身上的氣息,有著非常明顯的區別。
這個年輕的武修,身上的氣息更加純粹。
就是純粹的武修氣息,沒有摻雜任何雜質。
至於那兩個宗師級別的護道者,他們的身上則有著一些邪神信徒的氣息。
陰冷、潮濕、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只不過,就如同沈晚辭說的一樣,這種氣息非常的不倫不類。
你不能說他是單純的邪神信徒,也不能說他是一個純正的武修。
兩者被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扭曲而怪異的存在。
算是一種歪門邪道吧。
一種會將自己上限徹底堵死的歪門邪道。
這兩個護道者雖然有著宗師的境界。
但陸景安能感覺到,他們的潛力已經耗盡了,此生再無寸進的可能。
至於這三個人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前來夏國。
陸景安心中倒是也有著自己的猜測。
那兩個宗師,顯然是為了護持這個年輕的東吳天才,衝擊宗師境界而來的。
夏國的靈氣正在復甦,天地靈脈正在重新煥發生機。
對於正統的武修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有機會在靈脈復甦的大勢中,衝擊更高的境界,甚至有可能成為武聖。
而東吳那邊的條件,顯然已經不具備讓他衝擊宗師的可能性了。
他們的土地被邪神的力量污染了,靈氣混雜,因果糾纏。
在那裡突破,十有八九會走火入魔。
所以,來夏國。
這個武道正統的發源地,這個正在重新煥發生機的古老國度。
就是他唯一的機會和選擇。
陸景安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中閃過一絲寒芒。
陸景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輕聲說道:
「師姐,我們有客人了。
一個東吳的天才武士,帶著兩個不倫不類的宗師護道者。
不遠萬里來到夏國,想要在我們的土地上突破宗師。
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盡一盡地主之誼,好好地『歡迎』一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