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陸景安臉上那一抹冷笑。
松浦太一不知為何,心中猛然升起了一抹不祥的預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了一樣,讓他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然而,不待他深入去思考這股不安的來源,陸景安就已經一拳轟出。
那一拳,平平無奇。
沒有破空之聲,沒有靈氣波動,沒有罡風呼嘯。
就像是一個普通人隨意揮出的一拳,軟弱無力,毫無威脅。
松浦太一看著陸景安這沒有任何攻擊力的一拳。
心中那剛剛升起的警惕瞬間消散了大半,覺得自己多慮了。
陸景安的資料,他們是全盤掌握的。
從他在陰山縣崛起,到滅玄山宗,再到接管三省財稅。
每一件事他們都研究過無數遍。
他們承認,陸景安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武道天驕。
無論是天賦、心性還是手段,都遠超同輩。
如若讓其成長起來,未來絕對是武修界的扛鼎之人。
但是,前提是他要能夠成長起來才行。
現在的陸景安,不過就是一個半步宗師,連宗師的門坎都還沒摸到。
別說同時面對他們兩人,就算是只面對他們其中一人。
那都是陸景安無法匹敵的。
這是境界的差距,是質的差距。
不是靠天賦和手段就能彌補的。
然而,松浦太一這樣的想法還沒等完全展開。
松浦太一就聽到自己的身旁傳來了「噗通」一聲。
那是人體墜落在地上的聲音,沉悶而突兀。
松浦太一的餘光瞥過,瞳孔驟然收縮。
松浦太一正看到松浦正一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身上的生機已經完全斷絕,就像是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松浦正一的眼睛還睜著,目光中殘留著難以置信的茫然。
彷佛至死都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
松浦正一,乃是松浦太一的兄長。
這些年,松浦家兩個人就一直都是一人在明、一人在暗,相互配合。
維持著松浦家的榮光和體面。
兄長在暗處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務,松浦太一則在明處主持大局。
兩人雖然都已經一百二十多歲了。
但憑藉著深厚的修為和豐富的經驗,依然牢牢掌控著松浦家的一切。
如若不是走的西洋邪神的路數,兩人或許還有幾十年好活。
正統武修的宗師,活到一百五十歲都不是問題。
可是走了西洋邪神的路數,不僅僅是上限被鎖死。
同時為了維持巔峰狀態,還需要不斷地獻祭自己的壽數來換取力量。
所以實際上,兩人的剩餘壽數都不超過五年了。
這也是兩人為何如此著急,要將松浦智帶來夏國突破的原因。
他們兩個就是想要趁著自己生命最後的餘光,將松浦智托舉上位。
如此不僅能維持松浦家現在的體面和地位。
更能讓松浦家更上一層樓,擺脫對其西洋邪神形式的依賴。
同時憑藉正統的修煉,擁有衝擊聖級的資格。
讓松浦家真正的更上一層樓。
可是現在,這位跟隨自己走過一百二十年的兄長,就這樣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關鍵是,松浦太一完全沒有看出來。
陸景安究竟用了什麼手段擊殺了自己的兄長!
沒有招式,沒有靈氣,沒有預兆,就那麼輕飄飄的一拳,自己的兄長就死了!
自己兄長的實力,放在整個東吳國都能排進前二十。
是實打實的宗師級強者,怎麼會就這樣被陸景安這樣一個,連宗師都不是的毛頭小子,無聲無息地斬殺了呢?
為何能被陸景安無聲無息地斬殺?
那自然是因為松浦正一,正好落入了【韶華白首】的斬殺線了。
不僅僅松浦正一在斬殺線裡面,松浦太一也在斬殺線的裡面。
這才是陸景安敢於冒險帶著沈晚辭,進入包圍圈的底氣所在。
這兩個老頭,都在斬殺線內,正好可以完成一個老頭消消樂。
除了這兩個老傢伙,在場剩下的人。
就沒有一個能夠威脅到陸景安和沈晚辭的了。
「你,」
松浦太一剛停下來,打算質問陸景安到底用了什麼妖術。
就看到陸景安再次對他出手了。
同樣是一拳轟出,同樣是那種平平無奇的架勢。
然後發動了【韶華白首】。
松浦太一看到陸景安轟出的這一拳,本能地就想退走。
剛剛自己的兄長就是被這樣古怪的一拳轟殺的,他絕不能重蹈覆轍。
然而,都已經落入了斬殺線,又怎麼可能逃得掉?
【韶華白首】的判定,從來不以距離和速度為轉移。
只要壽元在斬殺線之內,並且中招了的情況下。
無論逃到哪裡,都必死無疑。
當然一旦中招,也就意味著失去了逃跑的可能性
「有什麼想問的,下去自己問吧。」
陸景安的聲音平靜而淡漠,彷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被陸景安蘊含了【韶華白首】規則之力的一拳轟中。
松浦太一僅剩下的三年壽元被瞬間抹去。
松浦太一甚至來不及感受到痛苦,只是感覺眼前一黑。
意識就如同潮水般退去,然後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松浦太一的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檢測到可修復/提煉的神魂,是否收取?】
看著松浦太一屍體上浮現出的系統提示,陸景安果斷地選擇了收取。
兩位宗師級別的高手的神魂,這可是好東西,不能浪費了。
兩位宗師級別的高手,就這樣被陸景安用老頭消消樂給輕鬆收了。
這一幕,讓一直提心弔膽擔心著陸景安的沈晚辭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原本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殺起人來也更加得心應手了。
她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帶走一條人命。
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反觀松浦隼,他看到家主和松浦正一兩位宗師。
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陸景安的手上,早就嚇得驚恐萬分了。
他的雙腿在發抖,嘴唇在哆嗦,甚至連思維都變得遲鈍了。
他甚至忘記了要如何指揮自己手下的這些赤日軍。
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陸景安,彷佛在看一個從地獄中走出來的惡魔。
陸景安將目光投向了僅剩一人的松浦智。
這個年輕的東吳天才,此刻正站在碼頭的中央。
臉色蒼白,但眼神中依然保持著某種倔強。
松浦智的表現要好於陸景安的預判。
親眼見到松浦太一和松浦正一兩人的死亡,松浦智雖然被嚇到了,
但並沒有被嚇得失智。
松浦智依然站在原地。
沒有轉身逃跑,沒有給陸景安主動暴露任何的缺陷和破綻。
他的雙手依然握在刀柄上,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隨時可以出刀的姿態。
從這一點上來看,松浦智這個松浦家的天驕。
就不是吹噓出來的,他的心理素質,確實配得上他的天賦。
不過,那也沒有用。
該死,還是要死的。
既然出手了,就沒有留活口的餘地。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這個道理,陸景安比誰都明白。
松浦智看向陸景安,用比較生疏的夏國語言說道:
「陸景安,你斷我的前路,只有用你的血,才能平息我的憤怒。」
松浦智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憤怒。
陸景安對松浦智表現上那一點點的讚許,直接被這兩句話給衝散了。
就從這兩句話來看,這個松浦智應該是有點腦子,但是並不多。
一個真正聰明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想辦法逃跑,而不是放狠話。
放狠話只會激怒對手,讓自己死得更快。
不過下一刻,陸景安的眉頭卻是微微一皺。
陸景安再度看向了松浦智,目光中多了一絲凝重。
此刻的松浦智,身上的氣息開始快速地攀升。
就像是一壺被燒開的水,蒸汽不斷地往上涌。
松浦智的氣勢越來越強,越來越盛。
很快就超過了一個臨界線,直接達到了宗師境界才有的氣息強度。
與此同時,一個高大的紅面鬼影,出現在了松浦智的身後。
那鬼影起初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隨著松浦智氣息的不斷攀升,它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高。
它的面目猙獰可怖,頭上長著兩隻彎曲的角。
口中獠牙外露,渾身上下都是一種青灰色的皮膚,散發著一種腐朽而邪惡的氣息。
它的雙眼如同兩團燃燒的鬼火,死死地盯著陸景安,彷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陸景安看著松浦智身後那越來越高的紅面鬼影,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
「這個應該就是東吳學西洋,弄出來的那種不倫不類的邪神產物了。」
陸景安看著這一尊虛影,心中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
透過近距離的觀察,陸景安大致明白了東吳的邪神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東吳的修士傳承,原本是來自夏國的。
他們的修煉體系、功法理念、甚至突破路徑,都是從夏國學過去的。
只不過因為東吳國很長一段時間,都只是夏國的屬國。
對於自己的屬國,夏國自然是不會允許他們的修士,擁有真正的大勢的。
這是一種壓制,同時也是一種控制。
所以所有東吳國的修士修煉到宗師境界時。
他們所誕生的宗師大勢,並不是完整的宗師大勢。
而是一種被削弱了,被抽離了部分核心的殘缺大勢。
這樣的手段,在過去是對東吳國的一種最大的限制和壓制。
在過去,東吳國如果有人想要衝擊成為完整的宗師,那就只能來到夏國。
而只要進入了夏國的地盤,那生殺予奪就由不得他自己說了算了。
時間發展到了現在,這種不完整的宗師大勢。
反而給了東吳國一種邪神化的可能。
就是因為這些宗師大勢不夠完整,所以才能引入邪神的能力。
透過一系列的手段,將自己的宗師大勢完整化,同時邪神化。
而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絕路了。
因為這原本的宗師大勢,直接變成了四不像。
既不是夏國正統的宗師大勢,也不是西洋純粹的邪神之力。
更準確來說,這就是騾子,雜交出來的產物,註定是不可能有未來的。
但是,這樣的改造也有著其獨特的優勢。
就比如說眼前的松浦智,他就可以透過獻祭的方式。
直接將自己的修為擢升為宗師境界,跳過正常突破所需要的時間和積累。
同時,松浦智也可以呼叫他背後那尊邪神的能力。
這種邪神的力量,可以理解為一種類似於夏國內景的力量。
但因為西化了,所以還是有所區別的。
完成了擢升之後的松浦智,整個人也變得有些面目猙獰了起來。
他的雙眼變得猩紅,臉上的血管凸起,皮膚下彷佛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顯然,在這個擢升的過程當中,他也受到了很大的精神衝擊。
這也是邪神化的弊端之一。
精神衝擊和精神污染,是時刻都會存在的,每時每刻都在侵蝕著他的理智。
松浦智雙目猩紅地看向陸景安,聲音變得沙啞而扭曲:
「你毀了我,我要與酒吞大人一起,殺了你!」
他一字一頓,言語當中滿是殺氣。
同時說話之時,口中還會噴吐出猩紅的血霧。
配合著他身後那巨大的紅面鬼物,還真的是非常的嚇人。
碼頭上那些還沒死的赤日軍士兵,看到這一幕,嚇得腿都軟了。
有幾個甚至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然而,面對這樣的情況,陸景安的臉上並沒有任何的慌張。
相反,他正在思考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如果自己把這後面的所謂酒吞大人,給收入爭氣爐當中進行煉化的話。
究竟能夠煉化出什麼東西來?
邪神的力量,他還從來沒有嘗試過煉化,不知道會產出什麼樣的寶貝。
「死,!」
松浦智脖子上的青筋幾乎爆裂,對著陸景安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然後,他瞬間抽出了自己腰間的那一把長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刀刃上隱隱流轉著一層暗紅色的光芒。
他一刀朝著陸景安迅猛斬下,刀鋒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
這一刀之威,較之剛剛將陸景安和沈晚辭逼出來的松浦正一,一刀的威力。
已經差不了太多了。
這顯然不應該是剛剛擢升成為宗師的松浦智,能夠擁有的力量。
這應該是他背後那位酒吞大人賜予他的力量。
沈晚辭原本剛剛落下的心臟,又猛地提了上來。
她看著氣息突然變得強盛的松浦智,也完全沒有想到。
東吳的邪神,竟然可以不需要經過複雜的儀式。
就能夠讓松浦智直接擢升成為一代宗師人物。
而且還是那種戰力相當強力的宗師人物。
看著陸景安躲開松浦智的進攻,沈晚辭心中就明白了。
陸景安那針對松浦正一和松浦太一的絕殺手段,無法用在松浦智的身上。
這個想來也正常,那樣逆天的手段,陸景安已經用了兩次了。
顯然是已經到達了極限了。
實際上,陸景安還有一次使用【韶華白首】的機會。
只不過,松浦智剩下的壽元還沒到達斬殺線。
他才不到四十歲,正值壯年,壽元充足。
陸景安就算是把手段用在了松浦智的身上,那也是完全無用的,無法觸發即死效果。
現在,就只能靠陸景安自己的硬實力,去跟松浦智正面拼殺了。
看著陸景安閃避開的背影,松浦智大步朝著陸景安追殺過來。
他每一步踏出,腳下的青石板都會碎裂開來,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跟著松浦智一起動的,還有他背後的那位酒吞大人。
身高超過了十米的紅面鬼影,也邁著巨大的步伐,跟著松浦智一起行動。
它那龐大的身軀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大半個碼頭。
它伸出巨大的手掌,朝著陸景安抓去,彷佛要將陸景安像螞蟻一樣捏碎。
面對這樣的攻擊,陸景安並沒有選擇硬抗,而是選擇了躲避。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碼頭的貨物堆和建築物之間靈活地穿梭。
不斷地避開松浦智和酒吞大人的攻擊。
看到陸景安選擇躲避,松浦隼那原本已經絕望的眼神中,又重新燃起了作戰的希望。
他大聲喊道:「松浦智大人必勝!殺了陸景安!殺了他們!」
赤日軍殘存計程車兵們也跟著吶喊起來,士氣稍微恢復了一些。
沈晚辭則是開始有些擔憂了。
她從未見過陸景安在面對敵人時,採取如此被動的防守姿態。
以往的他,總是以雷霆萬鈞之勢碾壓對手,從不給對手喘息的機會。
而現在,他卻在一味地躲避,這讓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只不過,沈晚辭不知道的是,陸景安選擇躲避。
並不是因為沒有辦法擊殺松浦智,而是因為他想要嘗試一下。
能不能擊殺松浦智身後的那位酒吞大人。
陸景安在尋找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同時攻擊本體和邪神的機會。
既然遇到了,那就沒有放過的道理。
現在嘗試獵殺一個這樣的半邪神,也好積累一些經驗。
等真正的對上了西洋真正的邪神,陸景安也好知曉自己該怎麼下手。
如果陸景安真正的想法,被松浦智知曉的話。
他一定會狠狠地罵上一句: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