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八卦盤之上出現的這個長著翅膀的怪人,陸景安等在場之人的心中都有著同樣的疑惑——這是什麼人?
或者說,這是什麼怪物?
那影象懸浮在羅盤上方,通體籠罩在一層暗紅色的光暈之中。
它的身形高大而扭曲,背後生長著一對巨大的黑色羽翼。
羽毛根根分明,每一片羽毛的邊緣都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它的面容看不真切,只能隱約看到一張猙獰的臉孔。
兩隻眼睛如同兩團燃燒的黃綠色鬼火,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它的嘴角咧開,露出滿口鋒利的獠牙,彷佛正在嘲笑著什麼。
身上披著一件黃色的披風。
陸景安盯著那影像,眉頭緊鎖。
陸景安能夠感受到,那影像中散發出的氣息。
與他之前斬殺的那個黃衣之王分身有著某種相似之處,但又有所不同。
那個分身給他的感覺是純粹的邪惡和冰冷,而這個怪物給他的感覺,則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混亂的存在。
既有邪惡,又有瘋狂,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扭曲感。
正在朝著夏國飛過來的聖子,感受到了虛空冥冥中的窺測。
他原本正在雲端疾馳,雙翼每一次扇動都能掠出數十里的距離。
忽然,他停了下來,懸浮在半空中,背後的黑色羽翼緩緩展開。
他抬起頭,看向了天空。
那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雲層厚重,見不到太陽,也見不到月亮。
但聖子的目光卻彷佛穿透了雲層,穿透了虛空,看到了某個正在窺視他的存在。
他的嘴巴裂開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那弧度遠遠超出了人類面部結構的極限,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了滿口如同鋸齒一般的獠牙。
他對著天空中的某處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找到你了,窺探之人。」
接著,聖子就突然伸手。
他的右手向前一探,五指張開,然後猛地一握,整隻手就沒入了空間當中。
那動作看起來輕描淡寫,就像是把手伸進水裡一樣簡單。
但在他手掌沒入空間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都劇烈地震盪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音爆。
與此同時,在陸家大院的演武場中,凌雲羲正全神貫注地操控著八卦盤,試圖從那影像中獲取更多的資訊。
她的手指在算盤上飛速撥動,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摔成八瓣。
看著八卦盤當中聖子奇怪的動作,凌雲羲也滿是不解。
她看到那個怪人突然伸手,然後整隻手就沒入了虛空之中,就像是在空氣中開啟了一扇看不見的門。
她不明白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然而,沒等凌雲羲想明白髮生什麼的時候,她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一輕。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一樣,她的身體突然變得輕飄飄的,失去了重量。
緊接著,她眼前的景象一陣模糊。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陸景安剛才站立的位置。
而陸景安,則出現在了她剛才所在的位置——八卦盤的正前方。
陸景安直接頂替了她的位置。
凌雲羲自然不覺得陸景安這是打算搶奪她的寶貝。
她跟陸景安相處了這麼久,知道他不是一個貪圖別人寶物的人。
更何況,這八卦盤和算盤是算修一脈的至寶,只有算修才能驅動,其他人拿到手裡也不過是兩塊廢鐵罷了。
「這個只有我們算修才能……」
凌雲羲原本是想要提醒陸景安,這是只有【算修】才能控制的東西,普通人拿到手裡根本沒有用。
但是下一刻,凌雲羲就看到。
自己的八卦盤之上,忽然探出了一隻手掌。
那隻手掌就這麼從八卦盤裡面伸了出來。
一開始只是五根手指,然後是手掌、手腕、小臂。
就像是從水面上浮出來一樣,一點一點地從那光滑的八卦盤表面冒了出來。
那手掌的皮膚呈現一種灰白色,上面布滿了黑色的紋路。
五根手指又長又細,指甲漆黑如墨,尖端鋒利如刀。
看上去就好像是八卦盤裡面封印了一個人,而此刻這個人正要衝破八卦盤的封印,從裡面爬出來一樣。
身為八卦盤的主人,凌雲羲自然是知曉八卦盤裡面沒有什麼人的。
這件至寶她用了這麼多年,裡面的每一寸空間她都了如指掌。
別說是一個人,就連一隻螞蟻都不可能藏得住。
所以,此刻從裡面伸出來的這隻手,就只能是那個怪物了。
「是那個怪物!小心!」
凌雲羲大聲地提醒陸景安。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焦急和恐慌。
因為她知道,那個怪物能夠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將手伸過來。
其力量之恐怖,絕對遠超想像。
然而陸景安在她提醒之前,就已經捏好了拳印。
他在將凌雲羲替換下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他的右手握拳,拇指扣在中指的第二節指骨上。
其餘四指緊緊併攏,形成了一個標準的六合拳拳印。
體內的罡氣如同江河奔涌一般湧入右臂,肌肉在一瞬間膨脹了一圈。
青筋暴起,皮膚表面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六合拳的拳印直接砸了下去。
這一拳,陸景安沒有絲毫保留。
身為宗師的陸景安,此刻全力施展六合拳,一拳之下的威力至少有著數百萬斤之重。
就算是一拳轟在山上,都能造成一大片的山體滑坡,更不用說轟在人身上了。
拳勢如山崩,拳意如海嘯。
帶著一股摧毀一切的霸道氣勢,狠狠地砸向那隻從八卦盤中伸出來的手掌。
「轟——!」
拳掌相交的瞬間,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陸景安拳頭上恐怖的力量傾瀉而出,如同一座大山壓了下去。
那隻灰白色的手掌在接觸到拳頭的瞬間,明顯地顫抖了一下。
五根手指本能地想要抓住什麼,但在那數百萬斤的巨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勞的。
陸景安的拳頭生生地將那一支探出來的手掌和手臂給壓了回去。
那隻手臂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錘砸中了一樣,以一種比伸出時更快的速度縮了回去。
在縮回去的過程中,還能夠聽到一陣「咔嚓咔嚓」的骨裂聲。
顯然是手臂中的骨頭被陸景安那一拳給震碎了。
伴隨手掌和手臂徹底被壓回去,凌雲羲也連忙切斷了跟八卦盤和算盤之間的聯絡。
她的意念一動,兩道靈光從八卦盤和算盤中飛出,回到了她的眉心之中。
那兩件至寶失去了靈力的支撐,表面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等凌雲羲切斷了聯絡,兩件至寶也終於是恢復了平靜。
八卦盤上的光霧消散了,那個怪物的影像也隨之消失。
算盤上的算珠也不再跳動,一切都歸於沉寂。
兩件至寶「叮噹」兩聲落在了地上,在青石板上彈跳了兩下。
然後靜靜地躺著,就像兩塊普通的舊物件。
凌雲羲沒去看至寶,反而是看著陸景安那尚在冒著熱氣的拳頭,關切地詢問道:「你沒事吧?」
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陸景安的右手,那隻拳頭的皮膚表面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黑色,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了一樣。
拳頭的關節處還有一些細小的裂痕,從中滲出絲絲血跡。
顯然,剛才那一拳雖然將對方打了回去,但陸景安自己也並非毫髮無損。
陸景安舉拳看了看自己明顯發黑的拳頭,隨意地晃了晃說道:
「沒事,休息一陣就好了。
只是一些淤血和毒素,不礙事的。」
聽到陸景安這麼說,凌雲羲總算是放心了下來。
她知道陸景安不是一個喜歡逞強的人。
陸景安說沒事,那就應該真的沒什麼大礙。
陸景安彎腰將地上的兩件至寶撿起來,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塵,遞還給凌雲羲:
「把東西收好。這兩件寶貝可是你們算修一脈的傳承信物,要是損壞了,我可賠不起。」
凌雲羲將東西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損壞,這才收到自己的儲物袋裡面。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陸景安,眼中滿是愧疚之色。
她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開口說道:「對不起,我不敢那麼冒失的。
非但沒有幫到你,反而還差點害你受傷,還提前暴露了你的位置。
如果我能夠再謹慎一些,也許就不會……」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她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太過魯莽,明明知道對方可能很強大。
卻還是強行去推算,結果差點釀成大禍。
如果不是陸景安反應及時,將她替換下來,她現在可能已經被那隻手抓住了。
陸景安擺了擺手,安慰凌雲羲說道:
「你不用自責,這件事情不是你的責任。
是我讓你幫我算的,要說責任,那也是我的責任。
而且,就算沒有你來幫我推算,他也一樣會找到我的。
那個怪物既然已經鎖定了我,無論我躲到哪裡,他都會有辦法找到我的。」
頓了一下,陸景安補充道:
「而且現在其實也挺好的。
至少我提前知道了這麼一個怪物的存在,也好早點作出準備。
如果他悄無聲息地摸到我身邊,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現在我知道了,就可以有針對性地布置防禦和反擊。」
聽到這話,沈晚辭忍不住向陸景安詢問道:
「景安,那究竟是個什麼怪物?
我看那東西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背上還長著一對翅膀,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常的東西。」
陸景安仔細地回憶了一下剛剛交手的感覺。
那一拳砸下去的時候,他不僅感受到了對方的力量,還感受到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一種混亂、扭曲、充滿毀滅欲望的精神波動。
那種波動,與他之前在黃衣之王分身身上感受到的非常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如果說黃衣之王分身的波動是純粹的邪惡,那麼這個怪物的波動就是一種更加複雜的存在。
既有邪惡,又有瘋狂,還有一種彷佛來自深淵深處的絕望。
「那個怪物感覺像是在混亂與死亡當中誕生的神祇。」
陸景安緩緩說道,
「它雖然不是真正的邪神,但是它跟邪神必然是有著直接的關聯。
可能是它的兒子,也可能是它的使者。
或者是某種用邪神的力量創造出來的造物。」
最後「兒子」的推測,陸景安也沒有什麼把握。
邪神既然沒有自我的情緒,那自然也談不上有什麼兒子。
神明的繁衍方式和人類是不同的,不能用人類的邏輯去理解。
但是,那個怪物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確實和黃衣之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說它是黃衣之王的子嗣,也不算太離譜。
陸景安雖然自己想不到答案,但是他卻是想到了一個東西,或許能夠有關於這方面的答案。
那就是他從謝爾頓·歐爾諾神魂中提煉出來的那顆記憶珠。
謝爾頓作為高盧的三大公爵之一,作為黃衣之王的忠實信徒。
他的記憶中一定有很多關於這方面資訊。
不過在此之前,陸景安需要先將自己家裡人疏散了。
既然知道了有這麼一個怪物是奔著自己來的,陸景安就沒有必要再留下自己的家人冒險了。
就算為了穩定大局不能全部撤走,但是至少先撤走一部分人。
比如他的叔叔、妹妹、以及一些重要的親戚。
剩下的人,到時候可以透過自己搭建的空間隧道離開。
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可以立即轉移。
聽了陸景安的話,眾人對此倒是並沒有什麼意見。
以此刻陸景安的修為與實力,家裡的這些人。
就算是陳煊,都沒辦法給陸景安太多的助力了。
陳煊雖然是宗師,但陸景安現在的實力已經遠遠超過了一般的宗師。
他的底牌之多,手段之豐富,連陳煊都自愧不如。
在這種情況下,家裡的人留下來非但幫不上忙。
反而會成為累贅,讓陸景安分心。
真正的親情不是陪著一起死,而是在該離去的時候就離去。
不能讓陸景安分心去戰鬥,這才是對他最大的支援。
「師傅,等下你去跟我父親說一下撤離的事情,具體的人員讓我父親先擬定一個名單出來。
老人、孩子、女人,優先撤離。
男丁可以留一部分,但也要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
陸景安對陳煊說道,
「我去閉關恢復一下傷勢,順便查一些東西。」
陳煊不疑有他,直接點頭答應了下來:「你放心去吧,這些事情我來安排。
你父親那裡我去說,他會理解的。」
陸景安轉身離開了演武場,走向自己的書房。
他自然不是真的要去恢復傷勢。
剛才的交手,陸景安根本就沒有受傷。
雖然他能夠感覺到對方在力量上對自己有著一定的優勢。
那個怪物的力量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那一掌拍下來的時候,他感覺就像是一座山壓在了自己的拳頭上。
不過當時它只顧著對自己發動精神層面的攻擊了,所以那一點優勢也直接變成了劣勢。
那怪物顯然沒有想到陸景安的反應會這麼快。
更沒有料到他會直接一拳砸過來,所以它的精神攻擊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被陸景安一拳給打斷了。
讓陸景安不但成功地把人壓了回去,而且還沒受傷。
至於陸景安真正的目的,那自然是來檢視一下謝爾頓·歐爾諾的記憶珠。
自己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是身為高盧三大公爵之一的謝爾頓·歐爾諾公爵。
作為黃衣之王的忠實信徒,他的記憶珠裡面肯定有關於這方面的記憶。
陸景安走進書房,關上房門,然後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了那顆記憶珠。
那是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通體透明,泛著淡淡的藍色光芒,內部彷佛有無數的光點在流動。
陸景安將記憶珠握在手心,然後將自己的神念沉入其中。
伴隨陸景安的記憶沉浸地進入到了謝爾頓·歐爾諾的記憶珠裡面。
謝爾頓·歐爾諾的一生也徐徐地向陸景安展開了。
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體驗。
就像是在觀看一部漫長的電影,只不過這部電影的主角是謝爾頓·歐爾諾本人。
陸景安看到了他出生在一個貴族家庭,從小錦衣玉食。
看到了他進入教會學校學習,接受嚴格的宗教教育。
看到了他年輕時代遊歷各國,見識了各種奇聞異事。
看到了他加入教會,一步步爬上高位,最終成為紅衣主教。
看到了他被封為公爵,成為高盧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
陸景安對於這老登的一生並沒有多大的興趣。
他是來找尋問題的答案的,不是來欣賞別人的人生傳記的。
所以對於沒有用的記憶,陸景安都是直接倍速快速路過。
那些童年趣事、少年煩惱、青年戀愛、中年奮鬥,統統跳過。
只看那些與黃衣之王、與邪神、與那個怪物有關的部分。
直到陸景安看到老登成為了一個紅衣主教,並且獲得了爵位上的封賞,這才稍稍地慢了下來。
從這一段開始,謝爾頓接觸到了教會真正的核心機密。
開始接觸到那些不為世人所知的禁忌知識。
接著陸景安就從這一段記憶開始深入地去看老登後面都幹了什麼。
他看到謝爾頓主持了多次秘密儀式,獻祭了大量的活物。
包括牛羊豬狗,也包括一些不可名狀的東西。
他看到謝爾頓閱讀了大量禁忌的魔法書冊,學習了那些被教會列為禁書的邪惡法術。
他看到謝爾頓多次前往世界各地,尋找那些隱藏在深山老林和荒漠深處的古代遺蹟,挖掘那些被遺忘的知識。
果然,透過老登這部分的記憶。
陸景安很快就知道了與自己交手的那個怪物究竟是一個什麼東西了。
「還真的是黃衣之王的兒子嗎?」陸景安嘟囔了一句。
陸景安透過老登的視角,看到了一本禁忌魔法書冊。
那本書冊的封面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皮革製成,上面用金色的絲線繡著一個奇怪的符號。
那是一個由無數扭曲的線條組成的圓形圖案,看起來像是一隻眼睛。
又像是一個漩渦,讓人看了就感到頭暈目眩。
那本書冊上面就詳細地記錄瞭如何利用懷孕的黑山羊讓黃衣之王的聖子誕生。
那是一種極其邪惡的儀式,需要在一個特定的時間。
通常是月食之夜。
在一個特定的地點,通常是古老的墓地或者廢棄的教堂進行。
儀式的主持者需要先獻祭諸多的扭曲物種,然後用它們的血液在地上畫出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最後再將一隻懷孕的黑山羊放在魔法陣的中央,念誦一段古老的咒語。
在咒語的作用下,那隻黑山羊腹中的胎兒會發生變異。
不再是正常的羊羔,而是一個擁有人類形態的怪物。
這個怪物從黑山羊的肚子中破腹而出,然後透過吸收混亂和死亡的能量來成長和進化。
這個誕生出來的聖子其實不能真正算是黃衣之王的兒子,他只是繼承了部分黃衣之王的能力而已。
就像是一滴水和大海的關係。
這一滴水來自於大海,但它終究不是大海本身。
它只是大海的一部分,一個微不足道的部分,一個被分離出來的部分。
當然,邪神的一點點能力,那都是無比強大的。
哪怕只是繼承了黃衣之王萬分之一的威能,這個聖子也足以在人間橫著走了。
就比如說跟陸景安交手的這個聖子,他顯然是透過某些辦法讓他直接變成了成熟體。
正常情況下,這種聖子需要經歷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從幼體成長為成熟體,期間需要吸收大量的混亂和死亡能量。
但這個聖子顯然是透過某種捷徑,直接跳過了成長階段,一出生就是成熟體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