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謝爾頓·歐爾諾的記憶珠裡面退了出來,陸景安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口濁氣在空氣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支白色的箭矢,飛出三尺多遠才緩緩消散。
陸景安揉了揉太陽穴,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記憶整理歸類。
謝爾頓·歐爾諾活了將近兩百年,他的記憶龐大而雜亂。
就像是一座沒有整理過的圖書館,各種書籍胡亂堆疊在一起。
陸景安雖然只是挑選了其中的一部分來檢視,但也耗費了不少心神。
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陸景安知曉了自己對手的來歷。
那個長著翅膀的怪物,是那些紅衣主教透過禁忌儀式召喚出來的所謂聖子。
一個利用黃衣之王的力量催生出來的畸形造物。
它雖然被稱為聖子,但實際上不過是黃衣之王力量的載體,一個被灌注了邪神力量的容器。
它繼承了黃衣之王的部份能力,擁有操控混亂和恐懼的力量。
能夠在戰鬥中透過吸收周圍的負面情緒來強化自身。
知曉了來歷,接下來就好針對性地進行布置了。
一場連對手都不知道的戰鬥,那根本就無從準備。
或者說,需要準備的東西就太多了。
因為你不知道對手擅長什麼,不擅長什麼,弱點在哪裡,強項在哪裡。
你只能像一個無頭蒼蠅一樣,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都準備一遍。
結果往往是準備了一大堆用不上的東西,真正需要的東西反而漏掉了。
但是知曉了對手的來歷,那就可以針對性地進行布局了。
知道了對手的能力是吸收混亂和恐懼,那就想辦法切斷他的能量來源。
知道了對手的弱點是害怕光明和秩序,那就想辦法營造一個光明和秩序的環境。
知道了對手的誕生方式是邪惡儀式,那就想辦法破壞儀式的根基。
比如說,陸景安就完全可以布置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利用【山河之主】這個詞條,將戰鬥空間跟外界完全隔離開來。
讓這個私生子接收不到外面的混亂與恐懼,就像是將一條魚從水裡撈出來放到岸上一樣,讓它失去賴以生存的環境。
沒有了混亂和恐懼作為能量來源,它的實力就會大打折扣,至少要被削弱三成以上。
同時,自己還可以提早布置一些陷阱。
用【三昧真火】在戰鬥區域的各個角落埋下火種。
一旦戰鬥開始,就可以隨時引爆這些火種,形成一片火海。
三昧真火專克邪祟,對黃衣之王的力量有著天然的克製作用。
到時候,用三昧真火幫助這個私生子完成一場洗禮,讓它好好嘗嘗被烈火焚燒的滋味。
自己可以布置的東西還有很多。
比如用【空間主宰】在戰場中預設空間通道,可以在戰鬥中隨時進行位移,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比如用【命運枯榮】在戰場中埋下命運陷阱,一旦對手踏入陷阱,就可以直接削減它的壽元。
比如用【太陰真水】在夜晚布置月光領域,增強自己的同時削弱對手。
至於時間的話,也是完全足夠的。
按照那個聖子的飛行速度,從大洋彼岸飛到夏國,至少還需要五六天的時間。
這段時間足夠他做好所有的準備了。
陸景安從練功房裡面出來,就看到了院子裡有不少下人在忙忙碌碌地搬著東西。
幾個年輕的僕人正合力抬著一隻沉重的紅木箱子,箱子裡裝的是陸家歷代收藏的古籍和字畫,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兩個丫鬟抱著幾匹上等的綢緞,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雜物。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正站在院子中央,指揮著下人們將各種物品分類打包,裝上一輛輛馬車。
這一次雖然只是暫時的躲避,但是有些重要的東西還是需要轉移的。
金銀細軟、地契房契、祖宗牌位、家族譜牒,這些都是不能丟的東西。
至於那些家俱擺設、日常用品,倒是不用著急,等風波過去了再回來取就是了。
陸景安徑直地去找了自己的父親。
一路上下人見到陸景安,都是恭敬地喊「少爺」,然後側身讓路。
陸景安微微點頭回應,腳步卻沒有停歇。
來到自己父親的書房,發現自己的師父陳煊也在。
書房中,陸懷謙正坐在書案後面。
面前攤開著一份名單,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人名和對應的安排。
陳煊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和陸懷謙商議著什麼。
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顯然是在為接下來的事情憂心。
見到陸景安到來,陸懷謙和陳煊幾乎同時抬起頭來,異口同聲地詢問道:「景安,你的傷好了吧?」
兩個人的語氣中都帶著濃濃的關切。
尤其是陳煊,他雖然知道陸景安說去療傷只是藉口,但還是忍不住擔心。
畢竟那隻從八卦盤中伸出來的手,他也是親眼看到的。
那灰白色的皮膚,那漆黑的指甲,那扭曲的手指,怎麼看都不是善類。
陸景安跟那樣的東西對了一拳,怎麼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陸景安對自己父親和陳煊行了一禮然後回答道:「已經都好了。
只是一些皮外傷,罡氣運轉了幾個周天就恢復如初了。」
見陸景安的傷勢已經好了,陸懷謙也說起了這一次轉移的事情。
陸懷謙拿起桌上的那份名單,遞給陸景安說道:「景安,這是我擬定的撤離名單,你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沒有。
你二叔和三叔他們先走,然後就是蘭花他們。
一共三十六個人,分三批撤離。」
陸景安接過名單掃了一眼,點了點頭:「父親安排得很妥當,我沒有意見。」
陸懷謙沉吟了一下,又問道:「景安,這一次的敵人,真的完全無跡可尋嗎?」
陸懷謙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作為父親,他當然擔心兒子的安危。
尤其是這一次,陸景安竟然主動提出要讓家人撤離。
這說明,這一次的對手,恐怕比以往任何一個都要強大。
如果是在陸景安看謝爾頓·歐爾諾的記憶珠之前,陸景安肯定會回答「是的」。
因為他確實不知道對手是什麼來路,只知道是一個長著翅膀的怪物。
但是現在的話,陸景安已經完全知曉了對方的身份和來歷了。
「父親放心,我已經大概知道了他的身份和來歷了。」
陸景安語氣平靜地說道,
「那東西是西方教會用邪神的力量製造出來的一個造物,他們稱之為『聖子』,但實際上就是一個怪物。
它的能力主要是吸收混亂和恐懼來強化自身,本身的戰鬥力雖然不弱,但也並非不可戰勝。
接下來我會做一些針對性的布置,保證讓它有來無回。
父親你們離開,也是為了給我的布置騰出一些空間來。
你們在這裡,我反而放不開手腳。」
聽到陸景安這麼說,陸懷謙心中的那份緊張一下子就淡了下來。
他了解自己的兒子,知道陸景安從來不是一個喜歡說大話的人。
他說有把握,那就一定有把握。
他說能做針對性的布置,那就一定能做到。
陳煊看著陸景安的表情,同樣心中的那種擔憂也削減了不少。
他和陸景安相處的時間很長,對陸景安的了解也最深。
陸景安是不是在撒謊安慰他們,陸懷謙和陳煊都是可以感覺出來的。
而此刻陸景安顯然不是在欺騙或者安慰他們。
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語氣從容不迫,整個人散發出的那種自信和氣場,是裝不出來的。
陸景安是真的知曉了對方的來歷,也真的想好了該如何布置。
陸懷謙立刻詢問道:「景安,你布置的話都需要什麼東西?
我現在立刻命人去籌備。
是要布陣用的材料,還是要煉製法器用的礦石?
你說出來,我就是把整個江城翻個底朝天,也要給你找來。」
陸景安搖搖頭道:「暫時不需要什麼東西,只需要給我留出足夠大的場地就可以了。
我需要一個空曠的地方來布置陷阱和陣法,地方越大越好,越空曠越好。
最好是那種四周沒有遮擋的開闊地帶,方便我施展手腳。」
對於這種會飛的對手,肯定是需要比較大的場地才能打得開。
如果是在狹窄的巷弄里,或者是在密集的建築群中。
對方在空中飛來飛去,自己在地面上追來追去,根本就施展不開。
只有在開闊的場地上,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優勢。
陸懷謙當即點頭:「可以,我現在就下令,把整個使館區都給你空出來。
反正使館區現在也沒什麼人了,那些洋鬼子跑的跑、散的散,剩下的建築也都是空的。
你隨便用,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整個使館區的占地面積很大,南北長約三里,東西寬約兩里。
裡面有各式各樣的洋樓、教堂、花園、廣場,用來困住黃衣之王的私生子足夠了。
而且使館區的地形複雜,建築多樣,可以用來布置各種各樣的陷阱和陣法。
其實剛剛在來的路上,陸景安不是沒想過自己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埋伏黃衣之王的這個私生子。
比如說去城外的山區,或者去江邊的灘涂,那些地方更加空曠,更加適合打鬥。
但是很快就被陸景安自己把這個想法否定了。
否定的原因也非常簡單:
別的地方陸景安不夠熟悉。
他雖然在江城生活了這麼久,但對城外的地形地貌並不算特別了解。
在不熟悉的地方,陸景安就需要重新去熟悉那裡的地脈。
每一寸土地的地脈走向、靈氣濃度、陰陽平衡,都需要重新勘察和掌握。
這樣會浪費比較多的時間,而且還不一定能夠找到最適合布置的地方。
使館區這裡就不一樣了。這裡的地脈都是陸景安親自布置下去的。
當初為了改造使館區的風水格局,他花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將這裡的地脈全部梳理了一遍,該疏通的疏通,該截斷的截斷,該引導的引導。
每一寸土地他都了如指掌,操作起來會比較容易一點。
他甚至可以不用勘察,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裡的地脈最強,哪裡的地脈最弱,哪裡適合布置陣法,哪裡適合埋設陷阱。
至於說會不會影響到江城的其他地方,這個陸景安也並不擔心。
使館區這裡早就被清空了。
除了陸家和陸家掌控的軍隊,早就沒有什麼普通百姓了。
就算打得天翻地覆,也不會傷及無辜。
不過選擇在這裡,就只有一個問題:
那就是自己跟那個黃衣之王的私生子打起來,這裡的大片建築怕是保不住了。
那些洋樓、教堂、別墅,雖然都是洋鬼子的建築。
但好歹也是真金白銀蓋起來的,拆了怪可惜的。
陸懷謙聽了陸景安這話,直接大手一揮道:「景安,你只管打,我老早就看這裡洋鬼子的建築不舒服了。
那些洋樓蓋得奇形怪狀的,尖頂圓頂方頂什麼都有,看著就彆扭。
打沒了正好重蓋,咱們蓋咱們夏國自己的房子。
蓋那種飛簷斗拱、雕樑畫棟的大宅子,那才叫氣派!」
陸景安聽了陸懷謙說出這話,用玩笑的口吻說道:「父親要是這麼說的話,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保證將這裡拆得乾乾淨淨的,連一塊完整的磚都不給您留下。」
陸懷謙哈哈大笑:「好!你要是真能拆乾淨了,老子給你記一功!」
如此的一番玩笑,的確是沖淡了不少緊張的氣氛。
剛剛陳煊來找陸懷謙的時候,陸懷謙的確是有些緊張的。
畢竟上一次面對謝爾頓·歐爾諾他們在滬市郊區的圍攻,陸景安都沒有讓他們撤離。
那時候的情況多麼兇險。
一個公爵帶著一群高手,在滬市郊區設下埋伏。
但即使是在那樣的情況下,陸景安也沒有讓家人撤離,而是自己硬扛了下來。
可是這一次,陸景安竟然主動讓他們撤離。
那也就是說,面對的對手陸景安也並沒有完全的把握。
陸懷謙自身的實力雖然不高。
但是他也明白自己兒子的宗師可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宗師。
陸景安的宗師境界,比普通的宗師要強出太多了。
他的那些手段和底牌,連陳煊這樣的老牌宗師都自愧不如。
連自己兒子都覺得不一定能贏的人,那實力會是何等的恐怖?
不過現在,父子兩個一番交流下來,陸懷謙倒是沒有那麼緊張了。
因為他看到了陸景安眼中的自信,那種自信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內心的。
既然兒子說有把握,那他就相信兒子。
接著,陸景安又與陸懷謙和陳煊簡單地說了一下接下來自己可能會做的布置。
他說了自己打算用【山河之主】封閉空間,用【三昧真火】布置陷阱,用【空間主宰】預設通道等等。
雖然他沒有說出具體的詞條名稱。
有些事情還是不能說太細。
但大致的思路都說清楚了。
如此也是為了讓他們安心。
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盲目自信,而是真的有計劃和準備。
說完了自己需要的布置之後,陸懷謙也直接打電話給了劉旅長。
電話接通後,陸懷謙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情況,命令劉旅長帶著部隊整體撤退到原來白家在城外的營地去駐紮。
白家在城外的營地,原本是馮亭璋的手下駐紮的。
後來馮亭璋將那片營地移交給了陸家,作為陸家在城外的一個據點。
那營地的規模不小,占地數百畝,有營房、倉庫、訓練場、馬廄等設施,駐紮上萬人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後來就全部移交給了陸家了。
城外的營地,陸家也只不過是當成第一道防線,主要還是在使館區。
不過白家的營地面積是足夠大的,駐紮上萬人是沒有一點問題的。
劉旅長接到命令後,二話不說就開始組織部隊撤退。
那些士兵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軍令如山,上級讓撤就撤,沒有人多問一句。
除了使館區這裡的軍隊之外,使館區的其他人也都紛紛動起來了。
陸家的族人、僕役、護衛,以及一些依附於陸家的商戶和住戶,都在有序地撤離。
一輛輛馬車排成長隊,載著人和貨物,沿著街道向城外駛去。
整個使館區一片繁忙的景象,但並不混亂。
因為所有的撤離工作都是提前規劃好的,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因為不需要攜帶大量的輜重。
那些笨重的家俱、大型的器械、大量的存糧,都暫時留在了原地。
所以整體的轉移還是相當快的。
僅僅只是兩天的時間,整個使館區就完全空了下來。
原本熱鬧繁華的使館區,此刻變成了一座空城。
街道上看不到一個人影,兩旁的建築門窗緊閉,寂靜無聲。
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捲起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偶爾有幾隻野貓從屋簷下竄過,給這座空城增添了幾分生氣。
使館區空了下來,正好給陸景安留足了布置的空間。
陸景安站在使館區中央的廣場上,環視四周。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空蕩蕩的建築,掃過那些寂靜的街道。
掃過那些空曠的廣場,心中已經開始構思如何布置這個戰場。
原本陳煊、沈晚辭和凌雲羲是打算留下來協助陸景安的。
他們都覺得自己好歹也是一份戰力,留下來幫忙總比干看著強。
不過都被陸景安給勸退了。
對付這個黃衣之王的私生子,真的不是人越多越好。
那個怪物的能力是吸收混亂和恐懼,人越多,產生的混亂和恐懼就越多,它能獲得的力量反而越強。
如果帶一群人上去圍攻,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了對手的充電寶,讓它越打越強。
反而是人越少,它能獲得的能量越少,對自己的戰鬥越有利。
與其讓他們在這裡冒險,不如讓他們去後方保護家人,這樣他才能心無旁騖地戰鬥。
而陸景安也準備在整個使館區好好地布置一個天羅地網。
他要讓那個所謂的聖子知道,這片土地上,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撒野的。
黃衣之王的分身,陸景安都殺了,還差這麼一個私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