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房裡徹底安靜了幾秒。
孫啟明是競爭對手。
他的這篇帖子,分量比普通讀者更重。
他親自下場夸《秦腔》,等於把自己放在了很尷尬的位置。
可也正因為如此,這篇帖子的可信度才會迅速拉滿。
底下跟帖已經破千。
「孫啟明都出來了?」
「他也是參賽者,沒必要替清北說話。」
「我剛從《秦腔》回來,孫啟明說得沒錯。」
「前面那些差評太離譜,根本沒人聊文本。」
「有一說一,青藍這批作品好像真能打。」
那條「青藍這批作品好像真能打」剛被頂上前排,下面立刻有人回復。
「自信點,把『好像』去掉。」
緊接著,帖子底下又冒出一排新回復。
「話說起來,孫啟明這人能處啊,他自己也是參賽者,還敢替對手說話。」
「是啊,沖這份氣量,我也得去看看他的作品。」
「你去晚了,剛從他主頁回來,寫得也穩,怪不得敢說這種話。」
幾分鐘後,孫啟明作品頁的閱讀數開始跳動。
六十三,一百四十七。
原本冷清的評論區,也被真實讀者一點點點亮。
陳嘉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憋了四個多小時的火氣終於沖了出來。
「痛快啊!」
他這一聲喊出來,機房裡終於有人笑出聲。
壓了一下午的那股氣,終於散開。
幾個男生直接擊掌。
有人把水杯舉起來,碰了一下。
唐荷和袁寧寧互相看了一眼,也輕輕拍了下手。
丹伊坐在位置上,安靜地看著屏幕。
他的《南方的雨季》長評區里,一條接一條新的留言往上冒。
有人討論方言。
有人討論門牌號。
有人討論擁擠環境裡的邊界感。
那些圍著「混血」、「賣慘」、「標籤加分」打轉的惡意評論,
終於被「305」、「方言」、「雨夜停電」
這些真正來自正文的詞一點點擠下去。
他低聲說了一句。
「原來讀者真的會來。」
林闕聽見了。
他看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真實閱讀記錄,平靜開口。
「當然會來。」
陳嘉豪轉頭看他。
林闕看向他,
「前提是入口沒被堵死,正文也接得住他們。」
許長歌走到林闕身側,看了一眼後台曲線。
「沒有你前面那一步,他們未必會點進來。」
林闕看了他一眼,語氣平穩。
「造夢師只是把人喊到門口,能不能留下,看作品。」
陳嘉豪立刻接話。
「那也得作品留得住人。」
他說完,又覺得哪裡不對,趕緊補了一句。
「當然,造夢師老師確實也牛。」
許長歌難得笑了一聲。
「你這碗水端得挺忙。」
陳嘉豪攤手。
「我看他的書不算多,但這次他出手是真硬。」
「是個有個性也很有正義感的人。」
林闕沒有接這話。
他點開後台趨勢圖。
《秦腔》的有效閱讀完成率,已經衝到百分之七十。
收藏轉化率破二十。
評論區真實互動占比,開始覆蓋機械短評。
更要緊的是,讀者停留時長還在繼續增加。
這說明後續湧入的人,沒有被先前的負面評論帶走。
他們正在讀正文。
一頁一頁讀。
林闕看著那條曲線,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這才是他一直在等的真實閱讀曲線。
水軍停下,只代表那隻手暫時縮了回去。
作品能不能站住,還要看讀者願不願意留下。
現在,答案出來了。
木川鎮沒有白去。
老趙沒有白寫。
那場雨,那台車床,那條保密紅線,也沒有被埋在評論區下面。
有人看見了。
有人記住了。
有人願意替《秦腔》說話,也願意替老趙那樣的人說一句公道話。
門在這時被推開。
柳作卿走進機房。
他的腳步很快,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數據簡報。
機房裡的笑聲還沒完全停。
陳嘉豪見他進來,立刻舉手。
「柳老師,停了!那幫帳號停了!」
柳作卿看了他一眼。
「我看見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把機房裡的喧鬧壓了下去。
眾人慢慢安靜。
柳作卿走到機房最前方,把簡報放在講台上。
「高興可以。」
他看著這三十個年輕人。
「但別飄。」
陳嘉豪剛揚起來的手又放下了。
柳作卿點開大屏。
屏幕上是一份實時數據表。
《秦腔》。
有效閱讀完成率:71.8%。
平均停留時長:56分鐘。
收藏轉化率:22.6%。
真實互動權重:持續上升。
《南方的雨季》。
有效閱讀完成率:49.3%。
收藏轉化率:13.1%。
長評互動增長:持續上升。
《曠野上的規矩》。
三分之一後留存率:快速抬升。
唐荷的《市集》,陳嘉豪的《市聲》,袁寧寧的作品,也都開始出現真實讀者回流。
柳作卿抬手敲了敲大屏邊緣。
「看清楚。」
「這幾行數據,不是別人施捨給你們的。」
「這是讀者一頁一頁翻出來的。」
機房裡沒人說話。
柳作卿繼續道:「中午十二點到現在,你們被罵了四個多小時。」
「有人罵你們淺。」
「有人罵你們裝。」
「有人說你們下基層一個月,只能寫採風報告。」
「你們沒下場吵,也沒哭著喊冤。」
「這一點,做得不錯。」
陳嘉豪小聲嘀咕。
「差點沒忍住。」
柳作卿看向他。
「沒忍住也得忍。」
陳嘉豪立刻坐直。
「是。」
柳作卿收回視線。
「文學場上,作者最怕的就是急著替作品辯解。」
「你解釋得越多,讀者越覺得你心虛。」
「真能站住的作品,不需要作者拎著讀者的耳朵去讀。」
「它會自己把人留下。」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視線落在林闕身上。
「林闕。」
林闕站起來。
「《秦腔》這一次,把第一道門撞開了。」
柳作卿說:
「但你也該清楚,最危險的地方,才剛過去一半。」
林闕點頭。
「刷屏壓不住正文之後,他們會換另一把刀。」
柳作卿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知道就好。」
陳嘉豪一愣。
「還來?」
柳作卿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他們停了矩陣,就是認輸?」
陳嘉豪張了張嘴。
許長歌接過話。
「他們或許只是覺得繼續刷下去,成本太高?」
林闕補了一句。
「也可能會暴露。」
柳作卿點頭。
「對。」
他把數據簡報翻到第二頁。
「作協後台已經開始異常校驗。」
「重複話術,異常點讚,短時間集中湧入的低停留帳號,都會被標記。」
「如果那些水軍繼續加碼,所有的帳號都會被拖下水。」
「他們停,是止損。」
機房裡的興奮被這幾句話慢慢壓住。
唐荷問:
「那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做?」
柳作卿還沒開口,林闕已經抬起眼。
「他們怎麼做,是他們的事。我們守住自己的文章就好。」
柳作卿接過話。
「第一輪,你們靠作品撐住了,但這場風還沒停。」
機房再次安靜下來。
剛才的興奮還在,可每個人都聽懂了這句話的分量。
柳作卿繼續說:「公眾開放日持續七十二小時。」
「前四個小時,是入口戰。」
「接下來,是口碑戰。」
「再往後,是評審戰。」
「你們今天看到真實讀者來了,這很好。」
「但從現在開始,你們會看到更多人用專業名詞審視你們。」
「那些批評里,有真問題,也有假問題。」
「你們要學會分辨。」
他看向林闕。
「尤其是你。」
林闕抬頭。
柳作卿說:
「《秦腔》現在站在最前面,已經替青藍擋下第一輪火力。」
「後面的火,也會先燒向它。」
陳嘉豪一下急了。
「柳老師,那我們能做什麼?」
「守住自己的作品。」
柳作卿回答得很快。
「別亂發言,別亂下場,別被幾條誇獎沖昏頭。」
「該收證據繼續收證據,該看數據繼續看數據。」
「如果有真正的文本批評,認真看。」
「如果有人故意帶節奏,交給學院和作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