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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找得到,算你本事

2026-08-28 22:11:33 作者: 百達不流川

  柳作卿站在講台上,掃了一眼台下。

  三十個青藍學員,還沒從那片竹林里走出來。

  「好了。」

  他拿起桌上的稿紙,輕輕理齊。

  紙頁碰在一起,聲音很輕,卻把滿教室的低語全壓了下去。

  「《竹林中》的討論,到這裡先停。」

  台下最後兩聲短促的爭論斷了。

  柳作卿抬眼。

  「想知道兇手是誰?」

  前排幾個人點頭,後排有人還盯著暗下去的光幕,臉色發僵。

  「回文本里找。」

  柳作卿抽出下一份稿紙。

  「找得到,算你本事。」

  「找不到,就讀到你找得到為止。」

  他把稿紙放上掃描區。

  「下一篇。」

  光幕刷新。

  可台下的視線沒能立刻跟過去。

  許長歌已經翻開了筆記本。

  他擰開鋼筆,筆尖壓上紙面,飛快寫下三個名字。

  多伐。真砂。書生。

  三個名字下面各拉出一條豎線。

  供詞裡的時間點、刀、繩子、女人的木簪,被他一項項拆開。

  

  最後,他在「騾繩」和「兇器消失」之間畫了一個重重的問號。

  陳嘉豪從後排探過頭。

  他看了一眼許長歌的筆記本,表情發木。

  「許哥,你這是推案還是上課?」

  許長歌沒抬頭。

  筆尖繼續往下走。

  他把「樵夫」兩個字圈了起來,旁邊寫了四個字。

  轉述者,可疑。

  陳嘉豪縮回去,也摸出筆,在本子上歪歪扭扭畫了個箭頭。

  箭頭一端寫著「多伐」,另一端寫著「真砂」,中間打了個大大的叉。

  想了想,又在空白處潦草補了兩個字——

  樵夫?

  他用手肘碰了碰丹伊,把本子推給他。

  丹伊沒有反應。

  陳嘉豪又碰了他一下。

  丹伊終於偏過頭。

  他的眼神還浮著,像剛從梓桐嶺那片竹影里被拽回來。

  「嗯?」

  「你沒事吧?」

  丹伊沉默兩秒。

  「那個樵夫。」

  陳嘉豪愣住。

  「怎麼了?」

  「樵夫說兇器不見了。」

  丹伊的聲音很輕。

  「他還說自己在竹林里前前後後找了兩遍。」

  陳嘉豪皺眉。

  丹伊看向已經暗掉的光幕。

  「一個上山砍柴的人,撞見屍體,第一件事會找兇器嗎?」

  陳嘉豪張了張嘴。

  沒接上。

  丹伊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前方。

  陳嘉豪低頭看了看自己本子上的箭頭,又在「樵夫」那兩個字下面重重劃了一道槓。

  光幕上,新一篇匿名稿件已經展開。

  編號:M-4。

  林闕掃過標題下的第一行字,又往右偏了半寸。

  丹伊坐直了。

  這個動作很輕。

  可林闕看得很清楚。

  剛才被《竹林中》壓低的肩線,一點點撐了起來。

  他把背挺直,手指按在桌面上,指尖壓得發白。

  林闕收回視線,看向光幕。

  M-4的正文開始滾動。

  故事落在漠城。

  二月的雪從凌晨壓到天亮。


  黑江封得發硬,江對岸的燈被白霧壓成一排紅點。

  一個十四歲的混血男孩站在木窗後。

  他的額頭貼著結霜的玻璃。

  窗外,母親彎著腰,把凍硬的白菜一棵棵碼進三輪車。

  文字一出來,教室里就安靜了幾分。

  這篇的句子短,硬。

  像凍裂的冰碴壓在鞋底下,再沒有多餘的景。

  窗台上的冰花結成碎紋。

  搪瓷杯沿缺了一小塊。

  爐膛里壓著半截沒燒透的樺木。

  牆角那雙棉手套被雪水浸得發黑。

  每一筆都落在具體物件上。

  林闕讀完第二段,目光在「搪瓷杯沿缺了一小塊」那行字上多停了一秒。

  這種把體溫壓進物件里的寫法,整個青藍只有一個人用得出來。

  上學期丹伊交的習作,每個字都像從冰層底下鑿出來的。

  這一篇還是冷。

  但冷裡面多了點東西。

  光幕上的文字繼續往下走。

  中段寫男孩跟著母親去江邊早市擺攤。

  鐵皮棚下全是白汽。

  凍梨摞在木箱裡,賣魚人用鐵鉤敲開冰殼,魚鱗在晨光里發亮。

  有人從攤前經過,盯著男孩的臉看了兩眼。

  那人用很低的聲音說了一句。

  「這孩子長得不像咱們這邊人。」

  男孩的手停了一下。

  母親沒有抬頭。

  她把一把凍得發硬的蔥遞過去,聲音平穩。

  「他就在這兒生的。」

  男孩聽見這句話,把頭低得更深。

  可這一次,他沒有縮回母親身後。

  他把散開的塑料布重新壓好,又把最上面一筐凍梨往前推了半寸。

  風很大。

  他的袖口灌滿了雪。

  他還是把價簽擺正了。

  林闕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一筆很準。

  上學期那個把自己鎖在冰里的丹伊,這次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光幕繼續滾動。

  結尾處,男孩推著空車回家。

  天已經黑了。

  黑江上刮來的風把他的臉凍得發麻。




  郵筒綠色的漆掉了一塊,露出裡面暗紅的鐵鏽。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紙。

  紙上寫著一行字。

  「我不是路過這裡的人,我一直都在。」

  他看了很久。

  嘴唇動了一下,像在默念。

  然後把紙撕掉,塞進爐膛。

  火苗舔上來,紙邊卷黑。

  男孩轉身去幫母親倒熱水。

  最後一段只有一句。

  【窗外的雪還在下,可屋裡的燈沒有滅。】

  全文三千三百字。

  光幕停住。

  這一次,沒人急著說話。

  丹伊的手指還按在桌面上。

  指節有點白。

  陳嘉豪偏頭看他,想說點什麼,又把話咽了回去。

  蘇慕白的手指從扶手上抬起,輕輕敲了一下。

  「這篇作者,上學期交過一份習作。」

  他的聲音很穩。

  「那次我給了四個字。」

  「冷有餘,暖不足。」

  他停了兩秒,看向光幕。

  「這一次,他把冷寫進了人身上,也把燈留下來了。」

  丹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許正青放下茶杯。

  「漠城寫得穩。」

  「黑江、早市、凍梨、邊境郵筒,這些物件都沒擺著好看,全壓在人物命里。」

  老人看了一眼台下。

  「最難得的是,對旁人的目光描寫。」

  「母親那句『他就在這兒生的』,這些地方但凡多用一點力,就會變成控訴。」

  「他收住了。」

  許正青敲了敲桌面。

  「而且,收得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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