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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從一開始就沒有兇手

2026-08-29 20:48:17 作者: 百達不流川

  林闕還沒來得及把筆記本塞進背包,發現前後左右的縫隙已經被堵死了。

  「林闕!」

  鍾恆遠雖然壓著嗓子,聲音卻帶著急切。

  「那把刀到底去哪了?」

  林闕拉上背包拉鏈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見鍾恆遠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樵夫說兇器不見了,可三個人的供詞裡都提到過刀。

  多伐說他把砍刀扔在地上,真砂說她撿起短刃刺了丈夫,書生說他拿刀自盡。

  三把刀,一把都沒留在現場。」

  鍾恆遠頓了頓。

  「這不合理。」

  林闕沒接話。

  他把背包擱在膝蓋上,手指搭在拉鏈頭,沒動。

  唐荷從側面擠過來,手裡還攥著那支鉛筆。

  「我覺得樵夫有問題。」

  她的聲音很快。

  

  「一個上山砍柴的人,撞見屍體,第一反應應該是報官或者逃走,可他偏偏在林子裡找了兩遍兇器。

  這個動機太刻意了,他是不是想毀掉證據?」

  陳嘉豪從後排探過頭。

  「對啊!而且書生的遺言是樵夫轉述的,萬一他在轉述時動了手腳呢?

  比如書生根本沒說那些話,是樵夫自己編的。」

  許長歌坐在林闕左側,他沒有起身,只是把筆記本往前推了半寸。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拆解。

  「樵夫確實可疑,但有一個細節對不上。」

  許長歌的手指點在筆記本上。

  「多伐說書生踩到騾繩摔倒,他那一刀收不住了。

  這個細節太隨機,撒謊的人不會編這種毛邊。

  可樵夫的現場記錄里,根本沒提騾子和騾繩。」

  他抬頭看林闕。

  「如果多伐說的是真的,騾子去哪了?」

  林闕的手指在拉鏈頭上輕輕敲了兩下。

  袁寧寧從右側擠進來。

  「我讀完第二遍,發現真砂的供詞裡有個邏輯裂縫。」

  她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她說賊人走後,丈夫用那種嫌棄的眼神看她,她覺得自己髒了,所以拿刀刺了丈夫。

  可她後面又說,刺完想自殺,手軟了三次都沒握住刀。」

  袁寧寧停了一下。

  「一個剛剛殺了丈夫的女人,手上應該還有餘溫和血,怎麼會突然軟到連刀都握不住?這個說法太生硬了。」

  丹伊站在人群最外圍。

  他沒有擠過來,只是抱著胳膊,灰藍色的眼睛盯著林闕。

  「我覺得,兇手不是一個人。」

  這句話一出,教室里的聲音停了一瞬。

  丹伊的聲音很輕。

  「三份供詞裡,每個人都在掩飾自己做過的事。

  多伐掩飾獸性,真砂掩飾動搖,書生掩飾無能。

  可如果他們都在掩飾,就說明他們都做過讓自己不光彩的事。」

  他頓了頓。

  「多伐可能真的殺了書生,真砂可能真的捅過一刀,書生也可能真的拿刀抹過脖子。

  三個人都動過手,只是最後誰的那一刀真正要了命,誰也說不清了。」

  林闕的手指停在拉鏈頭上。

  他聽見教室里的呼吸聲都亂了。

  許長歌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留下一個墨點。

  陳嘉豪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鍾恆遠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林闕看著這些臉。

  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一個問題。

  到底是誰?

  林闕慢慢把背包拉鏈拉到底。


  他沒有急著站起來。

  這些推理,每一條都扎得很準。

  樵夫的動機,騾子的去向,真砂的邏輯裂縫,多重兇手的可能性。

  這群天才的腦迴路,確實不同於普通讀者。

  他們不是在讀故事。

  他們是在拆解一份卷宗。

  林闕把背包擱在桌面上。

  他想起自己寫這篇稿子的那七天。

  原著曾是七個視角,七份證詞。

  樵夫、行腳僧、捕快、老嫗、多襄丸、真砂、借女巫之口的書生亡靈。

  七個人,七種說法,最後沒有一個能完全自洽。

  可林闕沒有照搬。

  他刪掉了女巫,刪掉了行腳僧,刪掉了老嫗和捕快。

  只留下三個核心角色。

  匪、妻、書生。

  他把武士改成了書生,把平安時代的京都山道改成了清末民初的川陝古道,把多襄丸改成了梓桐嶺的散匪多伐。

  這不是偷懶。

  他需要讓這個故事在這個世界裡站得住。

  對於多視角敘事匱乏的世界來說,七個視角太複雜,讀者會迷失在證詞的迷宮裡,最後只剩下「好亂」。

  三個視角剛好。

  匪徒的獸性與偽裝的義氣,妻子的貞烈與動搖的瞬間,書生的尊嚴與無能的底色。

  三面鏡子,互相照,照出來的全是裂縫。

  兇器消失這個設定,他當時猶豫了整整一夜,最後還是留了下來。

  刀去了哪裡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個人都在用刀的去向,為自己的臉面找台階。

  林闕寫這篇稿子的時候,刪了四次開頭。

  不是因為字數多。

  是因為每一句供詞,都要反覆打磨到「像真話,又像假話」的臨界點。

  多伐說「是她讓我殺的」,這句話要讓讀者覺得他在甩鍋,又要讓讀者隱約覺得妻子確實可能說過類似的話。

  真砂說「他的眼神逼我走到了那一步」,這句話要讓讀者心疼她,又要讓讀者懷疑她是不是在美化自己的動搖。

  書生說「士可殺不可辱」,這句話要讓讀者覺得他有骨氣,

  又要讓讀者看見他懦弱到連反抗都做不到,只能拿自殺來維護最後的體面。

  每一句,都是雙刃的,都在真與假的邊緣反覆橫跳。

  每寫完一個人的證詞,都要停下來,把自己代入三個角色,問自己。

  多伐會這麼說嗎?

  真砂會用這個詞嗎?

  書生的遺言會不會太文縐縐?

  他甚至翻了半天清末民初的縣衙案卷記錄,確認那個年代供詞的格式和用詞習慣。

  最後交稿的時候,他盯著那篇三千八百字的正文看了半個小時。

  每一個字,都已經磨到了極限。

  林闕回過神。

  教室里還在等他的回答。

  許長歌的手指擱在筆記本上紋絲不動。

  陳嘉豪身體前傾,連呼吸都放慢了。

  丹伊的灰藍色眼睛緊緊地盯著他。

  林闕把背包搭在肩上。

  他站起來。

  周圍的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但沒有讓開路。

  許長歌抬頭看他。

  「你還沒回答。」

  林闕看著許長歌筆記本上的那些拆解。

  騾繩。

  兇器。

  邏輯裂縫。

  每一條推理,都切中了細節。

  但每一條,都偏離了核心。

  林闕的聲音很平。

  「你們都在找刀,找騾子,找那個真正動手的人。」

  他停了一下。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沒有兇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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