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三環。
環宇出版集團總部，二十六層。
趙之章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打開著一份標註為「機密」的內部報告。
報告封面印著環宇集團戰略規劃部的LOGO，標題是：
《影視版權與IP孵化領域熱點項目月度追蹤（第三期）》。
這是他上個月讓戰略部新增的定期報告。
自從被父親趙建庸敲打之後，趙之章暫停了在文學圈的所有布局，
把戰略重心轉向了影視版權、數字出版和IP孵化。
這三個領域的規則比傳統文學圈鬆散得多，前輩們的影響力也沒那麼大。
更重要的是，市場足夠大。
趙之章翻到報告第七頁，目光停住了。
「項目名稱：《靈魂擺渡》
原著作者：造夢師（紅果網簽約作者）
製作方：完美建信影視+郭昌河工作室
當前階段：後期製作中，首支概念預告已發布
熱度指標：發布5小時，播放量突破2000萬，微博熱搜第8位
播出平台：未確定，據悉正與桃廠接觸
風險評估：中等（新類型內容，市場接受度待驗證）
備註：據業內消息，該項目原著作者『造夢師』對劇組擁有較高話語權，曾以一票否決權駁回資方塞入流量演員的要求。
投資規模較小，後續資金缺口預估存在。」
趙之章的手指在「一票否決權」這五個字上停了兩秒。
原著作者擁有一票否決權。
趙之章在這行字下面畫了條線。
整個影視圈，他掰著手指頭數，能拿到這個權限的原著作者不超過五個。
造夢師憑什麼？
趙之章又看了一遍備註里的那句話：
「投資規模較小，後續資金缺口預估存在。」
他關掉報告，打開微博。
熱搜榜上，#靈魂擺渡預告#掛在第六位，比一小時前又往上爬了兩個名次。
他點進話題，快速掃了一遍評論區的熱門內容。
原著粉在哭，路人觀眾在感慨，
影視博主在分析鏡頭語言，營銷號在帶節奏質疑市場前景。
趙之章翻到話題頁最下方，看了一眼實時討論增量曲線。
曲線還在往上走，沒有拐點。
不是買的量。
趙之章關掉微博，靠回椅背。
造夢師。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紅果網的頭部作者，一本《人間如獄》橫空出世，後續又以《靈魂擺渡》、《克蘇魯神話》和《鬼吹燈》站穩腳跟，網文圈的頂流之一。
但在傳統影視圈裡，「造夢師」三個字幾乎沒有任何分量。
一個網文作者，哪怕在網文領域再怎麼封神，跨界到影視行業也是從零開始。
但這支預告片的質量，顯然不是「從零開始」能做到的。
趙之章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小周，來我辦公室一趟。」
三分鐘後，戰略規劃部副總監周旭推門進來。
三十出頭，戴金絲眼鏡，手裡夾著平板。
「趙總。」
趙之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周旭坐下，把平板放在膝蓋上。
「你那份月度報告裡的《靈魂擺渡》，展開說說。」
周旭點了點頭，打開平板翻到對應頁面。
「這個項目我們從上個月開始追蹤。
製作方是完美建信聯合郭昌河工作室，郭昌河之前拍過一部《金江追蹤》，口碑不太好。
但這次的項目規格明顯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
「首先是籌備周期。
官方微博說『歷時八個月籌備』，這個周期對網劇來說偏長。
一般網劇從立項到殺青，快的話三四個月就搞定了。
八個月說明他們在前期投入了大量時間打磨劇本和拍攝方案。」
趙之章點了點頭。
「其次是選角。」
周旭翻到下一頁。
「全員新人，沒有一個流量明星。
我們查到一條信息，說是前期有資方想往劇組裡塞一個流量小生演『趙吏』這個核心角色，被原著作者直接否了。」
「一票否決權。」
趙之章說。
「對。」
周旭抬頭看了他一眼。
「而且據我們了解，造夢師對這個項目的參與程度遠不止審核選角。
從劇本圍讀到宣發方向，他都在深度介入。
今天發布的預告片，業內有人分析過，
認為分鏡設計和情感邏輯不是導演層面的決策，更像是從最頂層就鎖定了整個項目的調性。」
趙之章沒有接話，繼續看著手裡的文件。
周旭等了兩秒，繼續說：
「目前這個項目的播出平台還沒確定。
桃廠是最熱門的候選，但據說今天下午有幾家平台聯繫了郭昌河團隊，
態度都比較曖昧，在等市場數據跑出來。」
「投資方呢？」
趙之章問。
「完美建信出了大頭，郭昌河工作室出了一部分，另外還有一家體量很小的投資商，具體名字我們還在查。
總投資規模不大，預估在三四千萬這個量級。」
趙之章的手指停了下來。
三四千萬。
對一部野心勃勃的網劇來說，這個投資額偏低。
預告片展現出來的製作水準至少是五六千萬級別的，
這意味著要麼製作方在極力壓縮成本，要麼後期資金鍊存在壓力。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意味著一個窗口。
「還有一件事。」
周旭翻到最後一頁。
「我們的渠道反饋，圈內已經有人在動了。
南邊有家公司今天下午就開始查郭昌河團隊的底細了。」
趙之章抬起頭。
「哪家？」
「金藝影視。」
趙之章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睛眯了一下。
金藝影視。
曲凡東。
那個做了三十年影視投資的老狐狸。
趙之章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萬家燈火鋪展到天際線。
「小周。」
「幫我安排一件事。」
趙之章的聲音很平靜。
「通過完美建信那邊的關係，約郭昌河團隊見一面。」
周旭愣了一下。
「趙總，我們現在切入影視領域的節奏是不是有點快了？
上個月剛定的戰略方案，還在評估階段……」
「評估歸評估，接觸歸接觸。」
趙之章轉過身。
「我不需要現在就簽協議，我需要先坐到桌子前。」
周旭想了想，點頭。
「我明天就聯繫完美建信那邊。」
「還有。」
趙之章補了一句。
「金藝那邊的動向，持續跟蹤。
曲凡東如果也去接觸郭昌河，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明白。」
周旭起身離開。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趙之章站在窗前，腦子裡快速轉動著。
《靈魂擺渡》這個項目，表面上看是一部投資不大的網劇。
但它身上有幾個特徵，讓趙之章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第一，原著IP的市場基礎紮實。
造夢師在紅果網的讀者基數是千萬級的，《鬼吹燈》完結之後，這批讀者的注意力正在尋找新的出口。
第二，預告片證明了影視化的可行性。
這不是一個拍砸了需要後期補救的項目，而是一個從一開始就走對了方向的項目。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項目的資金鍊存在缺口，播出平台尚未敲定。
這意味著，現在進場的成本最低。
但如果等正片播出之後口碑爆了再進場，價格至少翻三到五倍。
文學圈的門，那幫老傢伙焊的很死。
但影視這條路，沒人攔得住。
趙之章嘴角動了一下。
只要能拿住IP的源頭，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
趙之章走回辦公桌，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微博熱搜。
#靈魂擺渡預告#已經升到了第五位。
播放量的數字又跳了一下。
兩千九百萬。
趙之章鎖了屏。
他想起周旭剛才說的那句話，金藝影視今天下午就開始查了。
曲凡東的嗅覺，比他想像的還要靈敏。
這場仗，速度很重要。
趙之章打開電腦，給周旭發了一條加密郵件。
「接觸郭昌河團隊的事，提前到明天。
不要走完美建信的渠道了，太慢。
直接托關係聯繫郭昌河本人，以商業合作洽談的名義。」
郵件發出去之後，趙之章關了電腦。
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名字。
造夢師。
這個人在網文圈是傳奇，在文學圈沒有姓名，
但在影視圈，他正在成為一個所有人都必須重新評估的變量。
趙之章睜開眼。
他知道，自己不會是唯一一個注意到《靈魂擺渡》的。
預告片的熱度還在漲，討論還在擴散，各路資本的目光正在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但現在能坐到桌前的，只有最先出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