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三環。
環宇出版集團總部，二十六層會議室。
周旭把投影儀調好，深藍色的PPT首頁亮起來，上面只有一行字：《靈魂擺渡》項目接觸方案。
趙之章坐在長桌主位，手指搭在扶手上，目光掃過在場的五個人。
「說重點。」
趙之章開口。
「昨天下午我通過完美建信內部的關係拿到了郭昌河工作室的聯繫方式。
今天上午九點半，我給郭昌河本人打了電話，以商業合作洽談的名義約見。」
「他什麼反應？」
「猶豫了一會兒，然後答應了。」
周旭說。
「約在今天下午兩點，工作室見面。」
趙之章點了點頭。
「郭昌河的猶豫說明什麼？」
影視投資部總監方航插了一句。
「說明他知道有人會來找他，但沒想到這麼快。」
周旭看了方航一眼。
「預告片發布不到四十八小時，環宇就登門，這個速度本身就是一種壓力。」
趙之章沒有接話，轉向市場分析師劉嘉。
「數據跑出來了？」
劉嘉打開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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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本身沒什麼好說的。
四千三百萬播放，八億話題閱讀，豆瓣想看十二萬。」
她翻到下一頁。
「但有一組數據更值得關注。」
我們監測了預告片評論區的情感關鍵詞分布。
排名第一的不是『好看』或者『期待』，是『遺憾』。
第二是『打電話』。
第三是『道歉』。」
方航皺了下眉頭。
劉嘉繼續說：
「傳統驚悚題材的預告片，情感關鍵詞通常集中在『嚇人』『刺激』『恐怖』這類詞上。
《靈魂擺渡》的關鍵詞分布完全跳出了這個範疇，
它觸發的是社會性情感共鳴，受眾畫像遠遠超出了驚悚片的垂直用戶群。」
她合上平板。
「簡單說，這支預告片打穿的不是驚悚圈，是情感圈。
它的受眾天花板比我們最初評估的要高出至少三到五倍。」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趙之章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周旭。」
「下午見郭昌河，你帶方航和劉嘉，我不去。」
周旭愣了一下。
「趙總您不親自……」
「不需要。」
趙之章轉過身。
「第一次接觸，我出面，分量太重，會讓對方警覺。
你們三個去，身份是戰略部的例行項目評估。」
他走回桌前，看著周旭。
「記住，第一次見面的目的不是簽協議，是讓對方意識到自己需要我們。」
周旭點頭，快速在平板上記錄。
「還有。」
趙之章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金藝那邊的動向呢？」
周旭翻了一頁。
「今天早上我讓人盯著金藝的渠道。
目前沒有發現他們直接接觸郭昌河團隊的跡象。
但……」
他猶豫了一下。
「但什麼？」
「金藝的宋銳今天上午給文字跳動那邊去了電話。」
趙之章的手指停了一下。
文字跳動，紅果網的母公司。
「他沒走郭昌河那條線。」
趙之章的聲音很輕。
「宋銳繞過了製作端，直接去找IP的源頭。」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方航和周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同一個判斷：
金藝正在走一條跟他們完全不同的路。
趙之章重新坐回椅子上。
「去吧，下午準時到。」
……
下午一點五十分。
朝陽區融創科技園，郭昌河工作室。
這是一棟改造過的老廠房，外牆刷著灰白色的塗料，鐵藝樓梯鏽跡斑斑，
入口處掛著一塊不大的木牌：昌河影視工作室。
周旭帶著方航和劉嘉到的時候，郭昌河已經在一樓的會客區等著了。
會客區不大，一張長條木桌，幾把摺疊椅。
牆上貼著《靈魂擺渡》的美術概念圖。
桌上擺著三瓶礦泉水和一壺茶。
郭昌河站起來，搓了搓手背上還沒洗乾淨的墨漬。
黑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棕色夾克搭在椅背上。
「郭導，久仰。」
周旭遞出名片。
「環宇集團戰略規劃部，周旭。
這位是影視投資部的方總監，這位是市場研究部的劉嘉。」
郭昌河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點了下頭。
「坐吧。」
四個人坐下。
周旭直接切入正題。
「郭導，我們看了預告片，整個團隊都很震撼。
今天來不整客套，是想聊聊幾個實際的問題。」
郭昌河倒了杯茶，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第一個問題。」
周旭的語速刻意放慢。
「《靈魂擺渡》目前的後期製作進度到了什麼階段？」
郭昌河想了想。
「粗剪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精剪和調色剛開始。特效部分……還在排期。」
「特效量大嗎？」
方航接了一句。
「不算特別大，但要求高。」
郭昌河說。
「這個劇的靈異元素不是靠視覺轟炸，每一個特效鏡頭都要服務於情感敘事。
所以我們對特效公司的要求是逐幀打磨，這個成本就上去了。」
方航和周旭交換了一個眼神。
「坦率地說，郭導。」
周旭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我們做了一個粗略的估算。
以預告片呈現的製作水準來推算，
全劇二十四集的後期特效加上聲音設計、配樂錄製、調色母版這些環節，
至少還需要追加八百萬到一千二百萬的預算。」
他頓了一下，盯著郭昌河的表情。
「而據我們了解，這個項目的總投資規模在三四千萬。
按照行業慣例，後期預算通常占總投資的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
也就是說，留給後期的錢，最多五百萬出頭。」
周旭雖然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落在了點上。
「缺口至少有四百萬到六百萬。
如果要保持預告片的水準不縮水，這個數字只會更大。」
郭昌河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周旭看在眼裡，給方航遞了個眼色。
方航接過話。
「郭導，資金缺口在影視行業太常見了，不是什麼丟人的事。關鍵是怎麼解決。」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但沒推過去，就擱在中間。
「環宇去年落地了二十七個影視項目。
具體數據郭導有興趣可以翻翻，我就不念了。」
他看了一眼郭昌河。
「我們今天來，就想聊一個可能性。
後期的資金缺口，環宇可以補。
宣發資源，也可以配。」
郭昌河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沒伸手。
他緩緩將茶杯放下，抬頭看向郭周二人。
「條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