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旭先是一愣，隨即笑了一下。
「郭導果然爽快。」
他示意方航開口。
方航打開另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合作框架很簡單。
環宇追加投資並提供全渠道宣發支持，作為對價，
環宇獲得《靈魂擺渡》全劇的聯合出品署名權，以及後續全系列的獨家發行權。」
方航的手指點在文件的某一行上。
「獨家發行權包括：國內全平台的播出版權談判由環宇主導，海外發行渠道由環宇獨家代理，衍生品開發授權由環宇統籌。」
他的語氣很專業，每個條款都說得清清楚楚。
「簡單來說，製作端繼續由郭導的團隊負責，但發行端由環宇來把控。
這樣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對雙方都好。」
郭昌河放下茶杯。
會客區安靜了五六秒。
牆上那幅概念圖裡，便利店的玻璃門外站著一個模糊的透明身影。
郭昌河的目光從那幅圖上收回來，落到桌上那份文件上。
他沒有翻開。
「你們說的這些，我聽明白了。」
郭昌河的聲音很平。
「追加投資、全渠道宣發，條件是發行權和衍生品全歸你們。」
周旭點頭。
「對。」
郭昌河看著周旭。
「周總，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請。」
「發行權歸你們，也就是說，這部劇在哪個平台播，賣多少錢，怎麼賣，全由環宇說了算？」
周旭想了想措辭。
「是合作決策。但在發行層面，環宇擁有最終決策權。」
郭昌河點了下頭。
「那我再問一個。衍生品開發授權由環宇統籌，這個『統籌』是什麼意思？
手遊、動漫、周邊、線下活動，是不是也歸你們？」
方航看了周旭一眼，周旭微微點頭。
「在框架協議內，是的。」
方航說。
「但具體的開發方案，我們會和製作方充分溝通。」
郭昌河沉默了大約十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牆邊，背對著三個人。
「你們今天來之前，我想過你們可能會開什麼條件。」
他轉過身，手指從牆上那幅概念圖的邊緣划過。
「追加投資這件事，說白了，就是拿錢換話語權。
你們出四五百萬填我的後期缺口，然後拿走整個項目的發行控制權和衍生品授權。」
郭昌河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
「我這個項目預計成本是三四千萬。
你們拿不到十分之一的錢進來，想把市場端的利潤全兜走。」
他看著周旭。
「周總，這筆帳，我上一部戲的時候見過。」
周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既然郭導說得直接，那我也直說。」
他往前傾了傾。
「商業合作本就是互利共贏的事。
環宇提供的不只是資金，更是渠道和資源。
這些東西的價值，不能簡單用數字來衡量。」
「現如今後期的缺口擺在那兒，這個數字您比我清楚。
預告片的水準已經立起來了，觀眾的期待值拉到了這個位置。
正片要是因為錢的問題掉下來哪怕一個檔次，第一個被罵的人不是您，是造夢師。」
他停了一下。
「環宇的渠道和資源值多少錢，確實不能簡單用數字衡量。
但後期縮水對口碑的傷害，也不是用數字能彌補的。」
「我知道。」
郭昌河走回桌前坐下。
「但有些東西的價值，也不能單單用數字來衡量。」
他看著周旭的眼睛。
「這個項目的核心主導權以及這部劇的版權處理，並不在我手裡。
原著作者對這部劇的創作方向有明確的要求，從劇本到選角到宣發，每一個環節的底線都是他定的。
發行權和衍生品授權這兩塊，我做不了主，也不會擅自做主。」
周旭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在桌面下微微動了一下。
「而且說實話。」
郭昌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算我做得了主，這個條件我也不會答應。」
方航開口了。
「郭導，能問一下原因嗎？」
「原因很簡單。」
郭昌河把茶杯放下。
「你們要的不是合作，是控制。
追加投資是手段，發行權才是目的。
一旦發行權歸了你們，這部劇在哪個平台播、播出節奏怎麼排、宣傳口徑怎麼定，全由你們說了算。
到時候你們要是覺得溫情路線不夠有話題度，想加幾個驚悚噱頭進去，
或者為了平台排期把前幾集剪得面目全非，我攔得住嗎？」
郭昌河看著方航。
「攔不住的，方總。因為發行權在你們手裡。」
方航張了張嘴，最終把手裡的筆帽合上了。
周旭沉默了幾秒，把桌上的文件收回公文包。
「郭導，今天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很多東西可以慢慢談。」
他站起來，整了整袖口。
「不過有句話我多嘴一句。
預告片的熱度窗口不會一直開著，平台那邊的態度每天都在變。
趁熱打鐵和等米下鍋，中間的差價……郭導比我清楚。」
周旭笑了一下。
「回頭聯繫。」
郭昌河站起來，點了下頭。
「行。不過我也把話說在前頭。」
他的目光平視著周旭。
「核心主導權這條線，沒有商量的餘地。
後面你們要談，只能在這條線以內談。」
周旭的笑容沒變。
三個人離開工作室，走到樓下停車場。
方航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工作室的窗戶。
「這個郭昌河，比我想像的要硬。」
周旭坐進副駕駛，繫上安全帶。
「他不是硬，他是有靠山。」
方航發動車子。
「造夢師？」
「嗯。」
周旭盯著手機屏幕。
「整個談判過程，郭昌河每次遇到核心條款，第一反應不是『我考慮考慮』，而是『造夢師說了算』。
他在用造夢師當擋箭牌，但這個擋箭牌不是他自己立的，是造夢師事先就給他畫好了線。」
劉嘉在后座插了一句。
「也就是說，那個造夢師在我們來之前就預判到了會有資方上門？」
周旭沒回答這個問題，拿起手機給趙之章發了一條消息。
「趙總，郭昌河拒絕了。
他把核心主導權這條線畫得很死，明確說造夢師才是拍板的人。
發行權和衍生品授權兩塊，談不動。」
消息發出去十秒，趙之章回了兩個字。
「意料之中。」
周旭又打了一行字。
「另外，郭昌河對我們的資金缺口判斷沒有否認，說明缺口確實存在。
但他寧願扛著缺口，也不願意在主導權上讓步。」
趙之章的回覆很快。
「不是他不願意，是他不敢。
造夢師給他劃的線太清楚了。
繼續盯著，看金藝那邊怎麼走。」
周旭鎖了屏，靠回椅背。
車子駛出科技園區，匯入三環的車流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