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
廣市,珠江新城。
金藝影視集團。
宋銳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打開著紅果網的官方頁面。
他沒有去找郭昌河。
原因很簡單。
製作端的談判周期長、變量多,而且郭昌河背後站著造夢師,繞不過去。
與其在製作端跟人磨嘴皮子,不如直接去找IP的源頭。
造夢師的所有作品都簽在紅果網。
《靈魂擺渡》的版權也是從紅果網授權出去的。
這意味著紅果網在這個IP鏈條上占據著上游位置。
如果能跟紅果網建立合作關係,拿到《靈魂擺渡》乃至造夢師其他作品的影視改編優先權,
那比跟郭昌河談一部劇的發行權要值錢得多。
今天上午,宋銳通過文字跳動總部的商務窗口,輾轉接通了紅果網主編辦公室。
接電話的人自稱「紅狐」。
宋銳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紅果網的總編輯,在網文圈子裡算是個人物,一手把紅果網從三線平台拉到了行業頭部。
電話打了大概十五分鐘。
宋銳的策略很清晰:不提《靈魂擺渡》,先聊大方向。
金藝影視想跟紅果網建立長期的IP影視化合作,從平台層面打通版權開發的全鏈路。
紅狐的回應倒是不冷不熱,聲音裡帶著點笑。
「宋總客氣了,金藝的名頭我當然知道。
不過IP影視化這個事兒吧,我們也不是沒想過,
但造夢師老師的東西,你懂的,不是我拿來就能賣的。」
宋銳順著話頭往下走。
「紅狐總編,貴平台這兩年孵化了不少優質IP,市場反饋非常好。
我們最近也注意到《靈魂擺渡》已經在推進影視改編了,預告片的質量也讓業內眼前一亮。
金藝想探討的是,未來有沒有可能在IP上進行深度合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紅狐的聲音換了個調子,語速慢了下來。
「宋總,感謝您對我們平台作品的認可。
造夢師老師的作品確實是我們平台的核心資產,影視化方面我們一直很謹慎。」
宋銳說。
「正因為謹慎,所以需要找到一個靠譜的長期合作夥伴。
金藝在影視投資和發行領域的資源,我想紅狐總編應該有所了解。」
「宋總,金藝要跟我們聊合作,我個人肯定歡迎。」
紅狐的語速慢了一拍。
「但怎麼說呢,造夢師老師的作品,分量你也看到了,這事兒我得跟上面和老師本人都通通氣。」
宋銳聽出了話里的意思。
紅狐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給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他把所有具體問題都推到了「以後再談」的框裡。
宋銳試了一個更直接的角度。
「紅狐總編,我很坦率地說一個想法。
造夢師老師的作品矩陣非常完整,從《人間如獄》一直到最新的《鬼吹燈》,每一個IP都有巨大的影視化潛力。
如果金藝能拿到這幾個IP的影視開發優先權,我們願意給出非常有誠意的條件。」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宋總。」
紅狐的聲音依然很客氣,但多了一層東西。
「造夢師老師的作品在我們平台是最高優先級,任何涉及到這些IP的商業合作,都需要造夢師老師本人點頭。
這個不是我這能拍板的。」
宋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那紅狐總編能幫忙引薦一下嗎?金藝非常希望能和造夢師老師直接溝通。」
「這個……」
紅狐的語氣裡帶上了為難。
「造夢師老師一向很低調,外界的商務合作他基本上不接。
不過我可以幫您把意向轉達一下,至於造夢師老師願不願意見面,我也沒辦法保證。」
宋銳知道這條路到這裡已經是極限了。
「那就辛苦紅狐總編了。
金藝的誠意您應該能感受到,希望能有一個好的結果。」
「一定一定,宋總放心,我一定第一時間轉達。」
電話掛斷。
宋銳放下手機,靠回椅背。
紅狐這個人太圓滑。
整通電話十五分鐘,沒有說一個「不」字,但也沒有給出任何可以落地的東西。
所有試探都被他用「需要造夢師點頭」這句話擋了回來。
更關鍵的是,紅狐把造夢師擺在了一個絕對權威的位置上。
平台總編對一個簽約作者表現出這種程度的尊重,在整個網文行業都不多見。
這說明造夢師對紅果網的價值,遠不止幾部作品的版權收入那麼簡單。
他可能是整個平台戰略的核心支點。
宋銳拿起手機,給曲凡東發了一條消息。
「曲董,紅果網那條線走不通。
紅狐把所有決策權都推到了造夢師身上,平台層面不敢越權。」
曲凡東的回覆只有一條七秒的語音。
宋銳點開。
「這是兩堵牆,但是同一個包工頭。」
宋銳盯著屏幕。
製作端,郭昌河。
IP端,紅果網。
兩個完全不同的機構,面對外部資本試探的時候,給出了一模一樣的回應。
這不是巧合,是同一個人提前定好的口徑。
他回了一條:「服從性測試。」
曲凡東秒回一個「嗯」字。
過了十幾秒,又來一條:
「去摸他的線在哪兒。」
「他對《靈魂擺渡》的合作底線在哪裡,哪些條件是絕對不可碰的紅線,哪些條件是有彈性空間的。」
「這個信息從哪裡拿?」
「從紅狐的推脫里拿。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造夢師畫的線。
你把這些線還原出來,就能看到整張地圖。」
宋銳鎖了屏,站起來走到窗前。
珠江上的船已經全部靠岸了,兩岸的燈火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橙紅色的光。
造夢師。
一個從不露面的人,一個用加密郵件和變聲電話跟外界打交道的人,
一個讓郭昌河心甘情願當防線、讓紅果網總編不敢越權的人。
這個人在影視圈是個徹頭徹尾的新人,但他布局的老練程度,讓宋銳想起了曲凡東年輕時的幾個經典案例。
宋銳想起了曲凡東年輕時的幾個經典案例。
但曲凡東當年手裡已經攥著籌碼了。
造夢師手裡什麼都沒有,規矩已經擺在桌上了。
宋銳伸手關了辦公室的燈。
窗外的珠江夜色湧進來,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他打開備忘錄,寫下一行字:
造夢師的規矩地圖。
然後在下面列了三個問題:
1.發行權:絕對紅線還是可談?
2.聯合出品:能接受到什麼程度?
3.核心底線:創作主導權是底線中的底線,還是一切底線的底線?
寫完之後,宋銳盯著這三個問題看了一會兒,
在第三條後面加了一個括號:
(如果是後者,那他要的,就不是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