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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雙重找死?

2026-10-11 20:07:50 作者: 百達不流川

  第二天下午兩點整,申報系統準時關閉。

  三十分鐘後。

  文學院行政樓四層,最東頭那間評審室的門從裡面關上了。

  長條會議桌兩邊坐了十一個人。

  左手邊四位是文學院的教授,右手邊四位來自三家影視公司的策劃部,桌尾三個座位留給了平台方的編劇。

  桌上每人一台筆記本,一沓列印稿,一杯剛泡開的茶。

  教務處的年輕老師站在投影幕布旁邊,把規則又念了一遍。

  「本次申報截止,系統共收到有效方向說明三百二十二條,全部匿名,只保留賽道和編號。」

  「評審流程先看方向,後看正文。

  方向評級分四檔,優先閱讀、優先觀察、常規、同質化待定。

  評級結果直接決定正文的閱讀順序。」

  她翻了一頁。

  「優先閱讀檔的正文,作者提交正文後由全體評委第一時間通讀,並做等級評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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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優先觀察檔,由影視組兩位評委全文精讀,並享有提前洽商資格。

  常規檔按順序分組閱讀。

  同質化待定檔的正文,只做抽樣審閱。」

  桌尾,一個穿黑色衝鋒衣的中年男人把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藍鯨視頻的總編劇,嚴松。

  圈裡都知道他挑本子狠,斃稿子從來不寫第二句理由。

  「抽多少?」

  「前三千字。」

  「也夠了。」

  嚴松點點頭。

  「前三千字站不住,後面也救不回來。」

  教務老師沒接這句,點了下滑鼠。

  「那我們開始,如果遇到有爭議的條目單獨提出來一起討論。」

  ……

  懸疑·刑偵和懸疑·密室,分到了影視組兩位策劃手裡。

  兩條賽道加起來,一共七十四條。

  坐在右手第二個位置的策劃是個短髮女人,翻了不到十條,就把筆擱下了。

  「你們聽聽這個。」

  她念。

  「刑警追查連環殺人案,最後發現兇手是自己的第二人格。」

  旁邊的男策劃笑了一聲,抽出一張紙晃了晃。

  「我這有個親兄弟。心理醫生治療連環殺手,最後發現病人就是他自己。」

  「這條,死者頭七那天,給報案人發來一條簡訊。」

  「這條也是死人發簡訊。」

  「這條是死人發語音。」

  會議桌另一頭有人笑出了聲。

  「雙重人格,死者來信,報案人就是兇手。」

  她掰著手指。

  「滿打滿算有七十多條,光這三樣就占了五十多條。

  寫得最用心的,也就是把雙重人格換成了夢遊。」

  男策劃翻得更快,每一張只看第一行就往筐里放。

  「說到底,他們都在往同一口井裡擠。」

  「三十個字一撞,後面寫一萬五千字也白搭。

  評委看到第三個失憶刑警,第四個就不想看了。」

  四十分鐘後,那個貼著便簽的文件筐已經摞了半尺高。

  懸疑兩條賽道,留在常規檔以上的,不到二十條。

  「三百多人搶兩條賽道,腦子裡裝的都是同幾部劇。」

  「方向一撞,後面一萬五千字寫得再漂亮,也先矮了一截。」

  ……

  「這條可以。」

  坐在影視組最靠里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灰色西裝,沒打領帶。

  他面前那張列印稿被單獨抽了出來,壓在茶杯底下。

  他是一家影視公司的策劃總監。


  他們公司前兩年收過一個學生的懸疑中篇,後來拍成了劇。

  今年,又跟文學院簽了合作。

  「都市懸疑。」

  他念出來。

  「凌晨三點,外賣員接到一單,收貨地址是他自己家,備註寫著:別開燈。」

  桌邊安靜了兩秒。

  短髮策劃點了點頭:

  「很乾淨。」

  「身份,時間,事件,最後一個鉤子留在備註里。」

  策劃總監用筆在紙上點了三下。

  「投資方聽完第一句就會問,然後呢?讓人問出然後呢,這條就成了。」

  他在編號後面畫了一個圈,寫上「優先觀察」。

  男策劃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三十個字,又看了一眼策劃總監。

  「這寫法,挺成熟。」

  策劃總監沒接話,把那張紙翻了個面,壓回茶杯底下。

  桌上幾個人對了一下視線。

  男策劃收回目光,沒再問。

  前半截鋪人物,後半截掛鉤子,斷句全掐在該掐的地方。

  這種句子,他在總監帶過的實習生本子上見過不少。

  一個人悶頭寫,寫不出這個味道,得被人拿著稿子一句一句卡過才行。

  教授組那邊,進度慢得多。

  一位頭髮花白的女教授翻著手裡的一沓列印稿,看得很仔細,偶爾拿紅筆在某幾個字下面劃一道。

  「李老師,您那邊怎麼樣?」

  策劃總監問了一句。

  女教授抬起頭,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

  「孩子的文筆都不差。」

  她說。

  「就是不太對路。」

  她從那沓里抽出一張。

  「你們聽這條。」

  「雪下了一整夜,站台上那個人一直沒走,他在等一列早就停運的火車。」

  又抽出一張。

  「一座老城的最後一家裁縫鋪,老師傅量完最後一件衣裳,把尺子折成兩截。」

  「寫得是不錯。」

  男策劃說。

  「放在雜誌上能當題記。」

  「問題就在這兒。」

  女教授把兩張紙並排放好。

  「這些說明讀起來更接近作品簡介,寫的是氛圍,寫的是意象,沒交代誰要幹什麼,擋在他前面的是什麼。」

  她用紅筆敲了敲紙面。

  「這筆路,一看就是沒上過編劇課的。

  編劇選修大二才開,這些多半是低年級的孩子,要麼就是青藍那邊過來的。」

  嚴松在桌尾嗤了一聲。

  「那就沒轍了。」

  他說。

  「三十個字寫成散文詩,製片人拿到手裡只會問一句,這到底是個什麼故事。」

  「純文學出身的年輕人,在這一關都吃虧。」

  短髮策劃跟著說。

  「他們習慣了讓讀者慢慢進去,我們這行要的是一句話把人拽進去。」

  策劃總監把幾張散文味最重的說明翻了一遍,在評級欄里一張一張寫上「常規」。

  「先這麼定。」

  「正文要是寫得好,常規檔也能往上提。

  但就方向來說,這一批,我的預期偏低。」

  女教授沒有反駁,把那沓列印稿理齊,放回桌上。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回青藍那幫孩子,怕是要栽在三十個字上。」

  ......

  下午三點四十,第一輪瀏覽過半。

  評審室里的動靜慢下來了。

  翻紙聲,敲鍵盤聲,偶爾有人清了一下嗓子,負責續水的學生會志願者剛剛離場。


  熱門賽道已經初步篩完,剩下的都是零散條目。

  古裝權謀有幾條寫得紮實,被教授組挑了出來。

  災難·極地生存那條賽道里,有一條說明只寫了雪地,

  男策劃看了挺久,最後標了「常規」,在旁邊補了一個問號。

  坐在桌尾的另一個平台編劇年紀輕些,一直在往下拖頁面。

  「最底下還有一部分。」

  「限制類專區。」

  「有幾條?」

  「我數數。」

  他滾動滑鼠。

  「無對白三條,獨角戲兩條,實時敘事四條。」

  「才九條?」

  「還有一個。」

  年輕編劇停了一下。

  「單一場景,一條。」

  這句話說出來,桌邊好幾個人同時抬了頭。

  策劃總監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短髮策劃把椅子往那邊挪了挪:

  「整個賽道就一條?」

  「就一條。」

  年輕編劇把屏幕轉過來,投到了幕布上。

  「三百二十二個人,只有一個報這個?」

  那張題材卡片孤零零掛在頁面最底下,名額欄里寫著:

  【已申報:1】

  穿衝鋒衣的平台編劇把茶杯放下了。

  「我倒想看看,誰這麼大膽。」

  年輕編劇點開了那一條。

  幕布上跳出一行字。

  【一輛公交車,一次爆炸,一對陌生人被困在同一段時間裡,直到救下全車人。】

  評審室里沒人說話。

  三十個字,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短髮策劃看完第一遍,嘴裡跟著默念了第二遍。

  一輛公交車,場景。

  一次爆炸,事件。

  一對陌生人,人物。

  被困在同一段時間裡,設定。

  直到救下全車人,目標。

  五樣東西,一樣不缺,全能落到鏡頭上。

  策劃總監的筆在紙上動了起來。

  他沒寫評語,寫的是數字。

  「一輛車。」

  他邊寫邊說。

  「棚里搭一個車廂,外景最多幾條街,拍攝周期能壓到常規項目的一半。」

  「設定是時間循環。」

  他又寫了一行。

  「同一套布景,同一批演員,同一段時間,反覆用。

  每循環一次,美術不用換景,服裝不用換裝,燈光位置基本不動。」

  他抬起頭。

  「這是製片方做夢都想要的東西。

  低成本,高概念,一句話能賣,一個棚能拍。」

  「一對陌生人,那就是雙主角。」

  短髮策劃接了一句。

  「車上還有一整車的乘客,配角群像現成的,每個人物都能拎出來單獨做一條線。」

  「最後救下全車人。」

  策劃總監在紙上畫了一道橫線。

  「終點清楚,觀眾知道他們要去哪兒,就會一直跟著。」

  他在草稿欄里寫下一行字:

  建議:優先閱讀。

  後面又添了個五角星。

  「我有意見。」

  穿衝鋒衣的平台編劇開口了。

  他沒站起來,身子往後一靠,兩隻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這三十個字寫得漂亮,我認。」

  「可我幹這行十一年,封閉空間的項目我可做過不止一個。」

  桌邊的人都看向他。

  「前年,一個電梯困人的網劇,十二集。


  六個人卡在電梯裡,一集一個秘密往外抖。」

  他伸出一隻手。

  「前三集數據,可以說是非常好,平台還追加了宣發。

  可到了第五集開始,數據就開始往下掉,第七集的完播率只剩前面一半。」

  「為什麼?」

  年輕編劇問。

  「因為觀眾膩了。」

  他頓了頓。

  「同一個電梯,同一盞燈,同一群人。

  編劇組把能抖的秘密全抖完了,到了第七集,只能讓人吵架。

  吵架吵到第九集,觀眾全跑了。」

  他拿下巴指了指幕布。

  「這次這個更狠。

  單一場景,再加一個時間循環。

  空間不變,時間也不變了。

  車還是那輛車,人還是那批人,炸完了從頭來一遍。

  第一遍新鮮,第二遍有意思,第三遍呢?第五遍呢?」

  「重複感會把中段壓垮。」

  他下了結論。

  「學生敢報這個,多半是沒做過。」

  短髮策劃皺了一下眉。

  「可成本模型擺在這兒。」

  「製片人拿到這個本子,第一眼看的就是能不能省錢。」

  「省錢省出一部爛片,有什麼用?」

  嚴松回得很快。

  「每輪循環可以換個突破口,信息從不同乘客身上一點點往外……」

  「這話說得容易。」

  嚴松搖頭,打斷了她。

  「真寫起來,放信息的節奏稍微一亂,讀者就會覺得在原地打轉。

  一萬來字,他得循環幾遍?他能循環幾遍?

  三遍?五遍?一遍寫不好,全篇都完。」

  男策劃在旁邊插了一句:

  「說實話,單一場景加時間循環,這是雙重找死。」

  桌尾第三位平台編劇也跟了一句:

  「三十個字寫得好的,我見多了。

  但很多人也就只會寫這三十個字。」

  「那也比一桌子失憶刑警強吧。」

  短髮策劃回了一句。

  桌上的聲音越來越大。

  影視組這邊,策劃總監和短髮策劃咬死了成本和概念,平台那邊兩個編劇咬死了中段和重複感。

  兩邊你一句我一句,後面的審核都沒人碰了。

  教務老師站在投影旁邊,手放在滑鼠上,沒動。

  ......

  「我說兩句。」

  教授席上,一直沒開口的柳作卿把手裡的列印稿放下了。

  屋裡的聲音停了下來。

  「敘事結構我不跟各位爭,影視行當里的事,你們比我熟。」

  柳作卿說。

  「我只看最後這幾個字。」

  他拿起那張紙,手指落在最末一行。

  「直到救下全車人。」

  「前面二十幾個字,給的都是類型的東西,公交車,爆炸,循環。

  這些是鉤子,能賣,也能拍。」

  他說。

  「可落點放在了最後。一整車的人。」

  他把紙往桌面上一放。

  「落點放在人身上,這個故事就有了往下走的理由。

  每一次循環,這一對陌生人要救的,不止一輛車,或許是車上具體的人。

  或許是抱孩子的婦女,或許是趕著去面試的畢業生。

  要救下他們,就得先認識他們。」

  「認識一個人,就是一次新的循環。」

  平台編劇沒吭聲,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

  「類型鉤子有了,群像的空間也留出來了。」


  柳作卿說。

  「這三十個字,是有人算過的。」

  說完這句,他靠回椅背上,又看了一眼幕布。

  一句話,直接落到鏡頭上。

  昨天上午,階梯教室。

  那個穿深灰衛衣的少年被他點起來,本來只答一個問題,結果把後半節課都講走了。

  柳作卿再次看向那句說明。

  三十個字,就是三十個字的機位。

  這條說明,跟那節課是同一個路數。

  再加上那個少年的一貫做派,別人擠破頭搶熱門,他偏往冷門裡扎。

  別人覺得是死路,他偏要在死路里開門。

  柳作卿笑了一下。

  旁邊的女教授看他一眼:

  「柳老師笑什麼?」

  「沒什麼。」

  柳作卿端起茶杯。

  「想起一個學生。」

  他沒再往下說,低頭喝茶。

  ......

  「我來定吧。」

  影視組正中間,坐著評審團影視組組長,裴敬山。

  五十出頭,雲帆影業策劃中心的一把手。

  他一直沒怎麼說話,面前的列印稿翻得最少。

  他在這一行幹了二十多年,經手過的立項書,能從這間屋子摞到樓下。

  「兩邊說的,我都聽了。」

  「雖然成本模型成立,但結構風險也在。

  這兩樣,三十個字都證明不了,只有正文能證明。」

  裴敬山把那張紙拿過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單一場景這條,暫且列為優先閱讀。」

  平台編劇張了張嘴。

  裴敬山抬手壓了一下。

  「我話沒說完。」

  「列進優先閱讀,意思是它值得全體評委第一時間看。

  看完立不住,照樣往下降檔,一分都不留情面。」

  他把紙放下,手掌按在上面。

  「要是立得住......」

  他環視了一圈。

  「我們公司願意第一個出面商談。」

  這句話落下來,桌上幾個影視組的策劃都愣了一下。

  一個策劃組組長當著三家公司的面放出這句話,等於是把自家的立項名額提前押了上去。

  別家要是也想要,就只能往上加價。

  短髮策劃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寫完又拿筆描了一遍。

  策劃總監看著那張紙,把剛才寫的那個五角星圈了起來。

  ......

  教務老師在系統里做了登記。

  幕布上,那條說明的編號後面,多出一個紅色的標籤。

  【方向評級:優先閱讀(最高檔)】

  【正文狀態:未提交】

  【提交後自動推送至評審團全體成員】

  「整場評審,優先閱讀檔只有這一條。」

  教務老師看著後台說。

  「其他最高也就到優先觀察。」

  「那條外賣員的呢?」

  男策劃問。

  「優先觀察,排第一。」

  男策劃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三百二十二條說明,最後篩出來,優先觀察十四條,常規一百零九條,同質化待定一百九十八條。

  優先閱讀,一條。

  ......

  五點十分,第一輪評審結束。

  教務老師開始收稿,評委們陸續起身。

  有人伸懶腰,有人拿著手機出去回電話。

  嚴松沒急著走。

  他把衝鋒衣拉鏈拉到領口,站在幕布前,盯著那三十個字看了一會兒。


  「這條的正文,交上來我第一個讀。」

  裴敬山正在收公文包,手停了一下。

  「但開頭我不看。」

  嚴松頓了頓。

  「爆炸加循環,開頭隨便讓哪一個成熟編劇都能寫熱鬧。

  我直接翻中段,第三輪,第四輪,盯死那幾段。」

  「但凡有一處重複,一處原地打轉,我當場把它從優先閱讀里拽下來。」

  裴敬山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

  嚴松把杯里剩的茶一口喝乾,往門口走。

  門口有位編劇一邊收東西,一邊低聲對著身邊的人道:

  「這種題材得一遍一遍磨。九十六個鐘頭,這人鐵定壓到最後一分鐘才交。」

  「那肯定。」

  旁邊的人跟著起身。

  「換我也磨到截止前一秒。

  單一場景的循環,交早了就是自己往槍口上撞。」

  短髮策劃看了眼手機日曆。

  「還有三天。那咱們周日下午兩點見。」

  屋裡剩下的幾個人都笑了。

  柳作卿扣上茶杯蓋。

  他回想著那位編劇的對話。

  最後一分鐘?

  那小子什麼時候按別人算好的點出過牌。

  他掏出手機,點開教務後台,把那條編號設成了特別關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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