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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它還替誰守著門

2026-10-11 20:07:59 作者: 百達不流川

  青藍的宿舍樓,這一晚沒幾間屋子關燈。

  305。

  陳嘉豪的屏幕上開著三個文檔,一個大綱,一個正文,一個專門用來罵自己的記事本。

  記事本上寫著:

  【兇手是怎麼在監控下把人從十二樓弄下去的???】

  【想不出來。】

  【還是想不出來。】

  【陳嘉豪你是居嗎】

  他的懸疑刑偵卡在核心詭計上,已經卡了五個小時。

  前面的人物、背景、案發現場都搭好了,寫得很順。

  可一到解釋那個詭計的地方,他翻來覆去想了七八個方案,每一個都能被自己一眼戳穿。

  「丹伊。」

  他趴在桌上,聲音發悶。

  「你說,要是一個人從十二樓掉下去,監控里什麼都沒拍到,最可能是怎麼回事?」

  「他本來就不在十二樓。」

  丹伊說。

  陳嘉豪一下坐直了。

  「你剛剛說什麼?」

  「我瞎說的。」

  丹伊的手指沒停。

  

  「雪地里找人的時候,經常是這樣。

  你以為他在那兒,他早就走了。」

  陳嘉豪愣了三秒,撲回屏幕前面,把大綱一路往上翻,翻到案發時間線那一欄,手指停住了。

  十分鐘後,記事本最後一行被他刪掉,換成了一句:

  【他根本沒去過十二樓!!】

  他長出一口氣,扭頭去看對面。

  丹伊文檔右下角的字數,又躥上去一大截。

  丹伊寫的是極地生存。

  暴風雪,被困的車,零下三十幾度的荒原,一個人拖著另一個人往前走。

  這些東西他不用查。

  漠城的冬天,他見了十幾遍。

  雪灌進領口是什麼感覺,手指凍到失去知覺之前是先疼還是先麻,零下三十度時哈出來的氣會在睫毛上結成什麼樣子,他全記得。

  他寫一個人在雪裡摘手套。

  【手套脫下來的時候,帶下來一層皮。】

  寫完這句,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枕頭邊的手機又亮了,還是那串沒存名字的號碼。

  這一次他沒掛,也沒接,就那麼看著,等屏幕自己暗下去。

  隔壁的303寢室。

  對面那張床空著,被子疊得方方正正。

  林闕下午出門就沒回來。

  許長歌的文檔里只剩兩千字。

  一開始他一口氣寫了四千。

  寫完回頭一讀,想起昨天上午林闕在教室里那幾句話,越讀越不對勁。

  開頭是很漂亮,辭藻講究,節奏也穩,放在雜誌上肯定能過稿的水平。

  可要是把它交給一個導演,要是導演第一個問題是:鏡頭放在哪兒?

  他知道他答不上來。

  許長歌把整個開頭推倒,重新動筆。

  這次,他拿了一張A4紙,畫了一個空間草圖。

  主角站在哪兒,門在哪兒,窗在哪兒,

  第一個鏡頭從哪個方向打過去,第二個鏡頭要不要推近。

  畫完了,他才開始寫第一句話。

  視點即機位。

  他在草圖邊上寫下這四個字,然後在底下又加了一行小字:

  【先定機位,再動筆。】

  309,鍾恆遠抱著一沓分鏡草稿,把頭髮抓成了雞窩。

  上鋪的韓知行把那本劃掉一行的筆記遞下來:

  「你那個特寫,多餘。」

  鍾恆遠一看,罵了一聲,把第三張草稿揉成一團。

  走廊那頭,又有人來借那本筆記去複印,這已經是第二回了。


  ......

  京城,環宇集團。

  晚上十點,趙之章的辦公室還亮著。

  周旭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只有兩頁紙。

  「查到了?」

  「眉目有,線也斷了。」

  周旭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斷得乾乾淨淨。」

  趙之章抬眼看他。

  周旭坐下來,從頭講。

  「造夢師的稿費走向,我們找了三條線。」

  「第一條,紅果網的財務口。

  找了個以前在紅果管結算的離職老員工,他離職之前經手過造夢師前兩本書的分成。

  據他說,造夢師的稿費從來不走平台的常規作者帳戶,走的是一個單獨的通道,每一筆都直接轉進一個委託收款帳戶。」

  「委託給誰?」

  「他不知道。收款方是一家律所的客戶資金專戶。

  錢進了專戶,再往哪兒流,外頭的人一個都查不著。」

  趙之章沒說話。

  「第二條,我們查了紅果網最近半年的人事調動,法務口一個人都沒動過,主編紅狐的權限也沒有變化。」

  「第三條。」

  周旭頓了一下。

  「我借著談合作的由頭,走正常流程給紅果發了份詢函,問造夢師作品的版權歸屬和代理情況。」

  他把文件夾翻開,推到趙之章面前。

  「這是紅果今天下午的回函。」

  回函只有半頁。

  措辭很規矩,一個字都挑不出毛病。

  【經核實,造夢師老師所有作品之著作權及衍生權利,均由作者本人或其授權代理人依法持有。】

  【本平台僅享有約定範圍內之信息網絡傳播權。】

  【關於作者身份信息及收益結算細節,依據雙方協議之保密條款,本平台無權披露,亦未掌握相關信息。】

  【如有合作意向,請通過作者授權之專門渠道聯繫。】

  趙之章把最後那句話看了兩遍。

  「亦未掌握相關信息。」

  他把這幾個字念了出來。

  「紅果自己都不知道造夢師是誰?」

  「至少回函上是這麼寫的。」

  周旭說。

  「我私下問過那個離職的老員工,他說八成是真話。

  紅果跟造夢師的每一次溝通,都只經過紅狐一個人,紅狐那邊也是通過加密郵箱。

  簽約的時候,來的是代理人,不是作者本人。」

  「代理人是誰?」

  「律所的人。」

  「哪家律所?」

  周旭從文件夾里抽出第二頁,上面是一個律所的名字和一個執業編號。

  「這家律所我們查了,規模不大,但口碑很硬。

  合伙人三個,都是做智慧財產權的。

  他們接的案子裡,有一半跟出版有關。」

  趙之章接過那一頁,目光落在地址欄。

  魔都,靜安區。

  「魔都的律所,一條街能數出二十家。」周旭說。

  趙之章沒接話。

  魔都這半年熱鬧的事不少。

  鯤鵬獎在那兒辦的,星辰文化在那兒塌的,韋方榮也是在那兒被帶走的。

  星辰那筆票款凍得那麼快,是新潮先遞了保全。

  替新潮跑那趟手續的律師,是哪一家?

  他當時沒留意。

  趙之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低聲說。

  「一家做出版官司的律所,接兩家出版方的活,不稀奇。」

  他拿起筆,在律所名字外面畫了一個圈。


  「造夢師背後的人,比我們估計的要深。」

  周旭沒敢接話。

  「紅果不清楚,郭昌河多半也蒙在鼓裡。」

  趙之章把筆放下。

  「這個人把自己藏得很乾淨,錢走委託帳戶,簽約走律所,溝通走加密郵箱。

  每一層都隔開了,每一層都合規。」

  「一個寫網文的作者,想得到這麼多嗎?」

  周旭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後背有點發涼。

  「趙總,要不要繼續往律所那邊查?」

  「不挖。」

  趙之章說。

  「詢函是正常生意,誰收到都不會多想。

  律所就不一樣了,碰一下就響。」

  「人一警覺,往深處一縮,咱們再想摸就難了。」

  他看著那個圈,停了一會兒。

  「換個方向。

  去把這家律所近兩年代理過的出版相關案子,挑公開的,列一份清單給我。」

  「我想看看,除了造夢師,它還替誰守著門。」

  ……

  晚上十一點半,林闕最後一個句號落下。

  他往椅背上一仰,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響了兩聲,

  瞥了眼右下角的字數統計。

  15,280。

  距離截止,還剩六十多個小時。

  他把文檔從頭拉到尾掃了一遍,一個字也沒再動。

  林闕坐直身子,光標挪到「提交」兩個字上。

  屏幕彈出一行紅字:

  【正文一經提交,不可撤回,不可修改。確認提交?】

  下一秒,他輕輕按下了回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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