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739章 如果是他

第739章 如果是他

2026-10-11 20:08:08 作者: 百達不流川

  凌晨兩點,鄭予川的寢室。

  桌前的檯燈還亮著,桌上攤著半頁草稿紙,電腦屏幕停在文檔第九千字。

  室友推門進來,手機還舉在胸前,屏幕上是那張被轉了幾十遍的截圖。

  「予川,你看這個。」

  鄭予川沒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又停住。

  「什麼?」

  「有人交稿了。」

  鄭予川的手指頓在空中,扭過頭。

  室友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申報系統的統計欄,灰底白字,但那個數字「1」很扎眼。

  鄭予川接過手機,往下拉了一屏,又拉回來,盯著看了十幾秒。

  「你確定不是後台測試或者bug?」

  「確定。」

  

  室友說。

  「有人專門去問了值班助教,助教說排查過了,是有效正文。」

  鄭予川把手機還回去,轉身看向自己的屏幕。

  九千字。

  卡在中段反轉上,主角身邊那個看似無害的鄰居,要在這一章露出破綻,

  可前面埋的線索不夠硬,他得回第四章補一場戲。

  補完了,第六章又得跟著改。

  改完了,還得從頭通讀一遍,確保邏輯閉環。

  然後是打磨,是刪冗餘,是把每一處對白卡到能落鏡頭的程度。

  按他的節奏,最快也得明天晚上能寫完,然後後天上午打磨,後天晚上交稿。

  可現在,有人已經交了。

  鄭予川盯著那個數字,腦子裡過了一遍時間線。

  創作期從前天下午兩點報名開始,到現在是第三天凌晨兩點,一共三十六個小時。

  一萬五千字起步,寫完要打磨,打磨完還得敢按那個不能撤回的提交鍵。

  三十六個小時,寫完,磨完,交了。

  室友在旁邊繼續說:

  「群里都在猜是誰。

  有人說是你,我幫你闢謠了。」

  鄭予川沒接話。

  室友又說:

  「也有人猜大四那幾個做過編劇實習的學長,可他們報的賽道也都查過了,全是0。

  研究生院那邊沒人認,青藍那邊……」

  他頓了一下。

  「至於青藍,大夥都說不可能,他們沒碰過影視。」

  鄭予川轉回屏幕,光標還停在第九千字後面,一下一下閃。

  他想起昨天在食堂說過的話。

  能被評委們圈出來的,三十個字一定是按拍攝算的。

  場景固定,成本可控,人物群像,終點明確。

  寫這條的人,至少在片場待過,或者被製片人拿本子卡過。

  他當時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過了一遍院裡所有可能符合條件的人。

  本部大三大四,研究生院,甚至包括青藍。

  可青藍那批人,他見過。

  許長歌身處世家,是最有可能接觸過編劇的,寫得也穩。

  可許長歌的長處在結構,在文學底子,不在影視化。

  最後,他停在一個名字上。

  《秦腔》他讀過。

  那篇東西寫得很硬,細節紮實到挑不出毛病,他自己試著寫過,寫不出來。

  可《秦腔》是純文學。

  一個在陝南老廠區蹲了十四天、落筆克制到骨頭裡的人,

  轉頭去碰能讓成熟編劇都頭疼的限制題材?還三十來個小時就交了?

  鄭予川搖了搖頭。

  「予川?」

  「予川?」

  室友又叫了他一聲。

  「嗯。」

  「發什麼愣呢?你覺得這個人會是誰?」


  「管他是誰呢,寫好自己的。」

  說完又低頭繼續寫。

  鍵盤聲響了一陣,他打了兩百多字,又全刪了。

  刪完之後,他點開瀏覽器,登錄競賽官網,輸入學號密碼。

  頁面跳出來。

  右上角,那個1還在。

  他把頁面拉到自己的申報信息欄,看了一眼本賽道提交情況。

  【都市·懸疑本賽道已提交:0】

  鄭予川盯著那個0看了一會兒,關掉瀏覽器,重新打開文檔。

  第九千字後面,光標還在閃。

  他把手放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又停住。

  他盯著那個光標,眼前晃的,還是那個1。

  ……

  清北文學院,女生宿舍樓二層。

  唐荷坐在桌前,屏幕上是《灼心》的文檔,字數停在八千五百多。

  手機在桌角震了一下。

  袁寧寧發來的消息。

  【袁寧寧】:荷荷,你看群里那個截圖了嘛?

  唐荷點開,掃了一眼,回了個「看到了」。

  【袁寧寧】:值班助教確認過了,不是系統錯誤,真的有人交了!

  【袁寧寧】:會是誰啊?

  唐荷沒回。

  統計欄右上角,【正文已提交:1】。

  她往下拉,看了一眼自己的賽道。

  【都市·職場本賽道已提交:0】

  唐荷盯著那個1,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她想起前天下午申報的時候,自己報都市職場,用了二十八個字,

  寫了一個剛入職的新人被捲入辦公室權力鬥爭的故事。

  報完之後,她給自己排了張表。

  第一天寫大綱和前三千字,第二天寫到八千到一萬,第三天衝刺完本,第四天打磨,截止前一小時交稿。

  現在第二天剛過完,八千五,一點沒落下。

  可有人已經寫完了,打磨完了,交了。

  唐荷切回微信。

  【唐荷】:猜不出來

  【袁寧寧】:我問了幾個大四的學姐,她們說她們各自的賽道都還是零,沒人敢這麼早交




  唐荷看著這條消息,腦子裡過了一遍冷門賽道的名單。

  無對白、獨角戲、實時敘事、單一場景。

  四個小區,滿打滿算十個人報名。

  她想起前天下午,陳嘉豪在青藍大群里發了一條:【闕爺報了個誰都想不到的賽道,你們猜】

  後來才知道,是單一場景。

  唐荷手指停在屏幕上。

  ……會是他嗎?

  她想起第一次從魔都進京的那趟高鐵。

  林闕靠著車窗,說拆骨比從零開始還難。

  「白紙沒有負擔,但我們有。」

  後面還有一句,他說得很淡。

  「一套體系要是經不起拆,那就說明它本來就有裂縫。」

  她手機殼裡夾著那張卡片,邊角早就卷了。

  玻璃不碎,光就進不來。

  一個敢把自己拆了重來的人,交稿的時候,大概也不會給自己留回頭路。

  唐荷回過神,拿指節敲了敲腦門。

  「想什麼呢,寫你自己的。」

  唐荷退出微信,重新打開文檔。

  光標停在第八千五百字後面,下一場戲是主角在會議室里被上司當眾質問,

  她得寫出那種被架在火上烤的壓迫感,還得讓主角的反擊既合理又解氣。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手指搭在鍵盤上,

  剛敲了兩個字,又刪了。

  ……

  青藍宿舍樓,303。

  許長歌站在窗邊,手裡端著剛剛續上的熱茶。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樓下那排楊樹的枝條在風裡晃。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闕的床鋪。

  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枕頭上沒有褶皺,桌上的水杯也是空的。

  林闕從前天報完名出門之後,就沒回來過。

  許長歌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走回桌前,坐下。

  手機屏幕還停在「青藍飯搭子」群的聊天記錄上。

  陳嘉豪發了十幾條@木欮,一條都沒回。

  袁寧寧轉發了那張截圖,問會不會是青藍這邊的人。

  丹伊只發了一句:

  「敢早交,心裡肯定有底。」

  許長歌盯著丹伊這句話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天下午申報的時候,林闕報了單一場景。

  當時他勸過,說單一場景最難的地方在調度,空間不變,景別受限,

  人物一多走位擠,人物一少又撐不起衝突,還有節奏,沒有轉場,重複感會越來越重。

  林闕聽完,只說了一句:

  「算清楚了,讀者就停不下來。」

  然後點了提交。

  許長歌當時沒再勸,因為他知道林闕做決定之前,一定已經把所有風險都算過一遍。

  可他沒想到,林闕會在第二天就交稿。

  許長歌重新打開自己的文檔。

  字數停在一萬一千三百字。

  他寫的是一個近未來城市裡,人工智慧管控下的最後一塊人類自留地的故事,

  前面鋪得很穩,人物、設定、衝突都立住了,

  現在卡在高潮段,主角要在人工智慧的圍堵下做出最後的選擇。

  這一段他寫了三遍,每一遍都不滿意。

  第一遍寫得太燃,像在喊口號。

  第二遍寫得太沉,主角的選擇失去了張力。

  第三遍剛寫了一半,他停下來,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在用文學的筆法寫一個需要鏡頭感的段落。

  許長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又回到那天上午,林闕在教室里講劇本式寫作的那節課。

  「視點即機位,節奏即剪輯,信息差即懸念。」

  「取消翻譯,直接按鏡頭規矩寫小說。」

  許長歌睜開眼,重新看向屏幕。

  A4草圖還壓在鍵盤邊上,鏡頭放對了,戲還是溫的。

  主角站在哪兒,人工智慧的監控探頭在哪兒,那塊自留地的出口在哪兒,第一個鏡頭從哪個角度切進去。

  他拿起筆,在草圖邊上添了一行:

  【每段只留一個動作。】

  ……

  305寢室。

  陳嘉豪癱在椅子上,腦袋後仰,盯著天花板。

  十二樓那個詭計昨晚剛想通,他美了不到一個鐘頭,群里就炸了。

  丹伊坐在對面,膝蓋上擱著筆記本,屏幕上的文檔還在往下滾。

  「丹伊。」

  陳嘉豪悶悶地說。

  「嗯。」

  「你說……那個人,會不會是闕爺?」

  丹伊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頭。

  「為什麼這麼問?」

  「我也不知道。」

  陳嘉豪把頭抬起來,眼睛有點紅。

  「就是感覺……闕爺那個人,總是做一些別人想不到的事。」

  丹伊沒接話,低頭繼續寫。

  陳嘉豪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又說:

  「可他報的是單一場景啊,那個賽道多難,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算是闕爺,也不可能第二天就寫完吧?」

  丹伊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停住。


  「如果是他,你會意外嗎?」

  陳嘉豪愣了一下。

  「不會。」

  他說。

  「就是覺得……太快了。」

  丹伊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條空蕩蕩的路。

  「交得早,有兩種人。」

  丹伊背對著他說。

  「一種寫砸了,認了。」

  「一種是每一步都算過,根本不用浪費時間回頭。」

  陳嘉豪坐直了身子。

  「你覺得是哪種?」

  丹伊沒答,只是看著窗外。

  過了很久,他才說:

  「如果是他,那就是後一種。」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