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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沒離開過包的手

2026-10-11 20:08:24 作者: 百達不流川

  正文還在繼續。

  【「下車也沒用。」肖鶴雲的聲音乾澀。「只要車炸,我們就得回來。」】

  【「那怎麼辦?」】

  【「只能不讓它炸。」】

  【「它是怎麼炸的我們都不知道。」】

  【「那就先讓車停下來。車一停,人全下去,報警,讓警察慢慢找。」】

  【李詩情看著他。】

  【「這回別用那招了。」肖鶴雲說。「我去跟司機說。」】

  【他站起來,扶著欄杆往前走。】

  【李詩情跟在後面。】

  【肖鶴雲彎下腰,湊到司機耳朵邊上,壓著嗓子:「師傅,車上有炸彈,您先靠邊停下,別聲張。」】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炸彈?」他的嗓門一下拔高了,「小伙子,這話可不能亂說!」】

  

  【半車人都扭過了頭。】

  【卡農的旋律再次響起。】

  【車還沒到長青大橋。】

  【李詩情最後看到的,是後視鏡里那雙眼睛。】

  【白光再次襲來。】

  「啊?」

  年輕編劇直接出了聲。

  「又炸了?」男策劃說。「一共才幾行?」

  「一百多字。」策劃總監說。「整整一輪,一百多個字。」

  「不對,不對。」年輕編劇把列印稿往回翻。

  「前面三輪,全是上了長青大橋才炸的。這一輪,還沒上橋。」

  屋裡安靜了。

  「肖鶴雲剛說完炸彈,司機一嚷,卡農就響了。」

  短髮策劃慢慢說。

  「車提前炸了。」

  「有人聽見了。」男策劃說。

  「有人聽見他們要報警,提前按了。」

  「人為引爆。」

  策劃總監把筆一擱。

  「他一個字都沒解釋,一輪就把這事交代清楚了。」

  嚴松盯著幕布上那一行。

  【李詩情最後看到的,是後視鏡里那雙眼睛。】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人,第二輪就寫過一回。那時候是看李詩情喊炸彈。

  現在又看了一回。

  嚴松把那行字在心裡過了兩遍,沒出聲,繼續看。

  【這一次,頭疼得她睜不開眼。】

  【她靠著車窗,緩了很久。】

  【耳朵里嗡嗡響,前排的大哥說西瓜,聲音隔著一層水。】

  【還有三十八分鐘。】

  短髮策劃念到這兒,停住了。

  「三十八。」

  她說。

  「前面幾輪,全是三十九。」

  「時間變少了。」

  策劃總監接過話:

  「身上的帳還在漲,鐘上又扣了一筆。」

  說完,他低頭看自己的本子。

  那一頁紙上,從第一輪開始,他寫滿了數字。

  拍攝日,場景數,演員人數,一格一格往裡填。

  可從流氓那一段開始,他一個字都沒寫。

  筆還捏在手裡,筆帽都沒蓋。

  他自己都沒發覺。

  短髮策劃那邊也好不到哪去。

  三明治咬了一口就擱在盤邊,本子上最後一行字停在第三輪開頭。

  男策劃原本每讀一段就在邊上打個鉤或者打個叉。

  現在,他那沓紙上最後一個記號,是第三輪開頭打的一個問號。

  問號後面,什麼都沒有了。

  ……

  【「是人放的。」肖鶴雲說。「有人聽見我們說,手動引爆了。」】

  【「這麼說,炸彈是被人帶上來的。」李詩情說。「而那個人就坐在車上。」】

  【兩個人對了一眼,同時往車廂里看。】

  【李詩情沒動地方,只是看。】

  【前排打電話的大哥,西瓜裝在網兜里,一個一個圓滾滾的。上一輪司機嚷出「炸彈」那一嗓子的時候,他還在打電話,頭都沒回。】

  【迷彩服的男人,蛇皮袋鼓鼓囊囊,拉鏈壞了,拿一根麻繩扎著口。他撐著腰,嘴裡還是那句「我的腰啊」。上一輪,他抬過一次頭。】

  【後排的男生,縮在袖口裡的手攥得更緊了,那隻粉色打火機露出一個角。上一輪,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中門邊上,灰外套的女人。】

  【兩隻手壓在一個黑色皮包上。】

  【上一輪,半車人都扭了頭,就她沒扭。她的手在哪兒,李詩情站在車頭,沒看清。】

  【再往前那幾輪,李詩情都記得。】

  【喊流氓,喊炸彈,喊停車,滿車人都回過頭,就她一回都沒回。】

  【那兩隻手,一直壓在那隻包上。】

  【她盯著那兩隻手,一直盯到車開上長青大橋。】

  【卡農的旋律再次響起。】

  ……

  評審室里,好幾個人同時把身子往前傾。

  「四個人。」年輕編劇數著。

  「西瓜,蛇皮袋,打火機,黑色皮包。」

  「全是第一輪掛上去的東西。」

  男策劃說。

  「他一個新道具都沒加,就拿第一輪那幾樣,一樣一樣拎出來。」

  「每一樣都能跟炸彈扯上關係。」

  短髮策劃說。

  「西瓜能挖空,袋子能塞,打火機能點,黑包最不扎眼。」

  「這幾個人,全是擠公交的普通人。」

  策劃總監接了一句。

  「打工的,拎瓜去見兒子的,上學的,一個不起眼的中年女人。」

  「嫌疑人就在車上,讀者跟主角一起猜。」嚴松說。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

  「線索全在車廂里。一個字都沒往車外放。」

  「他要讀者自己看。」

  「誰動了,誰沒動,誰抬頭,誰扯袖子,讀者想揪出兇手,就得跟著李詩情一個一個盯。」

  他停了停。

  「這就叫把讀者按在座位上。」

  ……

  九點四十,教務老師悄悄給每個人的杯子續了一輪水。

  短髮策劃的手搭在杯子上,一直沒端起來。

  屋裡只剩翻紙的聲音。

  每翻一頁,都有幾個人一起翻,聲音連成一片,又一起停下。

  【再醒過來,鼻子先是一熱。】

  【李詩情剛睜開眼,她抬手一抹,手背上全是血。】

  【她趕緊拿袖子捂住鼻子。】

  【45路。】

  【還有三十七分鐘。】

  【她沒等肖鶴雲,自己站起來,往中門走。】

  【她在灰外套女人身邊坐下了。】

  「流鼻血了。」男策劃說。

  沒人接話。

  第五輪開頭,主角的身體已經開始扛不住了。

  短髮策劃的指腹在杯壁上蹭了兩下:

  「頭疼,乾嘔,睜不開眼,現在見血了。」

  「再來兩回,這姑娘就要交代在車上了。」

  ……

  【女人的包是黑色的,人造革,邊角已經磨得褪色。】

  【拉鏈上掛著一個小墜子,塑料的,一隻泛黃的小兔子。】

  【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包上掛一隻小兔子。】

  【李詩情盯著那隻兔子,沒說話。】

  【車晃了一下,女人的手機從外套口袋裡滑出來半截。屏幕亮了。】


  【鎖屏是一個女孩,十五六歲,扎著馬尾,穿著校服,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

  【女孩的書包上,掛著同一隻兔子。】

  【「阿姨,」李詩情開口,「這是您女兒嗎?」】

  【女人把手機塞回口袋,眼睛看著窗外,一個字都沒回。】

  【李詩情沒再問。】

  【前排大哥的電話還沒打完:「……你讓他晚上回來吃飯,就說他爸來了。」】

  【女人的眼皮動了一下。】

  【「還能回家吃飯。」她低聲說,「挺好。」】

  【李詩情攥緊了袖口:「您閨女……不回家吃飯嗎?」】

  【女人轉過頭,頭一回正眼看她。那眼神很靜,靜得像在看一個已經下了車的人。】

  【「跟你說也沒什麼。」她說,「反正你也記不住。」】

  【李詩情後背一涼。】

  【「她叫王萌萌。」】

  【「五年前,也是坐這趟車。」】

  【「她在車上喊,說有人摸她,她要下車。」】

  【「一車人,沒一個站起來。」】

  【「她自己下去的。下車那兒,就在大橋中間。」】

  【「然後就在那,跳了下去。」】

  【李詩情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她的目光穿過過道,落到迷彩服男人身上。】

  【喊流氓那一回,這人頭一個站起來。前排大哥扭頭瞪人,司機一腳剎車踩到底。】

  【同一趟車,同一個早上。】

  【那一回,有人喊,就有人站起來。】

  【五年前,沒有。】

  【女人說完,壓在包上的右手慢慢抬起來,往外套口袋那邊挪了挪。】

  【李詩情抬起眼,看了一眼前面的後視鏡。】

  【鏡子裡,司機正在看她。】

  【只看了一秒,司機下巴往下點了點,挪開了眼。】

  【李詩情順著那一眼看過去。】

  【前幾輪,那雙眼睛從鏡子裡掃過來,一回又一回。她一直以為,是在看她。】

  【車停在紅燈前。】

  【女人低下頭,拿起手機,按了一個鍵。】

  【黑包,響了。】

  【卡農。】

  【李詩情想去抓那個黑包,指尖還沒碰到,白光已經炸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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