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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這種好戲,一輩子能看幾回

2026-10-11 20:08:37 作者: 百達不流川

  評審室的空氣凝固了足足半分鐘。

  幕布的屏幕已經黑了,可沒人動。

  短髮策劃還在盯著幕布,手裡的筆還在一圈圈地轉著。

  男策劃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策劃總監翻開筆記本,上面記滿了數字和箭頭,最後一頁只寫了兩個字:拿下。

  嚴松把那沓列印稿摞齊,放在桌面上,兩隻手壓在上面。

  「剛才收回的那句,我再補半句。」

  他把稿子往前推了推。

  「第五輪我還以為他要靠嘴收場。

  結果他讓那女人自己把手從口袋邊上拿回來,一到橋頭又反撲一回。

  一張紙巾擦不掉五年,他心裡有數。

  中段撐住了,結尾也沒偷懶,我那一抽屜本子加起來,也湊不出這麼一個。」

  短髮策劃回過神,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

  

  「裴老師,這本子我們要了。」

  她語速很快。

  「改編權我這邊先報價兩百萬,項目按S級排,宣發另算。」

  話音剛落,策劃總監就接上了。

  「兩百萬?」

  策劃總監笑了一聲。

  「一萬五千字賣兩百萬確實是高價,可這本子撐得起更高的。

  三百萬買斷,五年獨家,項目盤子往上抬一檔。」

  男策劃也站了起來:

  「錢我不跟你們比。編劇署名,作者進編劇組,這條我敢寫進合同。」

  男策劃也站起來了。

  「我們可以給導演選擇權,編劇署名權,還有成片的最終審核權。」

  他說得很快。

  「這些條件,業內頂配。」

  年輕編劇還想說什麼,被嚴松一抬手攔住了。

  「你們說的這些,都是錢和資源。」

  嚴松看著裴敬山。

  「我們藍鯨能給的,是主創團隊。」

  他把手從列印稿上拿開。

  「那個電梯本子,我們磨了一年零四個月,塌在中段。

  封閉空間哪兒會塌,我們摔過,最清楚。

  這本子要是給我,我親自帶,從劇本一路跟到殺青。」

  「這個本子,我們最懂。」

  屋裡一下子炸了。

  幾個影視公司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大。

  短髮策劃拍了一下桌子:

  「我們可以加碼,前期投資五千萬,後期分成三七開,作者拿七。」

  策劃總監也不甘示弱:

  「我們可以給八千萬,分成對半,外加兩部後續項目的優先合作權。」

  男策劃急了:

  「我們可以給作者編劇組的核心話語權,劇本改動必須經過作者同意,這是合同條款!」

  裴敬山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那兒,看著這群平時在行業里呼風喚雨的人,

  為了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作者,吵成一團。

  李老師在旁邊輕輕搖頭,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大家先冷靜一下。」

  「作者是誰都不知道,就開始談分成、談改編權了。」

  短髮策劃一愣。

  「李老師,您說得對。」

  她深吸一口氣。

  「可這個本子,錯過了就是我們的失職。」

  「您看過內容,您知道它能撐起什麼體量的項目。」

  策劃總監接上。

  「低成本,高概念,爆點密集,演員要求不高,場景可控,這是製片方做夢都想要的類型。」

  「更重要的是……」

  男策劃一頓。

  「它能火。」


  屋裡安靜了兩秒。

  「不是可能火,是一定火。」

  嚴松頓了頓。

  「我在這個行業待了快二十年,編劇幹了十一年,什麼本子能火,我看得出來。」

  他看著裴敬山。

  「這個作者,不管他是誰,他懂觀眾想看什麼,懂怎麼把觀眾按在座位上。」

  「他寫的每一輪,拿過去就能分場,分完就能開機。」

  「每一個循環,每一句對話,每一個動作,都能直接落地拍攝。」

  「這種人,放在行業里,是稀缺資源。」

  裴敬山終於開口了。

  「所以你們打算怎麼辦?」

  他看著桌上那幾個人。

  「現在當場競標?誰給的錢多,改編權就給誰?」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盲審階段,作者匿名。」

  裴敬山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你們現在談這些,毫無意義。」

  短髮策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而且……」

  裴敬山把手按在桌面上。

  「你們確定,這個作者需要你們搶?」

  屋裡的人都愣住了。

  「能在三十三個小時內寫出這種水準的東西,還敢直接提交,一點退路都不留。」

  「這是什麼人?」

  「是對自己的作品有絕對把握的人。」

  李老師接上。

  「他知道這個本子能過關,所以他不怕。」

  「這種人,會缺資源?會缺平台?」

  「說不定人家早就在哪家公司掛著了,研究生院那邊,這樣的不是沒有。」

  裴敬山看著那幾個影視公司的代表。

  「你們覺得呢?」

  策劃總監沉默了。

  男策達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嚴松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

  「裴老師,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那總歸還是要試試。」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裴敬山沒說話。

  他拿起桌上那份列印稿,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字數統計。

  15,280。

  他把稿子放下。

  「既然你們都這麼想……」

  裴敬山把手壓在稿子上。

  「那我提議,跳過常規討論流程。」

  屋裡的人都抬起頭。

  「《開端》這個作品,我認為已經達到了本屆競賽的標杆水準。」

  「它不需要參與後續的同組審閱對比,直接進入最終環節。」

  「最高規格評級。」

  李老師點了點頭。

  「我同意。」

  「這個作品,無論從文學性還是市場性來看,都已經超出了學生競賽的範疇。」

  「它完全可以作為獨立項目來對待。」

  柳作卿端著茶杯,一直沒說話。

  這時候,他開口了。

  「我也同意。」

  「不過我想補充一點。」

  屋裡的人都看向他。

  「這個作者,除了會寫故事,還懂現場。」

  「你們剛才都在看劇情,看衝突,看爆點。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每一個循環的節奏,都卡得那麼准?」

  「為什麼讀者會在第三輪開始緊張,第五輪開始代入,第六輪徹底被拉進去?」

  他頓了頓。

  「因為他在算。」

  「算讀者的耐心,算情緒的峰值,算每一個轉折點應該放在哪裡。」

  「這不是寫作,這是導演的活。」

  屋裡又安靜了。

  短髮策劃的手重重地按在筆記本上。

  策劃總監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嚴松盯著桌上那沓列印稿,半天沒動。

  「裴老師。」

  他終於開口。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見見這個人。」

  「我不談合作,不談簽約,就見一面,聊聊天。」

  裴敬山搖頭。

  「現在不行。」

  「雖然這個故事得到肯定,但盲審規則不能破。」

  「那什麼時候行?」

  短髮策劃問。

  裴敬山看了一眼柳作卿。

  柳作卿放下茶杯。

  「等所有作品評審結束,我們會舉辦一場專場商談會。」

  「到時候,各家資本可以向作者提案。」

  「提案?」

  男策劃愣了一下。

  「對,提案。」

  「你們拿出自己的條件,拿出自己的誠意,讓作者自己選。」

  「最後簽誰,作者說了算。」

  男策劃愣住了:

  「讓作者挑我們?」

  「沒錯。」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這行干久了,向來是作者抱著本子滿城遞,能約上一頓飯都算給面子。

  這回要倒過來,輪到他們抱著方案,等人點頭。

  短髮策劃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策劃總監苦笑一下:

  「裴老師,這規矩……有點狠。」

  「狠?」

  裴敬山看著他,笑了笑。

  「你們剛才搶得不狠?」

  男策劃低下頭,沒接話。

  嚴松倒是笑了。

  「行。」

  「這規矩,我認。」

  「能寫出這種東西的人,值得這個待遇。」

  李老師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我從教授的角度,也說兩句。」

  「《開端》這個作品,除了商業價值,還有更深層的東西。」

  「它寫的是一場爆炸案,可它真正在寫的,是旁觀者的沉默。」

  「那車人我認得。

  擠地鐵的,趕早班的,拎著菜回家的,五年前那車人也一樣。」

  李老師停了停。

  「旁觀者這仨字,我在課上講了三十年,沒講透。

  這孩子拿一輛車,講透了。」

  年輕編劇低著頭,小聲說了半句:

  「要是我在那車上……」

  他沒說完。

  裴敬山站起來。

  「既然大家都沒異議,那就這麼定了。」

  「《開端》,最高規格評級,跳過後續流程,直接進入最終環節。」

  「專場商談會的時間,我會另行通知。」

  「散會。」

  幾個影視公司的人站起來,收拾東西。

  短髮策划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評審室。

  那塊幕布還掛在牆上,空白一片。

  可她腦子裡,還全是那輛45路公交車。

  那個喊流氓的姑娘,那個背電腦包的男人,那個壓著黑包的女人。

  還有那句話:先伸手的那個。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策劃總監摸出手機,走到窗邊背過身去:

  「胡總,是我。


  內容還不能說,您先把下周的檔期空出來。對,就是那個。」

  掛了電話一回頭,男策劃正看著他。

  「你們報多少?」

  策劃總監把手機揣回兜里:

  「你猜。」

  ……

  嚴松走在最後,那沓列印稿一直攥在手裡。

  走到樓梯口,他停住了。

  年輕編劇跟在後面:

  「嚴老師,怎麼了?」

  「我在想。」

  嚴松看向他。

  「能在三十三個小時內寫出這種東西的人,他平時都在幹什麼?」

  年輕編劇愣了一下:

  「您是說……」

  「他要是個學生,那他的老師是誰?」

  「要是不是學生,或者已經綁定了某家公司,那他為什麼來參加這個競賽?」

  「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他把列印稿折起來,塞進包里。

  「回去之後,讓法務部準備一份合同。」

  「條件往最高標準寫,別怕開價高。」

  「一個人寫得出這一篇,抽屜里就不會只有這一篇。」

  「這次,我們要拿出全部誠意。」

  年輕編劇點頭:

  「我明白了。」

  兩個人下了樓,走出行政樓。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

  嚴松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教學樓。

  「你說,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年輕編劇搖頭:

  「不知道。可能在宿舍,可能在食堂,也可能在圖書館。」

  「說不定……」

  年輕編劇頓了一下。

  「正在補覺吧。」

  年輕編劇說。

  「熬了三十多個小時呢。」

  嚴松笑了一下,沒接話。

  「希望他的下一個故事,還能讓我看到。」

  兩個人走遠了。

  ……

  行政樓四層的評審室。

  教務老師收好投影儀,輕輕帶上了門。

  此刻,房間只剩兩個人

  柳作卿給自己續了水,茶葉在杯底翻了個身。

  裴敬山沒急著走,看著那隻杯子。

  「柳教授這茶,泡到第幾道了?」

  「第二道。」柳作卿說。

  「頭道太沖,倒了。」

  「好茶葉還是頭一道最香,倒了可惜。」

  「香是香。」

  柳作卿吹了吹。

  「就是燙嘴。急著喝的人,容易燙著。」

  裴敬山笑了。

  「那得看誰端。端杯子的人手穩,燙不著。」

  「手穩不穩,得泡茶的人說了算。」

  柳作卿抿了一口。

  「茶葉長在誰家山頭上,也得問問山頭。」

  裴敬山沒接這句。

  他把桌上那沓列印稿往自己這邊攏了攏,攏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那邊下周有個會。」

  他說得很隨意。

  「位置空著,多放把椅子不費事。」

  柳作卿端杯的手停了半秒。

  「空椅子好。誰都能坐,誰坐都不顯眼。」

  「就是椅子擺早了,客人還沒到,讓別家瞧見,也跟著擺。」

  裴敬山看著他。

  「那就等商談會,大家一塊兒擺。」

  「一塊兒擺,客人自己挑。」

  柳作卿放下杯子。


  「挑中誰,是誰的福氣。」

  「挑不中呢?」

  柳作卿站起來,把杯蓋扣上。

  「挑不中,就說明這茶,本來就不在那一壺裡。」

  裴敬山也站起來,理了理衣襟。

  「柳教授護得還真緊。」

  「我護的是茶葉。」

  柳作卿說。

  「人不用我護,他自己長了腿。」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門合上之前,柳作卿回頭看了一眼。

  列印稿還攤在桌上,最後一頁開著。

  【卡農,終於沒有再響過。】

  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發件人是許正青。

  柳作卿盯著那行字,腳步停在了走廊中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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