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玻璃全部降下。
周旭透過車窗，和胡立兩人視線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胡立點了下頭，腳步沒停，很快拐進了車流。
周旭收回目光，拿起平板電腦，撥通了趙之章的電話。
「趙總，現場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亂。」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輕碰桌面的清脆聲響，趙之章的聲音平穩無波：「說具體點。」
「信榮的沈岩帶了整個投資評審組守在西門，魔都瑞石資本的兩位市場總監二十分鐘前到了南門外。
更棘手的是，風華和新潮剛才也碰上了。」
周旭調出車窗外拍攝的高清畫面，迅速傳送到平板另一端。
「教務處剛剛把結果推遲了兩個小時，但一點半會提前公布全盲審作品的三十字梗概和角色名字。
所有人的眼線都在盯著那個放出來的瞬間。」
趙之章沉默了片刻。
「評委席那邊，還沒有任何具體名單漏出來？」
「沒有。」
周旭搖頭，語氣有些發澀。
「院長親自簽的特級保密協議，柳作卿和裴敬山甚至把自己的隨身手機都封存了。
評審系統後台走的是內網獨立伺服器，
連教務處普通老師都查不到作者真實編號和作品的映射表。」
「不用查了。」
趙之章在電話那端淡淡開口，語調冷冽。
「能在三十三個小時內寫出這種結構，還讓評審組破例單獨劃檔，這種作品梗概一出來，行內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你盯緊一點半的那批名單。不管它套了什麼偽裝，只要內核對得上，
立刻發給市場部評估定價。」
周旭神色一肅：
「明白。」
……
十三點二十八分。
清北文學院主樓三層獨立研討室內。
氣壓持續降低。
全院各個教室、走廊、自習室里的掛壁屏幕上，倒計時只剩下最後的一分多鐘。
大群里已經沒有人發消息了。
原本每秒滾動數十條的消息界面，在此刻徹底停滯，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在內網的刷新頁面上。
研討室的門被推開。
唐荷和袁寧寧快步走進來，手裡各端著一台筆記本。
兩台電腦迅速擺上長桌。
「還有三十秒。」
唐荷的聲音極輕，帶著明顯的緊繃。
陳嘉豪從椅子上蹦起來，趴在桌邊，眼睛死盯著屏幕。
丹伊也往前傾了傾身子，兩隻手攥緊了衣角。
許長歌放下了手中的《詳註》，視線越過桌面，牢牢鎖住屏幕右上方跳動的時鐘。
唯有林闕，輕輕合上了那本《近代工商業變遷史》，將書本整整齊齊地碼在桌角，神態從容自若。
十三點三十分整。
「唰！」
全院數百塊電子屏幕同時閃爍了一下，主頁面瞬間被一道深藍色的信息瀑布取代。
【清北文學院春季文學競賽·參評作品要素總覽】
【排布規則：系統隨機亂序】
長達數十頁的列表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每一個條目極其簡潔，只有編號、題材類別、三十字內容梗概以及主要出場角色姓名，作者信息一欄全部是灰色的「待解密」。
整個文學院大樓沉寂了三秒。
然後炸開了。
滑鼠點擊聲、驚呼聲、椅子拖動聲混成一片。
「出來了！」
「全是亂序的！也沒有按賽道分！」
「快找！看看有沒有那種一眼看上去就極其炸裂的高概念！」
研討室里，陳嘉豪呼吸急促，滑鼠滾輪在掌心下飛快滑動。
他猛地抬起頭，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闕，突然咧嘴一笑，試圖打破這要命的窒息感。
「兄弟們，光瞪眼也沒意思。」
陳嘉豪抹了把汗。
「咱們猜猜看，誰能頭一個把闕爺的作品從這三百多篇里挑出來！」
陳嘉豪狠狠一拍胸脯，豪氣干云：
「誰先找到，今晚文學院后街最高檔的私房菜，全套海鮮大席，我包圓！」
坐在旁邊的袁寧寧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心頭的緊繃散去不少。
林闕聞言，眉梢微微揚了揚，嘴角划過一道很淡的弧度。
「這可是你說的。」
說著，林闕伸出修長的手指，
按向自己面前那台筆記本電腦的觸控板，打算直接滑到列表某一頁。
「哎別別別！」
陳嘉豪手疾眼快，一把按住林闕的手腕，連連搖頭，臉上的肉都在抖。
「闕爺！您老人家自己除外！
哪有莊家親自下場抓自己的？那不是作弊嗎？
您坐著喝茶，看我們幾個肉眼排雷！」
屋裡幾個人都被逗樂了，連丹伊那張常年緊繃的混血面孔上，都難得浮現出極淺的笑意。
「行，我不動。」
林闕收回手，靠回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端起涼茶，眼神里透著幾分悠然。
幾台電腦前頓時響起密集的鍵盤敲擊與滾輪滑動聲。
陳嘉豪手握滑鼠，滾輪快速下滑，嘴裡還念念有詞：
「闕爺寫東西從來不玩虛的，《秦腔》那股勁兒，這回肯定也差不了。」
陳嘉豪滾動滑鼠。
「《暗室囚徒》？土味懸疑？不是。」
「《無限迴廊》？主角叫端木絕？這什麼網文名字，Pass！」
唐荷和袁寧寧也在飛快地瀏覽。
「這個《深井》看著有點像，三十字梗概寫的是『七個人被困在廢棄礦井，食物只夠三天，影子開始殺人』，概念挺強的。」
袁寧寧指著屏幕。
丹伊湊過去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不是。」
丹伊的聲音很低，卻極其堅決：
「這種靠超自然力量推動的懸念，不是他的路子。」
林闕坐在對面，聽著丹伊的評價，眉宇間掠過一絲讚許，卻沒有出聲提示。
長桌另一側，許長歌沒有像陳嘉豪那樣大海撈針般胡亂翻頁。
他神色平靜，修長的手指搭在觸控板上，以一種極為精準的節奏，逐頁往下翻閱。
他跳過了所有字數堆砌的情感類梗概，也跳過了那些充斥著「宇宙坍縮」、「時空異變」的宏大科幻。
視線只在那些字數極簡、動作明確的說明欄上停留。
翻到第七頁。
翻到第十二頁。
忽然，許長歌的手指毫無徵兆地頓住了。
屏幕的光亮映照在他清秀沉靜的臉龐上。
他的目光停在列表正中央，那個編號為【X-001】的特殊條目上。
【作品編號】：X-001
【賽道分類】：X
【字數統計】：15,280字
【作品名稱】：《開端》
【內容梗概】：一輛公交車，一次爆炸，一對陌生人被困在同一段時間裡，直到救下全車人。
【主要角色】：李詩情，肖鶴雲。
許長歌盯著屏幕看了十秒。
視線從那行三十字梗概掃到兩個名字上。
李詩情。
肖鶴雲。
他嘴角揚了揚，重新靠回椅背。
「嘉豪。」
許長歌淡淡開口，聲音在安靜的研討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那頓大餐，你省不掉了。」
正趴在電腦前抓耳撓腮的陳嘉豪猛地一震，抬起頭來：
「我去？！許哥你找著了？哪篇？叫什麼名字？幾號？」
丹伊抬起頭。
唐荷和袁寧寧同時扭過臉。
所有人的視線落在許長歌身上。
甚至連一直在喝茶的林闕，端著茶杯的手也微微頓了頓，饒有興致地抬眼看向這位世家公子。
許長歌沒有立刻報出答案。
他只是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輕輕轉了半圈，將屏幕正對著長桌中央的幾個人。
修長的食指伸出，指尖穩穩落在那一行短小精悍的條目上。
「X-001號。」
許長歌看著眾人，字句清朗。
「《開端》。」
「這就是林闕的稿子。」
陳嘉豪整個人幾乎撲到了電腦屏幕前，唐荷和袁寧寧也連忙湊過來看。
「《開端》？單一場景公交車爆炸？」
陳嘉豪摸著下巴，把那幾行字反反覆覆讀了三遍，臉上的迷茫反而越來越濃。
「許哥，這梗概是挺抓人。」
陳嘉豪撓了撓頭。
「可這倆名字，李詩情、肖鶴雲，聽著也就很普通啊。」
「闕爺以前寫的人物，名字都很有分量。你咋就能確定是他的？」
「對啊長歌。」
袁寧寧也湊過來。
「林闕之前寫《秦腔》和《台階》，人物名字都很有年代感。」
「李詩情、肖鶴雲……」
她嘴上一邊念一邊想著。
「這倆名字有什麼特別的？」
幾道充滿探尋的目光同時落在許長歌臉上。
許長歌沒急著解釋。
他看了林闕一眼，才慢慢開口：
「還記得北海公園……」
他停了停。
「林闕那首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