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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少年的規則

2026-10-11 20:09:38 作者: 百達不流川

  林闕的話音剛剛落下。

  左側資方代表的反應幾乎是同步的。

  胡立把平板扣在了桌上,葛承剛端起來的茶杯懸在半空。

  嚴松原本翻開的筆記本也「啪」的一聲合上。

  沈岩和周旭對視了一眼,誰都沒動筆記本電腦。

  姜海把保溫杯推到桌角,騰出了一整片空白桌面。

  右側,柳作卿端著白瓷杯,杯沿抵在唇邊,眼睛看著林闕。

  裴敬山把木槌放下,手掌按在桌面上。

  會議大廳的中央空調在頭頂嗡嗡運轉,出風口的百葉窗被氣流吹得微微震顫。

  胡立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平:

  「林同學,按照流程,作者先闡述作品,評審和資方提問,最後各家報價,作者選擇合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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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往前傾了傾身子。

  「如果你有特殊要求,可以在報價環節結束後再談。」

  「這是行業慣例,也是我們這次商議會的規矩。」

  林闕沒有立刻回應。

  他把椅子往後拉了半尺,坐下,雙手搭在扶手上。

  「胡總說得對。」

  林闕的語氣很輕。

  「但我這個條件,必須在闡述之前說。」

  葛承把茶杯放回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磕碰聲。

  「林同學,你可能不太了解影視行業的運作模式。」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作品質量、市場預期、製作成本、發行渠道、播出平台,這些都需要綜合評估才能給出合理報價。」

  「如果在闡述前就提條件,我們連作品都沒細緻化的了解,怎麼判斷能不能接受?」

  嚴松也開口了,聲音比葛承更直接:

  「而且,影視改編不是簡單的賣稿子,是系統工程。」

  「編劇、導演、演員、後期、宣發,每個環節都要錢。」

  「資方出錢,就得有話語權。」

  他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推。

  「你現在先提條件,萬一我們接受不了,後面的流程還怎麼走?」

  林闕聽完,點了點頭。

  「幾位老師說得都有道理。」

  他的目光從左側掃過去,一張臉一張臉地看過來,最後停在裴敬山身上。

  「但我這個條件,也是為了讓流程更順暢。」

  裴敬山看向他,又看向柳作卿。

  對方正面帶微笑著看著站在中央的少年。

  會議大廳里又安靜了下來。

  門外。

  唐荷盯著門縫下那條細細的光線,拿著牛皮紙袋的手攥得更緊了。

  「他在裡面說什麼?」

  她壓著嗓子問旁邊的丹伊。

  丹伊搖頭,眼睛沒離開過那扇門。

  「聽不清。」

  「但看到左邊那群人的表情不太好。」

  許長歌把筆記本合上,邊緣在掌心壓出一道紅痕。

  他想起林闕走進去之前那個眼神。

  平靜。

  平靜到像是早就把裡面的局勢算清楚了。

  牆邊,鄭予川聽見門內傳來一聲椅子挪動的悶響,手指在文件袋邊緣摳出了一道細細的口子。

  他的目光在那扇門和走廊盡頭的電梯之間來回遊移。

  走,還是留?

  八十萬的合同已經談妥,按理說他該回去準備簽約事宜了。

  可腳底像是被釘住了,挪不動半步。

  那個「編號1」,那個第一天就交稿的人,那個讓所有人猜了四天的神秘作者。

  如果真的是林闕,那他現在在裡面,到底在做什麼?

  周度飛那副歪著的眼鏡終於被他扶正了,可眼睛依然死死盯著那扇門。


  「你們說,林闕會不會簽不下來?」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隱秘的期待。

  灰衛衣男生沒吭聲,只是把手裡那張被折成八折的作品大綱又展開,又收起。

  方琳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機,屏幕已經多了一道細長的裂紋。

  她盯著那道裂紋,忽然覺得特別像什麼。

  像她和那五千塊報價之間的距離。

  像她和林闕之間的距離。

  門縫下面那條光線里,十幾雙鞋的影子擠得密密麻麻,沒有一雙離開。

  大廳內,裴敬山拿起木槌,輕輕敲了一下。

  「咚。」

  會議大廳里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主席台上。

  「各位。」

  裴敬山放下木槌,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我們之前說了,這場是特殊商議會,不是常規商議會。」

  他停頓了兩秒。

  「既然叫特殊,就說明規則可以調整。」

  裴敬山看向林闕。

  「林同學,你先說你的條件。」

  「說完之後,我們再決定後續流程怎麼走。」

  林闕站起來,沖裴敬山點了點頭。

  「謝謝裴老師。」

  他轉過身,面向長桌兩側。

  窗外春日的夕陽斜斜照進來,在他身後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筆直的影子。

  那道影子正好落在長桌中央,把整個會議室從中間分成了兩半。

  左側是資方,右側是學院。

  林闕站在影子的起點,聲音在會議大廳里清晰迴蕩。

  「我的條件很簡單。」

  林闕的聲音在會議大廳里迴蕩。

  「那就是放棄報價環節。」

  胡立的筆頓在紙面上,眉頭皺起。

  葛承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拭,腦子裡已經在算風險係數。

  如果這個少年真的像裴敬山說的那樣有潛力,那這次商議會就是一場豪賭。

  賭對了,撿到寶。

  賭錯了,白跑一趟。

  嚴松倒是來了興致,身子往前傾了傾。

  只有姜海,慢慢把保溫杯蓋子擰緊,放在桌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林闕同學,什麼叫放棄報價環節?」

  胡立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帶著明顯的不滿。

  林闕的語氣依然平靜。

  「就是我不要各位老師在這裡報價。」

  他停頓了一下。

  「我想換一種合作方式。」

  葛承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林同學,你能具體說說嗎?」

  林闕點了點頭。

  「我會先完整闡述《開端》的劇情架構、人物動機、商業潛力和改編難度。」

  「闡述結束後,我會針對作品的核心問題,斗膽向在座各位老師提問。」

  他停了一拍。

  「誰的回答最接近我的創作本意,我就選誰合作。」

  窗外的鳥叫聲鑽進來,在沉默的大廳里炸開。

  這一次,連柳作卿端著的茶杯都放下了。

  嚴松第一個站起來。

  「林同學,你這是在開玩笑嗎?」

  他的聲音壓不住了。

  「影視改編是商業行為,可不是什麼文學研討會!」

  「我們是來談合作的,不是來考試的!」

  胡立也開口了,語氣比嚴松更沉:

  「林同學,我理解你想找懂作品的合作方。」

  「但你這個做法,等於把所有資方放在同一起跑線上。」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手掌按在桌面上。

  「風華在影視製作上有三十年積累,瑞石有頂級發行渠道,信榮和環宇手握播出平台。」

  「你現在不看資源、不看資金、不看渠道,只看對作品的理解?」

  「那我們這些年積累的優勢,全都不算數了?」

  葛承也放下了眼鏡布。

  「而且林同學,文學作品的解讀本就沒有標準答案。」

  「你覺得誰理解對了,就選誰?」

  「那評判標準是否過於片面了?」

  會議大廳里響起一片低聲議論。

  坐在靠後位置的幾家中小型影視公司代表,原本一直低著頭,此刻紛紛抬起頭來。

  其中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女人,是星漢影業的市場總監李秋。

  她手裡攥著一份只有三頁的簡陋方案。

  常規商議會上,她幾乎只有詢問的機會。

  前面有新潮、風華、瑞石這樣的大資本,後面還有信榮環宇這樣的巨頭,想在這些人面前打價格戰根本占不到便宜。

  每次商議會,她都是坐在最後一排,

  聽著前面那些大公司你來我往地競價,然後眼睜睜看著好項目被瓜分乾淨。

  可現在,林闕說不要報價,只看對作品的理解。

  李秋感覺心臟在胸腔里狠狠跳了一下。

  這是機會。

  真正的機會。

  她手裡那份三頁方案被她對摺了兩次,小心翼翼地塞進了包底,

  然後從包里掏出一支錄音筆,按下了錄音鍵。

  她旁邊,坐著另外兩家小公司的代表。

  一個是京城本地的影視工作室負責人,叫方圓,三十出頭,穿著一件白色格子襯衫。

  另一個是魔都獨立製作人,叫蘇敏,戴著黑框眼鏡,手裡緊緊捏著一隻錄音筆。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都是同一個意思。

  裴敬山再次拿起木槌,敲了兩下。

  「咚。咚。」

  議論聲停了。

  「各位。」

  裴敬山看向長桌兩側。

  「林同學的要求,我個人認為完全合理。」

  他停頓了兩秒,目光掃過胡立、葛承、嚴松。

  「文學作品改編成影視,最大的風險從來不會是資金不足,而是製作方的理解偏差。」

  「多少本身是好故事,最終卻毀在了不懂裝懂的人手裡。」

  他聲音沉了下去。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

  「投資上億,陣容頂級,最後拍出來的東西連原著粉絲都不認。」

  「為什麼?」

  「因為製作方根本不懂作品在說什麼,只看到了表面的商業元素,看不到骨子裡的精神內核。」

  裴敬山的目光落在林闕身上。

  「林同學現在主動提出用理解作為合作篩選標準,這是對作品負責,也是對資方負責。」

  柳作卿也開口了,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

  「的確,相信各位也都見過太多好作品被糟蹋。」

  「原因很簡單,出錢的人覺得自己最懂。」

  「結果呢?改得面目全非,口碑崩盤,票房撲街,最後還要怪作者寫得不好。」

  他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

  「林闕同學這個做法,我支持。」

  戴盛宗沒說話,只是看著林闕,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在一場商議會上見過類似的場景。

  那時候的作者也是個年輕人,也是這樣站在一群資方面前,堅持自己的原則。

  只不過那個年輕人最後妥協了。

  而林闕,會妥協嗎?

  胡立的臉色變了幾變。

  他是風華的市場總監,在影視圈摸爬滾打二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今天這個場面,確實是頭一回。


  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在十多家資方面前,主動放棄報價環節。

  這不是單純的掀桌子,這是在重新定規矩。

  胡立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直了身子。

  「行。」

  他看著林闕。

  「既然裴老師,柳教授都這麼說了,那我沒意見,就按你的規矩來。」

  他頓了頓。

  「但我有個問題。」

  「你說的『核心問題』,具體是什麼?」

  林闕看著他,嘴角揚了揚。

  「胡總別急。」

  「等我把作品闡述完,你們就知道了。」

  葛承也開口了:

  「那如果我們都答不上來呢?」

  「那就說明我這個作品本身不夠成熟。」

  林闕的語氣很平靜。

  「那我回去繼續打磨,改天再談。」

  這話一出,會議大廳里又是一片沉默。

  嚴松盯著林闕,過了好幾秒,突然笑了。

  「行啊,有意思。」

  他重新翻開筆記本,拔開筆帽。

  「那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十八歲的少年,能問出什麼問題來。」

  沈岩和周旭依然沒有表態。

  兩個人坐在最里側的位置,文件夾都沒打開。

  但周旭的筆帽已經拔了。

  筆尖懸在那張名單上方,懸了很久,最後落在「林闕」兩個字旁邊,劃了個圈。

  圈得很輕,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麼重大決策。

  沈岩看了一眼,眼皮微微抬了抬,然後也拿起了自己的筆。

  而姜海,從林闕一開始提到放棄競價環節就一直面帶微笑看著他。

  林闕看了一圈,確認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從文件夾里掏出一疊稿紙,放在桌面上。

  兩旁的人視線同時落到稿紙上。

  稿紙上,密密麻麻列著十幾條提綱,每一條都只有寥寥幾個字。

  林闕抬起頭,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開端》,一萬五千二百八十字,單一場景,無限流,時間循環類型。」

  「故事發生在一輛公交車上。」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

  「主角李詩情和肖鶴雲,被困在一段不斷重複的時間裡。」

  「每次循環的起點,是早上七點四十五分,公交車從始發站出發。」

  「終點,是八點二十四分,公交車在長青大橋上爆炸。」

  「兩個人必須在三十九分鐘內,找到炸彈,找到兇手,救下全車人。」

  「否則,爆炸,死亡,重新醒來,再來一遍。」

  林闕的聲音斷在這裡。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這個故事,最大的商業優勢,是成本。」

  林闕繼續說。

  「一輛公交車,一條街,一座橋。」

  「拍完六輪循環,製作周期能壓到四十天以內。」

  「這是優勢。」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胡立,在對方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但有人會覺得這是劣勢。」

  胡立的筆在紙面上頓了一下。

  葛承重新戴好了眼鏡。

  嚴松翻開筆記本,開始記東西。

  就連沈岩和周旭,也同時抬起了頭。

  林闕看著他們的反應,繼續往下說。

  「低成本不等於低質量。」

  「時間循環類型的核心,是單位時間內的信息密度。」

  「每一輪循環,都是一次全新的解謎。」

  「觀眾會跟著主角一起推理,一起試錯,一起絕望,一起突破。」


  「這種沉浸感,是其他類型很難做到的。」

  林闕的目光落在嚴松身上。

  「相信一定有老師會擔心中段會塌。」

  「因為重複感會壓垮敘事節奏。」

  嚴松的筆停在紙面上,抬起頭看著林闕,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他在評審室里說過的話,林闕怎麼會知道?

  難道評審室的內容泄露了?

  不,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林闕早就預判到了質疑點。

  嚴松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認真。

  「對,這是時間循環類型的通病。」

  「前三輪觀眾會覺得新鮮,但之後開始就會覺得煩。」

  林闕點點頭,笑了一下。

  「所以我在每一輪循環都設計了獨立任務。」

  「第一輪,主角睜開眼,車窗外的街景還是那個紅綠燈路口。她以為自己做了個噩夢,直到車再次爆炸。」

  「第二輪,鎖定爆炸時間和地點。」

  「第三輪,尋找炸彈位置。」

  「第四輪,判斷兇手身份。」

  「第五輪,挖掘犯罪動機。」

  「第六輪,拆除炸彈,救下所有人。」

  「每一輪都有新信息,新線索,新反轉。」

  「觀眾不會覺得重複,只會覺得緊張。」

  嚴松的筆停在紙面上,過了幾秒,在「任務鏈」三個字下面劃了兩道橫線。

  林闕繼續說:

  「而且,時間循環不僅僅是懸念工具。」

  「它還是人物成長的容器。」

  他的聲音開始放緩。

  「李詩情肖鶴雲一開始只想自救,逃離這輛車。」

  「但他們發現,就算下了車,那輛車還是會爆炸,車上的人還是會死亡。」

  「於是便開始嘗試救人。」

  「從救一個,到救兩個,到救全車。」

  「她的頭疼越來越重,鼻血越流越多,身體在崩潰邊緣。」

  「但她沒有放棄。」

  「因為她知道,如果放棄,所有人都會死。」

  林闕說到這裡,聲音放緩了一些。

  「這就是這個故事的內核。」

  「是一個普通人,在絕境中,選擇承擔責任的過程。」

  會議大廳里又再度陷入安靜。

  之前是質疑的沉默,現在是被打動的沉默。

  裴敬山端起茶杯,看著林闕。

  柳作卿也端著白瓷杯,杯沿抵在唇邊,眼睛一眨不眨。

  後排的李秋握著錄音筆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做了十年市場,看過上百個項目,

  可從來沒有一個作者能在三言兩語之間,把一個故事的商業潛力和人文價值講得這麼清楚。

  方圓的筆記本上已經記了滿滿一頁,字跡潦草得連他自己都快認不出來。

  蘇敏的兩隻錄音筆的紅燈一閃一閃,像是兩顆跳動的心臟。

  林闕看了一圈,確認所有人都在聽,才繼續往下說。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這個故事最核心的部分。」

  他停了一拍。

  「也是我今天要問各位老師的問題。」

  胡立坐直了身子,手掌按在桌面上。

  葛承把眼鏡扶正,身子又往前傾了傾。

  嚴松重新翻開筆記本。

  沈岩和周旭同時抬起頭,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連坐在後排的李秋、方圓、蘇敏,也都往前傾了傾身子。

  林闕端起桌上的紙杯,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

  「《開端》,共計一萬五千字,六輪循環。」


  林闕抬起頭,目光掃過長桌兩側,最後停在正中央的位置。

  「如果要改編成網劇,如何既保持懸念節奏,又不讓觀眾覺得注水?」

  「這是我今天要問各位老師的問題。」

  林闕說完,慢慢靠回椅背。

  「誰能給出最合理的改編方案,我就選誰合作。」

  會議大廳里的空氣凝住了。

  胡立盯著林闕,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林同學,你這個問題……是要我們現在回答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確定。

  「對。」

  林闕點了點頭。

  「各位老師可以先商量思考一下,不著急回答。」

  他頓了頓。

  「回答最接近我創作本意的那一位,或者那一家,就是我的合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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