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姜昊只覺腳底宛若灌了鉛一般,再難前進一步。
他的臉上,泛起難以描述的驚駭之色。
白衣神王姜人鳳,這七個字就宛若一道驚雷,在其腦海中炸響,好似五雷轟頂。
一段姜昊曾未在意過的記憶,自這一刻復甦了過來。
那是一副溫馨的畫面,發生葉家後山,兩道身影沐浴在溫暖的夕陽之中,年幼的孩童依偎在中年的懷中,聽著父親訴說著那些虛無縹緲般的記載。
『昊兒,你不必羨慕那些修煉大族的孩子,你與他們相比,並不差。』
『其實咱們姜家啊,在萬年以前,也是劍皇朝極盡璀璨的修煉聖族。』
『咱們祖上,也誕生過無數聖者,甚至曾經險些創建出一個皇朝,若是追溯到更久遠以前,甚至出現過大帝級的人物,不過後來沒落了。』
『昊兒,記住,你以及你將來的子子孫孫,什麼都可以忘掉,但絕不能忘祖。』
『看到了嗎,父親一直帶著的這本書籍,就是姜族唯一傳承下來的族譜,是你爺爺傳給父親的,將來父親也要傳給小姜昊。』
『父親,這一頁上的人是誰啊?為什麼他後面沒有記載了?』
『他是姜家萬年前的恥辱,是姜家的叛徒,叛出姜家後,從此便銷聲匿跡了,所以後面再也沒了他的記錄。』
『算起來,他咱們這一脈的七世祖還是親兄弟,也算是昊兒的老祖吧。』
『昊兒沒有叛徒老祖,不過父親,他的稱號好霸氣啊,白衣神王姜人鳳?他很強嗎?』
『很強,聖人之下第一人,萬年前,他也是姜族不可多得的一位絕世妖孽,不過可惜,不知為何,叛出了姜家。』
『父親,神王能活多久?這位老祖還活著嗎?』
『或許還活著吧,萬年前姜族那場浩劫,他已經叛走,並不在族地,也算是僥倖逃過一劫,如果姜家還有強者在世,他可能是唯一的那個吧。』
……
兒時的回憶在腦海中浮現,當再次聽到白衣神王姜人鳳這幾個字的瞬間,姜昊全身仿佛有一道電流從頭流到腳。
南嶺白衣神王姜人鳳,難道是巧合嗎?
或者說……?
一時間,姜昊整個人大腦一片空白。
自打他有記憶以來,姜族在認知里便如同一個不存在的聖族一般。
至少在他與父親的世界裡,所有的一切都只活在記載中,沒再見過姜族任何一個族人。
據姜父的說法,萬年前的那場浩劫,姜族便從歷史長河中消失了,整個聖族僅剩下了爺爺這一支。
而傳到姜父這裡,更是只剩下了姜昊。
或許姜族還有傳人,不過早已沉沒在了時間長河裡。
而今日,再次聽見那個稱號,姜昊不由自主呼吸急促起來。
若真是……。
那就是說,他在這個世上,或許還有一個為數不多的親人。
縱然這位親人是老祖,是姜家叛徒。
可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
難道是同名同姓的人麼?連封號也如出一轍?
直覺告訴姜昊,很可能自己猜想的是真的,一時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姜昊,你怎麼了?」
走出去沒多遠的凰靈兒三人也察覺到了姜昊的異常,下意識傳音詢問。
之所以傳音而不是直接開口,多半是對聖殿內那位的敬意。
「沒……沒什麼。」
姜昊聞言收回記憶,壓制著內心的情緒,淡淡回應一聲後,下意識抬步跟上。
不過這一刻他的內心,卻是有些沉重了起來。
隨著三人步入聖殿之門,剎那間,一股恐怖到令人神魂巨震的氣息似有似無地傳來,讓人有種想要跪拜的衝動。
這種感受,縱然是在九聖法相上也不曾出現過。
更讓姜昊震驚的是,進入聖殿的瞬間,整個虛空仿佛都在扭曲,眼前更是豁然開朗。
再次看向四周時,整個世界仿佛換了個模樣。
但見聖殿之中別有洞天,入目一片白芒虛空,雲霧繚繞,仿佛來到了九天之上。
這裡大到難以想像,無邊無際,放眼望去,腳下白雲翻滾,一眼看不到盡頭。
而那雲層之上,這方世界的最中央,一座露天道場懸浮虛空,巨大無比。
道場四周矗立著無數中央天柱,無不散發著一股神王之氣。
「是縮地成寸、袖裡乾坤之陣,從外界看,是一座聖殿,實則裡面宛若一個獨立的世界。」
「神王道場。」
凰靈兒三人皆是內心震撼,下意識傳音。
即便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進來了,依舊感到無比的驚駭。
而四人大感震撼之際。
「來了。」
一道真正的天威之聲傳入耳畔,卻是極具溫和。
四人循聲望去,但見懸浮在無盡雲層之巔的道場最中心的神王台上,盤膝坐在一道白衣身影。
他臨坐高台,俯視人間,僅僅是一眼,仿佛便是萬年。
那,是一尊神王,真正跺一跺腳整個劍皇朝都要抖三抖的神王境強者。
雖未步入聖道,卻擁有聖者之力,神王之威。
聖者之下第一人。
掌控整個南嶺萬族生殺大權,威壓九聖的至高,敢與聖境一較高下的唯一神王境存在。
他一襲白衣勝雪,滿頭白髮,肌膚如玉,明明存活了萬載歲月,卻猶如少年風華,舉手投足間自帶神王之威。
神王台下,矗立著一個道童,無喜無悲。
白髮少年面帶慈祥,微微抬手,姜昊四人皆是騰空而去,一步千里。
而隨著靠近那道身影。
姜昊仿若晴天霹靂,身體不禁猛然一震,無盡血液仿佛活過來了一般,遙相呼應。
「嗯?」
姜昊體內血液有所動作的瞬間,高台上的白髮少年亦是微微一頓,猛然抬起雙眸,身體肉眼可見震顫了一下。
他猛地起身,矗立在神王台上,滿眼驚愕地看著那道飛來的身影。
不過眨眼間,姜昊四人已經落到神王道場。
「晚輩凰靈兒,神戩,謫仙子,拜見前輩。」
凰靈兒三人皆是立刻躬身,對著白髮少年深深一拜。
卻是沒有發現,此刻的姜昊與那道偉岸到無法想像的身影,皆是呆呆看著彼此,雙方眼中無不泛起無盡漣漪。
「孩子,你……?」
白髮少年呼吸急促,感受著體內那絲躁動的血液,身子仿佛都顫抖了起來。
那是血脈之間的呼應,是姜族血濃於水的共鳴。
相比於姜昊的驚詫,白髮少年的情緒似乎還要波動得厲害。
下一刻。
轟——!!!
神王台上的身影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已是姜昊身前。
「孩子,你……你……?」
白髮少年眼中含淚,雙手止不住的顫抖,呆呆看著眼前的白衣身影,似乎想要隔著萬載時空抓住什麼,卻又不敢將手伸出去,最終停在了距離姜昊臉龐寸許之處。
尤其是察覺到白髮少年臉上的神情與情緒波動時,更是大驚失色。
縱然是矗立在神王台之下的道童,此刻也不由得抬起眼眸,滿眼猝不及防與驚駭。
多少年了,南嶺萬載歲月,早已沒有任何事再能引起那道身影情緒的波動。
可這一刻,神王的情緒卻是波動到了極致,即便隔著無盡距離,也能感受得到。
此刻的姜昊同樣呆若木雞。
血脈的呼應已經告訴他,眼前這位看似比自己還要年輕的白髮少年,即是姜族那位銷聲匿跡了的叛徒老祖——白衣神王姜人鳳!
直到良久之後,兩人仿佛都才回過神來。
反應過來的姜昊,瞬間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激動、驚愕、振奮、糾結、又有欣喜、無措、以及茫然。
「您……您是……老……老祖宗?」
姜昊滿眼難以置信,甚至不敢相信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
白衣神王,姜人鳳,血脈呼應。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吻合,哪怕他從未見過這位傳說的叛徒老傢伙,不過血脈的呼應卻是沒有假。
「姜家的血脈,哈哈,哈哈哈,是我姜家的血脈。」
白髮少年明顯的身子顫抖,仿佛觸碰了某根弦,情緒激動到了最高點。
聽聞著對方的話語,姜昊終於回過神來,立刻深深一拜。
「姜昊,拜見老祖。」
「好,好好好,姜昊,孩子,你叫姜昊?」
見對方對自己不排斥,姜人鳳顫抖的手終於伸出去,將這個從未謀面的少年扶了起來。
「走,雖我上神王台。」
姜人鳳一把拉著姜昊,瞬間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現時,已經是那高高在上的神王台之巔。
而這一幕,卻是打了凰靈兒等人一個措手不及,三人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一個個如遭雷擊,直接呆立在了原地。
「他……他適才稱呼神王前輩為什麼?」
「老……老祖?」
「他是前輩的……後人?」
這怎麼可能?
白衣神王不是一生沒有子嗣嗎?哪來的後人?
「天哪!」
神戩額頭上的第三隻眼也露出驚駭至極的神色。
白衣神王的後代,那個少年,竟然是南嶺創建者的血親後輩?
一時間,三人皆是當場石化,呆立萬狀。
即便是神王台下的法冥,此刻也目露驚容,一臉不可置信。
神王台上。
「姜太虛?你是說,你是姜家七世祖將太虛的後人?」
白髮少年循聲大口喘氣,眼中竟是泛起了絲絲淚花。
「大哥,一萬年了,一萬年了。」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姜家的人了,想不到一萬年後,我還能再見到你的後人。」
「哈哈哈,沒錯,沒錯,對得上,都對得上,孩子,我便是你的七世二祖,是你的老祖宗。」
「孩子,姜家除了你,還有誰?」
當聽到姜昊知道的就只有自己與父親時,姜人鳳整個人卻是呆滯了。
誰能想到,兩個相隔一萬年的血親親人,能夠再隔著無數代人後以這樣的形式相見?
可血濃於水,那種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親情,並未因為隔著百餘代人而產生隔閡。
此刻的姜人鳳,仿佛沒了神王該有的風姿與架子,到真相是個慈祥的老人拉著姜昊,不斷詢問關切這後人的一切。
當得知姜昊這些年所發生的事,以及天劍宗對姜昊父子的無盡追殺後。
驟然間。
「哼,天劍宗,欺人太盛,真當我姜族沒人了嗎?」
「若是放在萬載歲月前,區區神宗,我姜族彈指便滅,而如今,一個小小分宗,竟也敢追殺我姜家子弟,誰給他們的膽子?」
驟然間。
轟——!!!
恐怖神王之威爆發而出,瞬間自聖殿之中沖天而起,橫掃整個南嶺無盡區域。
剎那間。
南嶺數之不盡的恐怖人物紛紛睜開雙眸,滿眼震驚。
「前輩?」
「好強的殺意,老前輩這是怎麼了?」
「聖殿之內發生了什麼?」
當那股殺意沖天的神王氣息蕩漾九天之際,無數南嶺聖族、神族、長生世家的老不死紛紛臉色大變,驚為天人。
縱然是南嶺九聖,也無不呼吸急促。
這一刻,整個南嶺宛若一條沉睡的神龍,緩緩自沉眠中復甦了過來。
那無盡聖地之中,一尊尊蒼老身影浮現,聖者氣息沖霄,遠遠不止九尊聖境那般稀少。
其中尊者、至尊、神王、聖境之數驚為天人,遠比外界了解到的要恐怖無數倍。
「前輩?」
隨著那股神王之威的波動,整個廣袤無垠的南嶺泛起沖天光華,一道道偉岸身影拔地而起,向著聖城飛去。
突如其來的震動,令整個南嶺震顫不已,數之不盡的可怕身影猶如蝗蟲過境般劃破寂靜的夜,轟動整個南嶺地界億萬蒼生。
「天哪,發生了什麼?」
「怎麼這麼多古老強者出動了?怎麼回事啊?」
「難道聖戰又開啟了嗎?」
「不可能,南嶺已經多少年沒有聖戰了?七千餘年了吧?」
「出大事了,南嶺一定出大事了。」
「傳令下去,萬族備戰,所有蛻凡境以上的強者,立刻向聖城開拔。」
「老祖,出什麼事了?」
「神王氣息,是前輩的氣息,南嶺出事了,立刻召回所有聖族強者,前往聖城聽令。」
片刻之間,南嶺沸騰了,夜空之中不斷有偉岸身影瘋狂趕去,場面驚天動地。
正如凰靈兒所言,神王或許不是南嶺最強的存在,但絕對是地位最高的存在。
南嶺的今天,是神王給的,南嶺所有的聖族、神族、長生世家,皆受過神王的庇護。
他,就是南嶺的信仰,是南嶺萬載歲月以來擰成一股繩的象徵。
神王之令,便是南嶺共同的意志。
神殿道場之中。
「當我姜族無人,那便試試吧。」
「孩子,這口氣,老祖替你出了,這個場子,老祖給你找回來。」
「走。」
白髮少年說著,當即拉著姜昊,準備沖天而起。
姜昊見狀一頭霧水:「老祖,去哪?」
「拜訪一下天劍宗那群老狐狸,所有南嶺尊者境以上的強者、所有年輕一輩步入蛻凡的聖子聖女、天之驕子嬌女聽令,圍困天劍。」
「哼,欺我姜族無人,當老子這個萬年神王是擺設?」
轟——!!!
此言一出。
神殿之中,凰靈兒三人皆是渾身一震。
南嶺所有尊者以上的強者、所有蛻凡境聖子聖女天之驕子嬌女,全員出動?
「天哪,東域要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