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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腐儒?那是大明的脊樑!

2026-01-05 12:59:37 作者: 90後的奮鬥

  「不用去了?」

  朱棣心頭那股無名火蹭地竄起:

  「這老東西又犯什麼倔?嫌官小?還是真想死在城牆根底下當個泥瓦匠,給後人留個『不畏強權』的清名?」

  「他走了。」

  徐妙雲轉過身。

  她沒哭,只是那雙平日裡溫婉的眼睛,此刻紅得厲害。

  「七天前。任亨泰帶著夫人,還有那兩個剛滿七歲的孫子,套了一輛破牛車,出城了。」

  朱棣一怔,旋即冷笑:「出城?往南跑了?哼,讀書人,平日裡滿嘴聖賢書,大難臨頭跑得比誰都快……」

  「往北。」

  徐妙雲話音落下,朱棣只覺頭頂發沉。

  「他往古北口去了!」

  大堂內,再無半分聲響。

  原本還在慢悠悠撥弄念珠的姚廣孝,手驟然停住,枯瘦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雙總是半眯著的三角眼驟然睜開,瞳孔深處跳動著鬼火般的光。

  「古……古北口?」

  大將張玉聲調驟變:「那是死地!韃子的先鋒離那兒不到六十里,現在過去,就是白白送死!」

  徐妙雲從袖口取出一封皺皺巴巴的信,輕輕拍在紫檀大案上。

  「這是守門的百戶送來的。任大人出城時,留給王爺的話。」

  朱棣一把抓起信。

  沒有火漆,是最廉價的草紙,墨跡潦草,透著一股子決絕。

  【臣,任亨泰,雖被貶,魂仍是大明魂。】

  【古北口乃北平咽喉。聞前線兵力空虛,軍心渙散。臣手無縛雞之力,不能提刀殺敵,然臣有一家四口,願以血肉之軀,填於關隘之下。】

  【文官死諫,武將死戰,國之常也。臣在,關在;臣亡,則關必已破。願王爺早做決斷,勿念,勿救。】

  啪!

  信紙被朱棣狠狠拍在桌上。

  他閉上眼,腦海里全是那個瘦得皮包骨頭的老倔驢,穿著一身的舊袍,趕著一輛吱呀作響的破牛車,迎著漫天風雪和即將到來的黑色死神,逆流而上。

  車上是他的老妻,是兩個懵懂無知的稚童。

  

  他們不是去打仗的。

  他們是去祭旗的。

  是用一家四口的命,去告訴古北口那幾百個嚇破膽的守軍:

  連被貶的尚書都來陪你們死了,你們這幫帶把的,還有什麼理由退?!

  「瘋子……這他娘的都是瘋子……」

  朱棣咬著後槽牙,脖頸上青筋暴起:

  「朱能!把你的人馬集結起來!現在就出發!給老子跑死馬也要趕到!務必在韃子之前……」

  「且慢。」

  一道沙啞的聲音,冷冷切斷朱棣的咆哮。

  姚廣孝站起來。

  這個黑衣妖僧此時臉上沒有半點慈悲,只有令人膽寒的絕對理智。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狠狠戳在「古北口」那個紅點上。

  「救不了。」

  「你說什麼?」朱棣驟然回頭,神色狠厲。

  「六十里。韃子全是騎兵,一人三馬,日行百里如喝水。」

  「咱們的援軍全是步卒,就算跑斷了腿,到了那裡,看到的也只能是任大人的屍首。」

  姚廣孝的聲音平淡得近乎殘忍:

  「更何況,王爺您看清楚了。這次來的不是幾萬人,是幾十萬!是整個草原為了活命而發動的自殺式衝鋒!」

  「古北口那個地形,根本展不開兵力。把朱能這三萬人填進去,起不到半點作用。」

  「那是任亨泰!是朝廷的大員!是本王治下的百姓!」

  朱棣雙目赤紅:「本王難道眼睜睜看著他全家被剁成肉泥?!」

  姚廣孝只是靜靜地看著朱棣慘笑:

  「那王爺就去救。」

  「救了任亨泰,搭上三萬精銳。然後防線洞開,韃子主力長驅直入。」


  「到時候,北平城裡的幾十萬百姓,王妃,世子,所有人……都會被屠得乾乾淨淨。」

  「這筆帳,王爺比貧僧會算。」

  朱棣僵住了。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炭火盆里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徐妙雲看著丈夫繃緊的背影,轉過頭去,不忍再看。

  良久。

  朱棣緩緩轉身,面對著那幅巨大的北平布防圖。

  並沒有人看到他的表情,只聽到那聲音是帶著血腥氣。

  「傳令。」

  「放棄……救援古北口。」

  「朱能部,撤回懷柔一線布防。張玉部,死守居庸關,無令不得出擊!誰敢違抗,斬!」

  「那……任大人呢?」張玉顫聲問道。

  朱棣仰起頭,看著房梁,喉結艱難地滾動一下,硬生生把眼眶裡的濕意逼回去。

  「他求仁得仁。」

  「告訴全軍!給老子死死記住今天!古北口若破,這筆血債,咱們背了!」

  「到時候殺韃子,不用留俘虜,不用講武德,全給老子……砍了築京觀!!」

  ……

  與此同時。

  古北口外,五十里。

  大地在震顫。

  不僅僅是地面的抖動,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地平線上,黑色的浪潮正以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推進。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只有幾十萬馬蹄敲擊凍土的轟鳴聲,匯聚成一股能震碎心臟的低頻噪音。

  鬼力赤騎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戰馬上,他的臉頰深陷,眼窩凹陷,看不出半點屬於人類的情感。

  那是綠的。

  餓綠的。

  不僅僅是他,他身後的二十萬大軍,每一個人都面露凶光。

  這根本不是一支軍隊。

  這就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被飢餓折磨到發瘋的喪屍。

  「大汗,前面的馬倒了!」一名千夫長嘶啞著嗓子喊道,他的嘴唇凍裂了,滿臉全是乾涸的血痂和膿瘡。

  鬼力赤連頭都沒回:「宰了。分肉。邊吃邊跑。」

  沒有任何猶豫。

  那匹剛剛倒斃、還在抽搐的戰馬,轉眼被幾十把彎刀肢解。

  甚至不需要生火,那些士兵抓起帶著熱氣的生肉,直接塞進嘴裡,連著血水和馬毛一起吞咽下去。

  他們餓怕了。

  這個冬天,是草原百年來最冷的冬天,也是最絕望的地獄。

  原本,他們用戰馬換來了大明的那批「精鐵鍋」。

  那是他們過冬的唯一指望。

  有了鍋,就能煮肉湯,就能融化雪水,就能活下去。

  可是……

  鬼力赤想起那個噩夢般的夜晚,牙齒把嘴唇咬得鮮血直流。

  那個大明世子朱高熾,那個看上去人畜無害的胖胖的少年。

  用五萬口動了手腳的生鐵鍋,不動一刀一槍,就在草原上製造一場只有魔鬼才想得出來的屠殺。

  熱脹冷縮,鐵鍋炸裂。

  滾燙的肉湯成了催命符,緊接著就是席捲整個草原的瘟疫、痢疾。

  部落里的人像是割麥子一樣倒下。

  先是老人,主動走出帳篷凍死,只為省下一口口糧給孩子。

  然後是孩子……鬼力赤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小兒子,那孩子死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啊!!!」

  鬼力赤仰天咆哮,滿是恨意和瘋狂。

  「沒有活路了!」

  他揮舞著手裡的彎刀,指著南方那座隱約可見的雄關。

  「大明不讓我們活!那個該死的朱雄英不讓我們活!」

  「衝過去!」

  「那裡有糧食!有女人!有暖和的房子!還有那個世子的族人!」


  「吃了他們!」

  「只要衝進關去,我們就能活!誰擋路,就吃誰的肉!喝誰的血!」

  「殺!!!」

  二十萬人齊聲嘶吼。

  那聲音根本不像人類的語言,更像是數百萬隻飢餓的野獸在絕境中發出的最後哀鳴。

  這股黑色的屍潮,帶著對生存的極度渴望,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狠狠撞向大明北疆最前沿的一道防線——古北口。

  ……

  古北口關隘。

  城牆上,只有區區三千守軍。

  他們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那條越來越粗的黑線,看著那遮天蔽日的煙塵,手裡的長槍晃動不止。

  這哪是打仗?

  這是一場毫無勝算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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