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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既然沒路,那就把後路也給堵了!

2026-01-06 01:46:35 作者: 90後的奮鬥

  古北口關隘前。

  氣氛異常!

  「草!」

  孫德勝把頭盔狠狠摜在地上。

  他那張原本沒血色的臉,這會兒漲成豬肝紅,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

  「任大人,您這是在抽我的臉……不,您這是往我祖墳上潑大糞啊!」

  孫德勝嗓子眼裡帶著血腥味,又是哭腔又是瘋勁:

  「您一個拿筆桿子的老祖宗,帶著老婆孩子來這填坑。」

  「我要是再跑,到了底下,列祖列宗能拿鞋底子把我臉抽爛,直接踢出族譜!」

  他轉身,衝著那群還在發愣的士兵,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都他娘的看戲呢?沒聽見老尚書說什麼嗎?!」

  「人家尚書大人的命都押桌上了!人家那兩個才到我腰眼高的孫子都站在這兒了!」

  「你們還要臉嗎?褲襠里那二兩肉還在不在!」

  兵群里引起一陣騷動。

  那是羞愧。

  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油子,默默把剛解開的行囊又系個死結,狠狠吐一口帶血的唾沫:

  「媽了個巴子的,不跑了!跑回去也是個軟蛋,這輩子直不起腰!」

  「對!不跑了!」

  「跟這幫狗韃子拼命!殺一個夠本!」

  情緒是會傳染的,特別是當羞恥感變成憤怒的時候,那股勁兒比求生欲還邪乎。

  孫德勝紅著眼,一把薅過旁邊的百戶:「去!帶人去後面!」

  

  「大人,去後面幹啥?布防?」百戶腦子還沒轉過來。

  「布個屁的防!」

  孫德勝指著通往北平的那條甬道——那是唯一的退路,也是唯一的生路:




  百戶嚇得一哆嗦:「大人,堵上了……咱們可就真沒地兒撤了……」

  「撤你娘的腿!」孫德勝一腳踹在百戶屁股上:

  「今天誰也別想活著出去!咱們沒退路了!要麼把韃子擋在外面,要麼咱們死絕了,讓這幫畜生踩著咱們的屍體過去!」

  「告訴弟兄們,咱們身後五十里就是北平!就是咱們的爹娘!今天這古北口的大門,就是焊,也得給老子焊死在這兒!」

  「是!!」百戶也被這股瘋勁沖昏頭,吼著嗓子衝出去。

  沒多大工夫,沉悶的撞擊聲就在關隘後方響成一片。

  厚重的條石、廢棄的磨盤、剛拆下來的房梁,被士兵們紅著眼,一層又一層地堆進城門洞裡。

  甚至有人把多餘的鐵鍋砸,燒化的鐵水順著石縫澆下去,「滋滋」作響,騰起一陣白煙。

  冷風一吹,鐵水凝固。

  這一刻,古北口成一座孤島。

  一座無法進出的死牢。

  ……

  城牆之上。

  任亨泰站在垛口邊,身子骨在寒風裡晃得厲害。

  他身上套著件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皮甲。

  這甲太大,原先估計是給兩百斤壯漢穿的,套在他這副瘦得像骷髏的身板上,風一灌進去,滑稽得很。

  「大人,您這……」孫德勝提著一把剛磨得雪亮的戰刀走過來,看著老頭這副模樣,眼眶子發酸:

  「您還是下去吧。這兒風硬,一會兒血腥味衝起來,您那身子骨受不住。」

  「我又不是沒見過血。」

  任亨泰扶正了頭盔,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遠處地平線上那條越來越粗的黑線。

  「當年陛下打天下的時候,我也是在死人堆里滾過的。雖說沒提刀砍過人,但我也知道,刀砍進骨頭縫裡是什麼動靜。」

  他伸手拍了拍凍得硬邦邦的城磚:「孫將軍,給我找把劍。不用太好,能捅死人就行。」

  孫德勝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從腰間解下一把短劍,雙手遞過去:「大人,這是末將備用的,您先備著。」

  任亨泰接過來。


  沉。

  真沉啊。

  比他拿一輩子的筆桿子沉太多。

  「孫將軍。」

  「末將在。」

  「一定要守住。」

  任亨泰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撞進孫德勝耳朵里:

  「哪怕只多守一個時辰,燕王殿下回援的希望就多一分。這天下……這大明……不能亂。」

  「您把心放肚子裡。」孫德勝咬著牙:「除非我腦袋搬家,否則這幫畜生別想進這個門!」

  ……

  城牆根底下。

  沒有哭喊,沒有尖叫。

  任夫人——那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這會兒正挽著袖子,露出一截枯樹枝似的手臂。

  她沒閒著,正指揮著幾個伙頭軍,把城裡能找到的爛棉絮、破布條,一股腦往大鍋里塞。

  那是金汁。

  說白了就是糞水加毒草,煮沸了潑下去,只要沾著皮肉,立馬爛一片,神仙難救。

  那味兒沖得人腦仁疼,幾個年輕的兵忍不住乾嘔。

  可任夫人面不改色,拿著根長木棍,一下一下地攪動著那鍋令人作嘔的湯水。

  那專注的神情,就像是在給除夕夜的家裡熬臘八粥。

  不遠處的台階上。

  兩個小小的身影正費勁地抬著一塊石頭。

  那是任亨泰的兩個孫子,大的叫大寶,八歲;小的叫二寶,剛滿六歲。

  大寶走在前面,小臉憋得通紅,呼出的白氣噴在冰冷的石階上。

  二寶跟在後面,腳下一滑,膝蓋狠狠磕在石板上,「咚」的一聲悶響。

  「疼不?」大寶停下來,喘著粗氣問。

  二寶揉了揉膝蓋,含著眼淚硬是憋著沒掉下來:「不……不疼。」

  旁邊一個剛把甬道堵死的千戶路過,看得心尖一顫。

  他蹲下身,想幫兩個孩子把石頭接過來:「小少爺,這些粗活讓我們來,你們……你們去後面歇著。」

  「不歇。」

  大寶搖搖頭,小臉上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早熟:「爺爺說了,咱們是來幫忙的,不是來當累贅的。」

  「可是……」千戶感覺心裡備堵住,堵得慌。

  「叔叔。」二寶突然開口了,他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千戶,聲音奶聲奶氣的,卻問出一個讓千戶渾身僵硬的問題。

  「待會兒……是不是會有好多好多壞人來?」

  千戶不知道該怎麼回,只能僵硬地點點頭。

  「那我爺爺會死嗎?」二寶又問。

  千戶徹底失語,他別過頭,不敢看孩子的眼睛。

  「會的。」

  回答他的不是千戶,是哥哥大寶。

  大寶重新抓起那塊石頭,聲音有些發抖:「爺爺會死,奶奶會死,我和二寶……也會死。」

  「哥,死疼嗎?」二寶小聲問,手有點哆嗦。

  「爺爺說了,就像睡覺一樣。」大寶咬著下嘴唇:「只要咱們不哭,就不疼。」

  「哦。」二寶天真的點點頭:「那我不哭。我是任家的男子漢,我不哭。」

  他重新抬起石頭。

  「叔叔,這塊石頭給你。」二寶把石頭放到千戶腳邊,仰起頭,露出一個無比純真的笑臉:

  「你拿它砸壞人。砸死一個夠本,砸死兩個賺一個。這也是爺爺教的。」

  千戶看著腳邊那塊沾著泥土和孩子手溫的石頭。

  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粗人,是在死人堆里打滾都不皺眉頭的漢子。

  可這一刻。

  這個七尺高的漢子,背過身去,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他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眼淚順著滿是胡茬的臉頰,開了閘似的往下淌。

  這就是讀書人嗎?

  這就是大明的文官嗎?

  全家死絕,只為了給他們這幫大頭兵爭取一點活路,只為了給這大明江山爭那一線生機。


  「啊!!!」

  千戶站起身,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他一把抓起那塊石頭,大步流星地衝上城牆。

  他把石頭重重地砸在垛口上,拔出腰刀,衝著城外那漫天遍野的煙塵,發出這輩子最悽厲的咆哮:

  「來啊!!你們這幫狗雜種!!」

  「爺爺就在這兒!!」

  「想進北平,先把你爺爺嚼碎了咽下去!!」

  ……

  轟隆隆——

  大地開始顫抖。

  那不是錯覺,城牆上的灰土簌簌地往下落,像是下一場土雨。

  遠處的地平線上,那條黑線終於露出它的獠牙。

  那根本不是一支軍隊。

  那是海嘯。

  是黑色的、帶著腥臭味的、由無數飢餓的人和馬組成的活體海嘯。

  二十萬人。

  鋪天蓋地,無邊無際。

  他們沒有陣型,沒有旗號,甚至沒有吶喊。

  只有那沉悶如雷的馬蹄聲,以及那千萬雙在寒風中閃爍著綠光的眼睛。

  那模樣,孫德勝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深冬里餓了三月的老狼瞧見羊群的模樣。

  貪婪,瘋狂,沒有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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