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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遲到的救贖和洗不淨的血

2026-01-12 01:26:49 作者: 90後的奮鬥

  藍玉那件御賜的、繡著麒麟的金線披風,眼下就蓋在那個十四五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女孩身上。

  他沒回頭,手臂肌肉墳起,將手裡極沉的馬槊往凍土裡狠狠一杵。

  「噗。」

  槊杆入土半尺,立得筆直,如座碑。

  「帶上來。」

  聲音聽不出喜怒。

  可周圍那幾個端著刀的親兵,只覺得頭皮一麻,手裡的刀柄下意識握得更緊。

  「嘩啦——」

  一陣拖拽重物的聲音。

  一群剛才還穿著錦緞、滿臉富貴的蒙古女人,還有那幾個還沒車輪高、卻已經學會拿鞭子抽人的蒙古崽子,被明軍一路硬拽到了坑邊。

  這幫人在發抖。

  篩糠一樣的抖。

  剛才那股子要把漢人當兩腳羊吃的狠勁兒、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貴氣,這會兒全化成褲襠里止不住的尿騷味。

  「啊……」

  坑裡。

  那個身上蓋著麒麟披風的女孩,在看到其木格那張臉時,整個人驟然一縮。

  那是刻在骨頭縫裡的恐懼。

  宛如被打怕了的狗,見到了揮鞭子的主人。

  不僅是她,坑裡那幾十個麻木的女人,在看到這些平日裡虐待她們的蒙古女人時,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恨,而是躲。

  她們拼命往角落裡擠,把頭埋進爛泥里,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牙齒打顫聲。

  哪怕這些韃子已經被明軍拿刀架著,她們還是怕。

  怕得要死。

  這不僅是身體上的殘廢,這是心被殺死了。

  這一幕,刺痛在場所有大明將士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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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別殺我……」

  其木格被兩個明軍架著,那張平日裡保養得不錯的臉上,這會兒全是鼻涕眼淚混合的泥漿。

  她死死盯著藍玉的背影,尖叫著:

  「我是女流之輩……你們漢人不是講究不殺女人嗎……你們是文明人!是大國上邦!不能殺俘虜!」

  「講究?」

  藍玉慢慢轉過身。

  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是一片死灰。

  「你跟老子談講究?」

  藍玉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笑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抬起腳,那隻沾滿了泥漿和碎肉的軍靴,直接踩在其木格那張還算精緻的臉蛋上。

  腳尖發力,狠狠一碾。

  「咔嚓。」

  「啊——!」

  其木格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臉頰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五官頃刻被踩得擠變形,原本的求饒聲變成痛苦的嗚咽。

  「你們把她們當牲口關在糞坑裡的時候,講究過嗎?」

  藍玉彎下腰,臉湊到其木格面前。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

  「你們把她們如狗般拴著,逼著她們吃屎喝尿,輪流糟蹋的時候……想過她們也是女人嗎?」

  「不……不……那是戰利品……那是草原的規矩……」其木格還在試圖辯解,目光驚恐地亂飄:「這是長生天的規矩……」

  「去你媽的規矩。」

  藍玉驀然直起身,臉上那點戲謔頃刻消失,只剩下那種令人膽寒的暴戾。

  「老子的刀,就是規矩!」

  沒有任何廢話。

  甚至懶得去拔地上的馬槊。

  藍玉反手抽出腰間的佩刀。

  刀光一閃,快得如一道白色的閃電劃破夜空。

  「噗嗤!」

  聲音很輕,很脆。

  人頭落地。

  其木格的腦袋骨碌碌地滾出去,順著那個積滿惡臭的泥坑邊緣滑落,不偏不倚,正好停在那個身上蓋著麒麟披風的女孩腳邊。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上方,似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死了。

  腔子裡的熱血如噴泉般,灑進坑裡。

  滾燙的。




  紅色的血,淋在了那些麻木的漢人女人身上,淋在了那個女孩蒼白得幾近透明的臉上。

  這股熱度,如一個開關,頃刻燙穿那種足以凍死人的麻木。

  坑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風聲和血滴落的動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那個披著藍玉披風的女孩,緩緩低下頭。

  她看著腳邊那顆熟悉的人頭。

  那是曾經每天拿著鞭子抽她、罵她是「兩腳羊」、逼她去伺候男人的惡毒女人的頭。

  眼下,這顆頭就在她腳邊,如個爛西瓜。

  女孩那雙原本如兩個黑窟窿般的眼中,突然多一點光。

  那是火光。

  那是血的顏色,也是仇恨燒起來的顏色。

  恐懼在消退,一種名為「野獸」的東西,在她身體裡甦醒。

  「死……死了?」

  女孩乾裂的嘴唇蠕動一下。

  「死了。」

  藍玉站在坑邊,把刀上的血在鞋底隨意蹭了蹭,聲音冷硬:「以後欺負你們的人,都會死。老子一個個把他們剁碎了給你們看。」

  話音剛落。

  「啊——!!!」

  女孩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不似人聲的尖叫。

  她驟然伸出那雙只剩下皮包骨的手,一把抓起腳邊那顆還在滴血的人頭,張開嘴,如一條瘋的野狗,狠狠地咬在了其木格那張死人臉上。

  「咔嚓!」

  那是牙齒咬在肉上的聲音。

  「啊!!!!」

  宛若野獸瀕死的嘶吼,從這個不到十五歲的女孩喉嚨里迸發。

  她瘋狂地撕咬著,似要生啖其肉,眼淚混著血水,把她那張髒兮兮的小臉糊得一塌糊塗。

  她不餓。

  她在吃恨。

  「殺!殺!殺!!」

  這聲嘶吼如瘟疫,頃刻感染所有人。

  坑裡其他的女人也醒了。

  那種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恐懼、屈辱、絕望,在此時,被這顆滾落的人頭徹底引爆。

  幾十個女人發瘋般衝上來,哪怕她們沒力氣,哪怕她們手腳並用在泥里爬。

  她們抓起地上那些瓦剌人的屍體,用牙咬,用指甲撓,用那早已斷裂的指骨去戳。

  場面徹底失控。

  這不是發泄,這是崩潰。

  是地獄裡的惡鬼爬回人間的索命。

  站在坑邊的明軍士兵們,一個個紅著眼眶,握著刀的手都在發抖。

  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精銳,是面對千軍萬馬都不皺眉頭的漢子。

  但這會兒,看著這群同胞姐妹那瘋魔的樣子,這幫七尺男兒,心如被鈍刀子在一片片地剮。

  這是咱大明的女人啊……

  被糟蹋成這樣!

  「妹子……別咬了……髒……」

  剛才那個跪在地上哭的年輕士兵陳二狗,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扔了刀,直接跳進臭氣熏天的坑裡,想要去拉那個還在撕咬人頭的女孩。

  「咱回家……咱不弄這個……哥帶你回家……」陳二狗哽咽著,伸手想要抱住女孩,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

  「啪!」

  一聲脆響。

  那個女孩驀然回頭,一巴掌狠狠甩在陳二狗的臉上。

  那一巴掌沒多少力氣,甚至沒在士兵臉上留下紅印,卻打得陳二狗整個人懵在原地。

  女孩鬆開嘴裡全是血的人頭,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陳二狗。

  目光里沒有感激,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有怨。

  那是一種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毒。

  「為什麼才來!!」

  女孩嘶吼著,聲音悽厲得如杜鵑啼血:「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你們在哪裡?」

  「我阿爹被殺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我阿娘被他們如豬般拖走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我被他們像狗一樣拴在這個坑裡,被幾十個男人輪流壓在身下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女孩一邊吼,一邊用那雙枯瘦如柴的手,瘋狂地捶打著陳二狗的胸甲。

  「砰!砰!砰!」

  拳頭砸在冷鍛鋼甲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女孩的手指皮開肉綻,血染紅了甲葉,可她覺不出疼。

  「你們是大明軍啊!你們不是說大明很強嗎?!為什麼讓我們等這麼久?!為什麼?!」

  「我髒了啊!!我全身上下都髒透了啊!!」

  「你們現在來有什麼用?!能洗乾淨嗎?!能把我變回人嗎?!嗚嗚嗚嗚……」

  女孩打不動了,身子軟軟地滑下去,癱坐在泥水裡,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那哭聲,比冬天的風還刺骨,把在場所有大明將士的脊梁骨都給壓彎了。

  藍玉站在上面。

  那張平日裡狂傲不可一世的臉,這會兒一片慘白。

  他死死攥著刀柄,,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半個字。

  他是涼國公。

  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將軍。

  可在這個十五歲的小丫頭面前,他只覺自己甚至不如一條狗。

  這就是他以前看不上的百姓。

  這就是他曾經覺得「微不足道」的代價。

  此時,藍玉感到自己這輩子的仗,都白打了。

  「對不起……」

  陳二狗任由女孩打罵,直挺挺地跪在泥水裡,那顆戴著鐵盔的頭顱,重重地磕在地上。

  「妹子,哥對不起你……哥來晚了……」

  「噗通。」

  坑邊上。

  幾百個鐵骨錚錚的漢子,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甲葉碰撞的聲音,整齊又厚重。

  沒人下令。

  這是愧疚。

  這是漢家男兒對自家姐妹沒護周全的死罪。

  整個塔拉部落,除了火焰燃燒的聲音,只剩下那幾十個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哭,和幾百個明軍將士壓抑的抽泣。

  ……

  半個時辰後。

  幾個乾淨的大帳篷被清理出來,鋪上了厚厚的羊毛氈子,燒得旺旺的炭火盆把裡面的寒氣驅得一乾二淨。

  那些女人被士兵們輕手輕腳地攙扶進去。

  沒人嫌棄她們身上的臭味,沒人嫌棄她們滿身的爛瘡。

  士兵們脫下自己的棉衣,把她們裹得嚴嚴實實,動作輕柔得似捧著易碎的瓷器。

  帳篷外,架起了幾口大鍋。

  陳二狗這會兒正蹲在鍋邊,用大勺子攪動著鍋里的羊肉湯。

  那是部落里最好的羊肉,切得細細的,燉得爛爛的,裡面還撒了一把從行軍糧里摳出來的精鹽和乾菜葉子。

  香氣飄散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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