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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皇孫跪國士:這一拜,敬風骨!

2026-01-31 03:06:00 作者: 90後的奮鬥

  一道聲音從身後飄來。

  聲音讓這裡的溫度,直接降到絕對零度。

  李景隆回頭。

  朱雄英早已下了馬。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越過滿地的碎屍,越過跪在泥里發抖的李景隆,死死定格在那具掛在牆頭的屍體上。

  「殿下……」李景隆滿臉流淚哽噎著:「任大人被釘死了……鐵釘入骨,肉都和城牆凍在一塊兒了……我想……」

  「你想什麼?」

  朱雄英沒看他,腳下的靴子踩進血泥里,噗嗤作響。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極重,要把這古北口的每一寸恨意,都踩進地底深處。

  走到城牆根下,他仰起頭。

  逆著晨曦慘白的光,他看清了。

  任亨泰的帽子早沒了,花白的頭髮被風雪凍成一縷一縷的冰凌子,鬍鬚上全是黑紅的血痂。

  那雙平日裡透著古板、嚴厲,最喜歡引經據典教訓人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

  胸口那四個墨字——「漢狗順從」。

  哪怕隔著幾丈遠,也成了四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扎進朱雄英的眼窩裡。

  「當初在奉天殿。」

  朱雄英突然開口:「孤剛剛回來,這老頭是罵得最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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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跪在老爺子面前,罵孤是不懂禮法,說孤亂了祖宗法度,不修仁德,遲早要遭天譴。」

  李景隆把頭埋進泥里,那是恨意對於蒙古搭子的恨意。

  「孤那時候煩他。」

  朱雄英伸出手,在虛空中描繪著老人的輪廓。

  「孤覺得他是老頑固,是絆腳石。所以孤把他貶了,貶到北平修書,眼不見心不煩。」

  朱雄英自嘲地笑一聲。

  「孤以為他貪生怕死,是為了保住那點清流名聲。可誰能想到……」

  「這個最講究『仁義禮智信』的老古董,這個連走路都要邁方步的禮部尚書,最後選了個最不體面的死法。」

  「他沒死在書齋里,沒死在病榻上。」

  「他把自己當成了一塊磚,死死填進了這長城的缺口裡!」

  「他本來可以在北平享福的啊!他偏偏要來這兒,這最前線的絞肉機!」

  「他一個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他來這兒能幹什麼啊?!」

  最後幾句,朱雄英的聲音裡帶血音。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修長的手。

  再抬頭,看看任亨泰那雙被鐵釘貫穿、枯瘦如柴的手。

  「鉗子。」

  朱雄英伸出手。

  旁邊的錦衣衛千戶一愣,臉色煞白,噗通跪下:

  「殿下!不可!屍身凍硬了,鐵釘生鏽,拔的時候肯定會噴血!您是千金之軀,這等髒活累活,讓卑職們……」

  「孤說。」

  朱雄英怒吼:「拿,鉗,子。」

  千戶渾身一抖,連滾帶爬地翻出一把起釘的大鐵鉗,雙手高舉過頭頂。

  朱雄英一把抓過。

  他沒用梯子,直接踩著那些堆積如山的蒙古兵屍體,踩著那些殺害任亨泰的兇手,一步一步爬上去。

  直到與任亨泰的臉平視。

  近看,更慘。

  老人的嘴唇被自己咬爛了,那是死前受了多大的罪,才沒哼出一聲軟話。

  「任大人。」

  朱雄英輕聲喚道:「天亮了,孤來接你下值了。」

  沒人應。只有風聲嗚咽。

  朱雄英咬著牙,將鐵鉗的咬口,死死卡在那根貫穿左手掌的粗大鐵釘上。

  那是硬生生砸進骨縫裡的。

  「忍著點,可能會疼。」

  雙臂發力。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鏽跡斑斑的鐵釘在骨肉中鬆動,帶出一股黑色的、早已凍結的血渣。

  一下。

  兩下。

  朱雄英額頭上青筋暴起,但他不敢太用力,生怕那一身早已脆弱不堪的老骨頭被他扯散架。

  噗。

  鐵釘離體。

  任亨泰的左臂無力垂落,冰冷僵硬的手指擦過朱雄英的臉頰。

  成了一記無聲的耳光。

  又成了一個遲來的撫摸。

  朱雄英沒躲,臉上沾了老人的黑血,也不擦。

  緊接著是右手,再是雙腳。

  最後,是喉嚨上那根最致命的釘子。

  朱雄英的手在抖。

  這根釘子是為了封口,是為了讓這位大明尚書閉嘴,是為了羞辱漢人的語言!

  「他們不想讓你說話。」

  朱雄英眼眶赤紅:「沒事,以後孤替你說。你想罵誰,孤就替你殺誰。」

  咯吱——!

  最後一根釘子拔出。

  失去了支撐的屍體猛地向前傾倒。

  朱雄英扔掉鉗子,張開雙臂,穩穩地、死死地接住這具乾癟輕飄的軀體。

  太輕了。

  輕得和一捆乾枯的稻草無異。

  這就是大明的脊樑嗎?

  這就是撐起這個國家禮法與尊嚴的重量嗎?

  朱雄英抱著屍體,從屍堆上跳下來。

  落地的那一瞬間,沒有任何猶豫。

  噗通!

  一聲悶響,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大明皇長孫、監國殿下、未來的帝國皇帝,抱著一具殘破不堪的臣子屍體,重重跪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凍土上。

  全場鴉雀無聲。

  兩萬名黑衣衛騎兵,看著這一幕,被什麼東西狠狠擊穿靈魂般。

  那是他們的主帥。

  是那個殺人不眨眼、談笑間滅人滿門的「活閻王」。

  這時,他跪下了。

  「全體都有!!」

  李景隆眼眶通紅,拔出那把卷刃的戰刀,嘶吼聲悽厲如狼:「卸甲!!跪!!!」

  嘩啦啦——

  兩萬人,兩萬鐵甲。

  在此刻齊齊跪倒。

  沒有金鐵交鳴的整齊,只有一片沉重的、壓抑的哭聲。

  「恭送!!任尚書!!」

  吼聲震碎了漫天飛雪。

  朱雄英沒有起身。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老人,伸手輕輕撫過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以前孤覺得,文人的骨頭是軟的,只會打嘴炮。」

  朱雄英的手指划過老人胸口那觸目驚心的四個辱字。

  「孤錯了。」

  「只要這口氣還在,只要這把骨頭還在……」

  「這大明的脊樑,就斷不了。」

  他緩緩合上任亨泰的眼皮。

  「任大人,你這一覺睡得太沉。北平還沒看夠吧?」

  「孤帶你去看,咱們還要去草原,去看看那幫把我們當兩腳羊的畜生,是怎麼被孤亡族滅種的。」

  就在這時。

  一名負責清理戰場的錦衣衛百戶,跌跌撞撞地從關樓後方的甬道里跑出來。

  臉色煞白,神態驚惶,連滾帶爬地衝到朱雄英面前,忘了行禮。

  「殿……殿下……」

  百戶牙齒都在打架,那是恐懼到了極點後的生理反應。

  「怎麼了?」朱雄英正在用自己的袖口,一點點擦拭任亨泰臉上的污血。

  「您……您去看看吧……」百戶指著那條昏暗幽深的甬道,眼淚嘩啦啦往下掉:「在……在後面……」

  朱雄英心裡「咯噔」一下。


  不祥的預感,毒蛇般死死纏上心臟。

  他把任亨泰的屍體輕輕交給旁邊的李景隆。

  「抱好了。別摔著。」

  說完,朱雄英起身,大步流星沖向甬道。

  李景隆把屍體交給親兵,提刀緊隨其後。

  甬道里很暗,只有盡頭處有一道微弱的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那是猛火油燒乾後的焦臭,混合著「金汁」發酵後的酸腐味。

  越往裡走,四周的安靜越壓得人喘不過氣。

  走到拐角處,朱雄英停下了。

  李景隆跟上來,只看一眼,手裡那把殺人無數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草……」

  李景隆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嗚咽。

  那是一根用來支撐甬道的橫木。

  橫木上,掛著一截早已斷裂的蜀錦腰帶。

  一個老婦人的乾屍,就懸在那兒。

  身體早已僵硬,隨著穿堂風微微晃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的臉,正對著城牆的方向。

  哪怕是死,她也要看著那個在城頭上拼命的老頭子。

  那是任亨泰的髮妻。

  在金陵城裡,這也是位出了名的賢內助。

  現在,她把自己吊死在這陰暗潮濕的甬道里。

  而在她的腳邊,散落著幾塊碎掉的麥芽糖,還有半隻早已被老鼠啃了一半的繡花鞋。

  那是小孩的鞋。

  朱雄英腦子裡「嗡」的一聲,理智差點崩塌。

  他想起來了。

  當初貶任亨泰的時候,這倔老頭誰也沒帶,就把大兒子留在了老家守祖墳,只帶了老妻,還有那兩個叫爺爺奶奶的孫子!

  大寶。

  二寶。

  任家的獨苗!

  「孩子呢?」

  朱雄英回頭,眼中全是暴虐的血絲,死死盯著那個百戶。

  「孤問你,孩子呢?!!!」

  咆哮聲在狹窄的甬道里迴蕩。

  百戶嚇得癱在地上,拼命磕頭:「殿下……卑職……卑職找遍了!所有的藏兵洞,所有的死人堆……都翻遍了!沒有!沒有孩子的屍體!」

  沒有屍體?

  朱雄英一把揪住百戶的領子,把他整個人提起來。

  「你說沒有屍體?那是活著還是死了?是被那群畜生帶走了,還是被吃了?!!」

  提到「吃」這個字,朱雄英的胃裡劇烈翻騰。

  他想到了那些被倒吊在城牆下的乾屍。

  想到了那些大鍋里煮著的……

  不。

  不可能。

  如果孩子被抓了,任夫人絕對不會死得這麼「安詳」,這麼決絕。

  她上吊,說明她已經沒了牽掛,說明她覺得……孩子有了生路?

  「找!!」

  朱雄英把百戶扔出去,轉身對著李景隆嘶吼:

  「給孤找線索!這甬道里肯定還有活人留下的痕跡!任夫人不會無緣無故上吊!她一定是在等人帶孩子走!」

  「那邊!」

  李景隆突然指著藏兵洞甬道最深處的一個死角。

  那裡原本是堆放雜物的地方,此刻堆滿凌亂的碎磚爛瓦,看起來像是塌方一樣,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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