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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別跪,大明的膝蓋是鐵打的

2026-02-05 15:58:04 作者: 90後的奮鬥

  「任亨泰的種?」

  朱棣開口。

  朱雄英沒接話,手裡火鉗撥弄著炭火,另一隻手護著大寶後腦勺,動作輕得不像個剛下令處決幾萬人的監國太孫。

  「嗯。」

  朱雄英吹了吹炭灰:「死絕了,就剩這兩條根。孤讓人從屍堆底下刨出來的,還沒斷氣。」

  屋裡正解披風的徐輝祖,手僵在半空。

  藍玉提著把卷了刃、還在滴黑血的馬刀,一隻腳跨在門檻上,進退不得。

  任亨泰,洪武朝最有名的硬骨頭。

  為了給河南災民爭一口賑災糧,敢在奉天殿把腦袋往柱子上撞的狠人。

  「操……」

  藍玉低罵一聲,沒了往日的跋扈,反倒帶著股說不清的酸味。

  噹啷!

  馬刀被甩在門外廊下。

  這員在捕魚兒海殺人不眨眼的悍將,這會兒像是得潔癖。

  兩隻蒲扇大的手,在滿是油污血漬的戰袍上瘋了似的蹭。

  左搓,右擦。

  好像不把那層血皮子搓掉,就不配進這個門。

  「舅姥爺,長跳蚤了?」朱雄英抬眼。

  「手髒。」

  藍玉悶聲回一句,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硬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侷促。

  他小心翼翼湊過來,想摸摸小寶的頭。

  手伸一半又縮回去——滿手老繭裂口,怕刮壞娃娃嫩生生的臉。

  「娃兒,別怕。」

  藍玉夾著嗓子:「爺爺不是壞人。爺爺剛才在外面打狼,打那些吃人的狼。」

  小寶縮在朱雄英腿邊,大眼睛眨巴著。

  在他眼裡,這屋幾個大人都是怪獸。

  穿黑甲的像黑熊,穿銀甲的笑得像狐狸,還有個滿臉大鬍子的像門神。

  「哥……」小寶拽了拽大寶袖口,帶著哭腔:「怕……我們要跪嗎?娘說見了貴人要磕頭……」

  兩個小傢伙膝蓋一軟,就要往羊毛地毯上出溜。

  

  沒跪下去。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托住大寶胳膊肘。

  一隻布滿刀疤的大手,同時撈住小寶。

  一大一小兩隻狐狸,動作出奇一致。

  「別跪。」

  朱雄英聲音無比堅硬。

  他把兩個孩子按回軟塌,塞兩杯熱奶茶過去。

  「大寶,小寶,頭抬起來。」

  朱雄英指了指面前這四個能把大明朝堂震塌的大佬。

  「這屋裡,沒人受得起你們這一跪。孤受不起,他們也受不起。」

  他指著朱棣:「這是四爺爺,燕王。看著凶,其實最護短,誰敢動自家人,他能把天捅個窟窿。」

  又指藍玉:「那是藍姥爺。長得醜,脾氣臭,但他把腦袋別褲腰帶上拼命,就是為了讓你們能坐在這喝熱茶。」

  「至於這兩位……」朱雄英看向正整理儀容的徐輝祖和李景隆:「大明的財神爺,以後缺錢花,找他們。」

  藍玉眼珠子一瞪:「殿下,咱哪丑了?當年捕魚兒海……」

  「閉嘴。」朱雄英斜他一眼。

  藍玉縮縮脖子,嘿嘿乾笑,伸手在懷裡掏半天,摸出一塊金鑲玉牌子。

  北元王爺的貼身物件,邊角還沾著絲沒擦淨的血。

  藍玉趕緊放嘴邊哈口熱氣,用袖口狠命擦幾下,確認沒血腥味了,才硬塞進小寶手裡。

  「拿著!戰利品!以後誰敢欺負你,拿這牌子砸他臉!砸壞了姥爺再去搶個新的!」

  徐輝祖那張常年板著的撲克臉也鬆動。

  他解下腰間那塊溫潤的羊脂玉佩,放在桌案上:「忠良之後,當得起。」

  李景隆最直接,摘下發冠上價值連城的東珠,像彈玻璃球一樣彈到大寶懷裡,笑得優雅又敗家:

  「見面禮,聽個響。」

  朱棣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那,看著孩子懷裡堆滿寶貝,眼神有些恍惚。

  突然。

  他轉身走到牆邊,解下腰間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劍。

  當!

  連劍帶鞘,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奶茶晃了三晃。

  「四叔?」朱雄英挑眉。

  朱棣沒理,直接蹲下身。

  這位心高氣傲的燕王,這輩子第一次在弱者面前蹲下。

  視線與大寶平齊。

  「拿著。」

  朱棣聲音很沉:「這是殺人的傢伙。現在拿不動,沒關係,先抱著。」

  他伸出粗糙手指,指了指窗外。

  風雪聲中,夾雜著隱約慘叫。

  那是外面那群俘虜為了活命,正在進行最後的撕咬。

  「聽見了嗎?外面那些人在流血,在死,就是為了讓你們這兩個小崽子,以後不用跪著跟任何人說話。」

  朱棣起身,大手在大寶腦袋上狠狠揉一把,揉得孩子東倒西歪。

  「咱大明的人,膝蓋是鐵打的,只跪天地父母。」

  「以後誰讓你們跪,拔出這把劍,捅他娘的!」

  大寶抱著那把比他還高的短劍,似懂非懂點頭,眼裡那股恐懼散去,多一絲懵懂的狠勁。

  屋裡那種令人窒息的肅殺,終於變成一種帶著血腥味的溫情。

  朱雄英把小寶抱起放膝蓋上,夾一片涮好的羊肉吹了吹,塞進孩子嘴裡。

  接著,臉色一收。

  剛才的慈祥長輩瞬間消失。

  「行了,煽情結束。」

  朱雄英語氣切換頻道:「門關了,人齊了,聊點成年人的買賣。」

  四個人神色瞬間一變。

  剛才的溫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四頭嗅到血腥味的政治生物。

  徐輝祖拉開椅子坐下,自顧自盛湯:

  「殿下,這仗打完,鬼力赤廢了。篩選完剩下一萬精壯俘虜,也是筆潑天橫財。加上馬匹兵器,北平府虧空能補七七八八。」

  「不夠。」

  朱雄英淡淡吐出兩個字。

  藍玉正啃羊骨頭,動作一頓:「不夠?這可是除了捕魚兒海最大的一筆財了!一萬多奴,值幾十萬兩!」

  李景隆優雅擦嘴,桃花眼閃過精光:「殿下的胃口,怕不止這點奴隸吧?」

  朱棣坐在對面,目光灼灼:

  「大侄子,你想幹什麼?草原打散了,剩下都是散沙。追,勞民傷財;不追,春風吹又生。這是死結。」

  歷代王朝的死結。

  打贏了賠本賺吆喝,打輸了國破家亡。

  草原這爛地,種不出莊稼,除了這一波戰利品,沒任何長期收益。

  「誰說要追?」

  朱雄英放下筷子,走到牆上巨大的輿圖前。

  手指在古北口一點,一路向北,划過茫茫草原,直抵貝加爾湖。

  「以前打仗,為了殺人,為了搶地盤。下下策。」

  朱雄英背靠輿圖。

  「現在的草原,黃金家族被踩進爛泥。剩下的中小部落,就是一群沒頭的蒼蠅。恐懼、混亂、飢餓。」

  他抬手,拍了拍巴掌。

  「帶上來。」

  門帘再掀。

  兩名錦衣衛費力抬著個巨大木籠進來。

  籠子裡不是戰俘,也不是猛獸。

  是一隻髒兮兮、渾身打結的羊。

  毛特別長,幾乎拖地,散發著股令人作嘔的膻味。

  「這啥?」藍玉一臉嫌棄:「殿下想吃烤全羊?這也太瘦了,全是毛。」

  朱雄英沒理他。

  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疊得整齊的布料。

  尚未完全脫脂,略顯粗糙,但極其厚實。

  「用這隻羊身上的毛織出來的。」


  朱雄英把布料扔給李景隆。

  李景隆上手一摸,臉色變了。

  他是識貨人。

  這手感,比棉花暖,比麻布厚,關鍵是……防風。

  「在你們眼裡,這羊是沒肉的廢物。」

  朱雄英指著那隻髒羊,眼神比剛才看鬼力赤時還要狂熱。

  「但在孤眼裡……」

  「這是長著四條腿的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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