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從山城到春城開車的話,大概三天左右就能到,如果不考慮休息的話,時間還能縮短。
但人不是機器,就算機器長時間工作也需要休息,但要考慮這一路上的突發事件,以及路、橋和天氣狀況。
這還有老人和孩子,有些路要走的穩一些,所以,差不多走了五天,葉雨柔才帶著一家人抵達了春城。
羅四海在自己住的高堯村找了一處「一顆印」的民居,花了每個月六百塊法幣租了下來。
租期簽訂了半年。
畢竟就算買地皮建房,也需要時間,沒有半年是搞不定的。
民居地方自然不如之前在山城的葉公館大,但房間勉強能夠住下來,條件也稍微差一些。
這裡在西山腳下,已經屬於近郊區了,但這邊是駐滇高階軍官的家屬區,周圍分布了好多將領和權貴的私人別墅,現在更屬於軍事禁區,這裡有山,還有樹林,建有防空洞,日機很少會轟炸這邊,相對更加安全。
為了把家裡人安頓下來,他特意跟參謀團請了假,回去了一趟。
畢竟日後一家人都在這裡生活,很多社會關係還是要處理好的。
安頓下來後,一家人在新家吃了第一頓飯,還是晚飯。
米、面、油還是沈浩派人送來的。
來的時候,把大半個家都搬過來了,所以,倒是什麼都不缺,這裡氣溫比山城高不少,即便是冬天,也不過十幾度樣子,老人和孩子在這裡感覺很好。
老人都怕冷,山城又冷又濕,這裡明顯不一樣。
郭父和郭母明顯很喜歡這裡,一路上的疲勞到了這裡都消散不少。
還在襁褓中的小石頭倒是沒多少改變,就是小雨點兒和小榔頭兩個小傢伙有些蔫兒吧唧的。
但到了一個新家,孩子們的好奇心被激發了,沒過一會兒,就恢復了神采奕奕。
夫妻倆的房間比在山城的小多了,床也是那種老式的硬板架子床,不過她們都是軍人,簡單的行軍床都睡過,這種床要比行軍床舒服多了,自然也不在話下。
孩子們先跟保姆擠一下,等羅四海和葉雨柔回部隊,這床就給兩個大一點兒的小傢伙睡。
其實葉雨柔倒是可以跟羅四海去遂園住三號別墅的宿舍,但羅四海不想特殊化,再說,他都馬上回部隊,沒必要。
「我跟沈浩說了,幫我在春城市郊買一塊地皮,咱們自己建房。」羅四海說道,「咱們在國內,也得有一個自己的家。」
「這裡氣候好,爸媽在這裡養老也不錯。」葉雨柔點了點頭,這裡的氣候,她也挺喜歡的。
「房子建得大一些,咱家以後人不少,若是都回來,得有地方住,地皮我打算買一畝地左右,然後地面建築面積不低於三百平方,建築兩層,預留地下空間,建築用料要好,不要西式的,中式的,我打算去西南聯大找個專門學習建築的幫我設計一下。」羅四海說道。
「你居然想去西南聯大找那些大師給我們設計房子?」葉雨柔吸了一口涼氣。
「我又不白嫖,給設計費的。」羅四海說道,「我打算以我的名義給西南聯大捐獻一棟樓。」
「這不是大材小用嗎?」
「我就是試試看,不行的話,直接在市場上找個建築設計師。」羅四海道。
上輩子他雖然被保送軍校,但學習時間太短,只恨自己沒有機會去更高等的學府深造,這輩子雖然上了黃埔,又去了美國陸軍戰爭學院,但他骨子裡還是非常敬佩這些學界的大佬的,他們才是中華民族的未來。
那些在科學史上一個個熠熠生輝的名字,現在都還很年輕,有機會,怎麼也要結一個善緣。
「行,這些事兒,你看著辦就是了。」葉雨柔知道羅四海做事有大主意,而且這也是好事兒,她怎麼可能攔著。
「天南哥他們我安排住進了負責參謀團警衛工作的營地,到時候,跟我們一起走。」羅四海道,「我讓沈浩在這邊招了一些有文化的大學生,尤其是會英語的,到時候部隊入緬,一定用得上……」
「那我是不是也要提前學習一下?」
「除了英語,還有簡單的緬語,都要學,緬甸,那以前可是咱們的藩屬國,這是唯一一次可以將其收回來的機會。」羅四海說道。
「好吧,我會抽時間學習的。」
「睡吧,今兒個一天也累了,明天陪你進城,看有什麼需要買的,咱們一次性買齊了,到時候,你跟我走了,爸媽他們進城就不那麼方便了。」羅四海說道。
「好。」葉雨柔將頭緊挨著羅四海的胸膛,緩緩地閉上了雙眸。
……
「羅參謀,這是英軍聯絡處轉來的有關日軍動向的情報。」
「好,謝謝,我一會兒看。」羅四海點了點頭,等待部隊的同時,羅四海同時在參謀團認真履職,他的工作是對各方匯總的有關日軍在西南半島的情報做出分析,然後把分析報告提交給參謀團進行討論。
然後再由參謀團把最後討論得出的結論提供給駐緬英軍決策。
不過,對於中方的分析和建議,高傲自大的英國人多半是不會聽的。
聽不聽的,這也是羅四海的共工作,該做還是要做的。
每天送來的各種情報,總能讓他加深對英緬內部的情況的了解和掌握。
1月12日,西南半島傳來訊息,日軍兵不血刃地占領了馬來亞首府吉隆坡。
這個訊息令參謀團上下都感到非常震驚。
雖然有預感英軍在馬來亞打得很爛,但沒想到會這麼爛,居然輕易地把首府都給丟掉了。
這種老牌歐洲帝國,一貫的瞧不起中國人,在跟日軍對決上,也比裝備低劣的中國軍隊還好不到哪裡去。
「林長官,日軍占領吉隆坡,英軍下一步除了退守新加坡,沒有別的退路,但我覺得英印、澳聯軍鬥志早已喪失,只怕連星家坡都很難保住,下一步他們一定會對緬甸和滇緬公路下手,我們必須提醒英緬軍司令部,小心日軍偷襲!」羅四海拿著一份分析報告走進二號別墅林蔚文的辦公室。
「你的分析也真是我擔心的,不過,我們現在也只有建議權,英方拖著我們入緬的時間,就算我們想進入緬布防,也難做。」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有些事兒你提醒了,人家還未必會感激你。
「我知道,但必須要讓他們明白,我們入緬不是為了跟他們搶地盤兒,是真的為了滇緬公路的安全,還有他們在緬甸的利益,越早進入,他們的損失就越小?」
林蔚文沉吟片刻,道理是這樣,可自從會上羅四海說的那些話,英國人只怕是不會信了。
他都懷疑,在會上說的那些話,羅四海是故意的,把英國人原本的擔憂的種子深深地種進了心裡去了。
現在提入緬布防,估計對方越是忌憚,越不會同意。
「行,你家裡安頓的咋樣了,聽說你想在春城市郊買地建房?」林蔚文道,「你這是打算把家安在春城了?」
「是,這仗一時半會兒估計打不完,山城那邊到了夏天潮濕,悶熱,兩位老人不太習慣,春城這邊氣候宜人,租房的話不划算,按照現在的房價,我若是租個兩三年,都夠我花錢買地皮建一所屬於自己的房子了。」
「你倒是挺會精打細算的。」林蔚文笑著點了點頭,他知道羅四海有錢,還剛剛得了一大筆獎勵,現在法幣貶值的厲害,真不如把錢花掉,買地皮建一棟郊區的房子,房子這種東西,屬於不動產,留著總不會貶值的。
建了自己住,總歸是不虧的。
「林長官過獎了。」
「哈哈。」林蔚文大笑出聲,「對了,你的部隊快到春城了吧?」
「嗯,三天前在貴陽補充油料,現在已經在來春城的路上,就這一兩日抵達。」羅四海點了點頭。
「看來,你在我這裡也待不了多久了。」林蔚文笑了笑道。
「林長官,我還是更喜歡與部隊待在一起,這種拿筆的工作不太適合我。」
「也是,放心,我說過的,等你的部隊到了,我就放你走,不會把你硬留下來的。」林蔚文道,「你回去準備吧。」
「是。」羅四海敬了一個軍禮轉身離開了。
……
華府,白房子。
羅斯福大統領接到老頭子從萬里之外的山城發來一份言辭懇切,態度謙卑的電文。
請派一名得到羅斯福大統領信任之將領到中國戰區統帥部任參謀長,俾得聯合作戰之實效。
大統領一想,也是,自己接下來要向中國戰區撥款和支援數量可觀的武器裝備,這些裝備都是美國納稅人的血汗,他可不想當敗家子兒,大手大腳的把錢花出去,就算扔進太平洋,那也得聽個響兒,所以,必須派一個懂軍事指揮,又會熟悉了解中國戰區情況的人去,管理好這些款子和物資。
中國戰區的那位老先生似乎還不是一個意志堅定之輩。
羅斯福對於軍中將領的情況並不太熟悉,於是就把推舉人選的任務交給了陸軍部長史汀生以及參謀長馬歇爾。
既然是中國戰區參謀長,這個位置很重要,必須是能夠壓得住陣腳的人才行。
陸軍部長史汀生和參謀長馬歇爾幾經篩選,終於定了一個人,陸軍第一集團軍司令官德魯姆中將。
德魯姆中將是一戰元勛,曾擔任潘興將軍的參謀長,資歷深,驕傲不馴。
而在晉升上,被馬歇爾這個小字輩搶了位置,兩人矛盾不小。
德魯姆是軍中舊派勢力的代表,時常對馬歇爾這位頂頭上司出言不遜。
但因為其資格老,馬歇爾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更好的位置把他踢走。
正好羅斯福大統領這一道外派任務,既能把這個自命不凡的老傢伙給踢走,把位置讓出來,又能給自己省點兒心。
令馬歇爾沒想到的是,這老傢伙居然直接以「沒有派地面不去前往中國戰區」的理由拒絕了這道任命。
並且還跟人說,派他去中國戰區,根本就沒有任何實權,那就是「大材小用」。
此舉那是激怒了馬歇爾和史汀生,還有羅斯福大統領這個三軍統帥也是心裡不痛快。
這個位置很重要,若是做得好,那是大功一件,德魯姆想要升上將也不是沒有機會。
而且這個位置看上去沒有實權,但隱形的權力並不小,這老傢伙目光太短淺。
既然德魯姆不願意去,也不好勉強,只能重新找人,這個時候馬歇爾也回過味兒來了,這個位置上的人若是做好了,那是未來一大政績。
於是,在篩選了數十封履歷後,跟德魯姆一樣的高階將領都排除在外了。
不聽指揮的,用了也未必感謝你。
於是,還在第一集團軍第3軍軍長位置上的史迪威少將被一道密電叫去了華府。
史汀生和馬歇爾輪番跟史迪威談話,深入了解其履歷後,確定史迪威是去擔任中國區參謀長最合適的人選,沒有之一。
史迪威還以為中國戰區參謀長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誰知道,到了華府陸軍部一談,才知道自己被選上了,而且還是透過了羅斯福大統領那一關。
他要是拒絕,今後不但軍中的路斷了,未來可能想要走仕途的話都不行。
史迪威只能是硬著頭頭皮答應下來,他畢竟在中國工作多年,四次前往中國,會說一口流利的中國話,了解高層人物,甚至跟中共方面都有密切的關係。
這簡直就是唯一天選中國戰區參謀長人選。
馬歇爾還告訴他,他在陸軍戰爭學院任教時候的唯一的中國來的學員朋友也將會在遠征軍中擔任高層。
有熟悉的人,這讓史迪威心中的顧慮稍稍地減少了一些。
他在中國待的時間不短,很清楚中國政治關係的複雜,這個參謀長絕對不是一個好乾的工作。
但沒辦法,他不得不接這個活兒,因為馬歇爾為了讓他接這個工作,居然請示了羅斯福大統領特批給他晉升了中將軍銜。
這一步可是好多人都沒機會跨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