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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援軍?

2026-09-27 08:47:24 作者: 樹樹愛湯圓

  小野拿著電文衝進佐藤的帳篷時,差點被樹根絆倒。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是興奮,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說不清楚。

  「閣下!華北方面軍來電!已令獨立混成第9旅團南下接應,預計三日內抵達老君廟地區!務必堅守待援!」

  佐藤接過電文,看了一遍。字跡潦草,訊號顯然不好,有很多地方模糊不清。但他還是看清了那幾個關鍵詞——獨立混成第9旅團。三日內。老君廟。

  他放下電文,沉默了很久。

  「閣下!」小野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援軍!真的有援軍!」

  佐藤沒有回答。他坐在彈藥箱上,目光落在那張皺巴巴的電文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小野看著他,興奮漸漸冷卻下來。

  「閣下?」

  「小野君。」佐藤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這封電報,是什麼時候發的?」

  小野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電文上的時間標記:「是……是兩天前。」

  「兩天前。」佐藤重複著這個數字,「華北方面軍距離我們有多遠?」

  小野算了算:「直線距離……大約三百公里。」

  「三百公里。電文從發出到我們收到,用了兩天。說明中轉了很多次。說明通訊很不穩定。」

  佐藤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獨立混成第9旅團,就算接到命令就出發,也要三天才能到老君廟。加上電文延遲的兩天,就是五天。而我們距離老君廟還有近四十里,中間要過鷹愁澗。最快也要一天半。」

  他轉過身,看著小野。

  「也就是說,我們要在沒有任何外援的情況下,再撐至少三天。三天之後,援軍才可能到達。」

  小野的臉色變了。

  「而且,」佐藤繼續說,「這封電報能發出來,說明華北方面軍還不知道我們已經化整為零。他們以為我們還在板垣將軍的指揮下,成建制地作戰。等援軍到了老君廟,發現我們只有幾百個殘兵……」

  他沒有說下去。小野的喉結動了動。

  「閣下,那我們還去老君廟嗎?」

  佐藤沉默了很久。

  「去。」他說,聲音低沉但堅定,「那是我們惟一的希望。不管援軍來不來,我們都必須去。」

  他頓了頓。

  「但在到達老君廟之前,這個訊息,不許外傳。」

  小野愣住了:「為什麼?」

  佐藤轉過身,望著帳篷外面那些蜷縮在樹下計程車兵。暮色中,他們的身影顯得格外瘦削,像一群會走路的骨架。

  

  「因為希望是好事,也是壞事。如果士兵們知道有援軍,就會鬆懈。鬆懈,就會死。但如果他們知道援軍可能來不了……」

  他沒有說下去。小野明白了。

  希望太大,失望就越大。失望太大,隊伍就垮了。

  「那……我們怎麼辦?」小野問。

  佐藤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放出風聲,說我們在向老君廟集結,準備與主力會合。不要說援軍的事。讓他們以為,主力還在,仗還有得打。」

  他轉過身,看著小野。

  「傳令各中隊。加速前進。三天之內,必須到達老君廟。掉隊的……」

  他頓了頓。

  「掉隊的,就掉隊吧。」

  小野立正,轉身去傳達命令。

  佐藤一個人站在帳篷門口,望著那片漸漸被暮色吞沒的山林。他的手插在口袋裡,摸到了那封電文。他把電文掏出來,又看了一遍。

  獨立混成第9旅團。

  他聽說過這支部隊。是華北方面軍的直屬部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指揮官叫三浦健太郎,少將,是個輜重軍官出身的老行伍。據說這個人謹慎有餘,膽略不足,但執行命令一絲不苟。

  如果三浦真的來了,也許還有救。但前提是——八路軍不知道援軍的訊息。

  佐藤太瞭解林野了。如果林野知道有援軍南下,他一定會派兵打援。三浦的三千人,在平原上是猛虎,但在晉西北的山裡,就是瞎子。林野只需要用少量兵力,就能把援軍拖住,甚至吃掉。


  必須讓林野分心。必須讓林野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援軍身上。

  佐藤在帳篷門口站了很久。天色越來越暗,遠處的山巒變成了一團團黑色的剪影。風吹過,帶來泥土和松脂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忽然想起了大王莊那夜。想起了那兩棵棗樹,想起了那扇虛掩的門,想起了門裡那雙平靜的眼睛。

  林野。

  我要讓你知道,我還沒死。我要讓你來追我,來圍我,來把你的主力全部壓在我身上。等你發現援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轉身走進帳篷,攤開地圖,開始制定新的計劃。

  與此同時,林野的指揮部里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魏大勇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露水。他的衣服濕了大半,貼在身上,露出精瘦但結實的輪廓。

  他的臉上塗著黑灰,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他已經連續兩天沒有睡覺了,帶著特戰隊在日軍可能出沒的區域偵察,像梳子一樣梳了一遍又一遍。

  「發現什麼了?」林野抬起頭。

  魏大勇走到桌前,從懷裡掏出一張草圖,攤開。圖上標註著幾個位置,用炭灰畫得密密麻麻。

  「鬼子殘部分成了好幾股。每股大約一兩百人,分別向西北方向移動。我追蹤了其中三股,發現他們雖然在分散行動,但總體方向是一致的——」

  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老君廟。」

  林野盯著那個位置,眉頭微微皺起。

  「老君廟。一個廢棄的道觀,為什麼要去那裡?」

  「可能是匯合點。」趙剛在旁邊插話,「佐藤化整為零,需要一個地方重新集結。老君廟位置偏僻,地形險要,易守難攻。是個好選擇。」

  林野沒有說話。他盯著地圖,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上遊走。分散行動,化整為零,老君廟集結。佐藤的計劃很清晰——用空間換時間,用分散換生存。

  但他總覺得少了什麼。

  佐藤不是一個被動的人。大王莊那一夜,他敢帶著五百人摸到林野的指揮部,說明他有膽量,有決斷力,敢冒險。這樣的人,不會只是逃跑。他在等什麼?

  「魏大勇,」林野忽然開口,「你在偵察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鬼子的電台訊號?」

  魏大勇想了想:「有。前天夜裡,監測到一次短波通訊。時間很短,大約十幾秒。方位在西北方向,距離約三十里。」

  「十幾秒。」林野重複著這個數字,「十幾秒能發什麼?」

  趙剛想了想:「如果是緊急求援,十幾秒夠了。座標,敵情,請求增援——一串數字就能說清楚。」

  林野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佐藤在等援軍。」

  趙剛愣了一下:「可是鬼子華北方面軍的主力都被抽到太平洋了,哪還有援軍?」

  「不一定是從華北方面軍調。」林野站起身,走到牆上掛的大地圖前,指著山西北部,「這裡,大同方向,有日軍的獨立混成旅團。還有太原,有守備部隊。如果岡村寧次下定決心要救佐藤,他能湊出至少三千人。」

  他轉過身,看著魏大勇。

  「你帶特戰隊,向北搜尋。重點是平安縣以北的山路。發現任何日軍的蹤跡,立刻回報。」

  魏大勇立正:「是!」

  他轉身要走,林野叫住他。

  「等等。」

  魏大勇回過頭。

  林野從桌上拿起一包東西,遞給他。魏大勇接過來,沉甸甸的——是繳獲的日軍壓縮餅乾,還有一包鹽。

  「帶上。特戰隊要跑遠路,不能餓著。」

  魏大勇看著那包東西,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他把東西塞進懷裡,敬了一個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林野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

  趙剛走過來:「老林,如果真有援軍,我們怎麼辦?分兵打援?」

  林野搖搖頭:「不能分。佐藤等的就是我們分兵。我們一分,包圍圈就出現缺口,他就會從缺口鑽出去。」

  「那援軍怎麼辦?」


  林野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讓魏大勇拖住他們。特戰隊人少,但靈活。不需要殲滅援軍,只需要拖住他們三天。三天之內,我們吃掉佐藤。」

  他轉過身,看著地圖上的老君廟。

  「傳令下去。新一團、獨立團、772團,向老君廟方向收縮包圍圈。限兩日內,完成合圍。」

  趙剛在本子上記下,然後抬起頭:「老林,佐藤會不會不走老君廟?」

  林野的嘴角露出一絲冷峻的笑意。

  「他一定會去。因為他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他頓了頓。

  「一頭困獸,就算知道前面是陷阱,也會往裡鑽。因為它已經沒有力氣另找一條路了。」

  魏大勇帶著特戰隊出發時,天還沒亮。

  十八個人,加上他十九個。老鬼不在了。刀疤臉走在隊伍中間,左臂上還纏著繃帶——那是上次阻擊三浦援軍時留下的傷,還沒好利索。但他沒有吭聲,揹著槍,大步走著,像沒事人一樣。

  魏大勇走在最前面,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響。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像兩顆寒星。他已經兩天沒睡了,但他不能停。

  他們沿著山脊向北搜尋,像一群夜行的狼。

  天亮的時候,他們到達了一處視野開闊的山頭。魏大勇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舉起望遠鏡,向北望去。

  遠處,群山連綿,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起初他什麼也沒看見。只有山,樹,霧。

  然後,他看見了。

  很遠的地方,大約二十里外,有一道細細的黑線,正在山路上移動。那道黑線移動得很慢,但很穩,像一條蛇在山間爬行。

  魏大勇調整望遠鏡的焦距,看得更清楚了。

  是日軍。

  打頭的是步兵,排成兩列縱隊,沿著山路前進。後面跟著輜重車輛——卡車、馬車,還有炮車。再後面,是更多的步兵。隊伍拉得很長,首尾不能相顧,像一條笨重的鐵龍,在狹窄的山路上艱難地爬行。

  魏大勇數了數。步兵大約兩千人,輜重車輛三十多輛,火炮十幾門。總兵力大約三千人。獨立混成旅團。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找到你們了。」

  他對身後的刀疤臉說:「發報給林支隊長。發現日軍援軍,約三千人,沿平安縣以北山路南下。預計三天內到達老君廟地區。」

  刀疤臉轉身去傳達命令。

  魏大勇繼續趴在石頭後面,盯著那道黑線。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石頭,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像某種倒計時的聲音。

  三千人。十九個人。三天。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正面阻擊是找死。只能襲擾。破路、埋雷、狙擊、夜間騷擾。讓他們走不快,睡不好,吃不上。讓他們每走一步都提心弔膽,每過一夜都心驚肉跳。讓他們三天只走三十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

  十九個人,像十九道影子,無聲地消失在晨霧中。

  身後,那道黑線還在緩慢地移動,渾然不知死神已經盯上了他們。

  傍晚,林野收到了魏大勇的電報。

  他看著那幾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電報遞給趙剛。

  趙剛看完,臉色凝重起來:「三千人。三浦的獨立混成第9旅團。裝備精良,有坦克和重炮。」

  林野點點頭:「比我們預想的要多。」

  「我們怎麼辦?魏大勇只有十九個人,攔不住三千人。」

  林野走到地圖前,盯著老君廟的位置。他的手指在老君廟周圍畫了一個圈。

  「所以我們要快。在援軍到達之前,吃掉佐藤。」

  他轉過身,看著趙剛。

  「傳令各團。加速合圍。兩天之內,必須解決老君廟。」

  趙剛立正:「是!」

  他轉身要走,林野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

  趙剛回過頭。

  「給魏大勇發報。告訴他——」


  林野頓了頓。

  「三天。一秒鐘都不能少。」

  趙剛用力點頭,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林野一個人站在地圖前,望著那個被他用紅筆圈出來的位置。老君廟。一座廢棄的道觀,建在一座孤山上。佐藤選了一個好地方。

  但再好的地方,沒有糧食,沒有彈藥,也守不住。

  佐藤,你的牌已經打完了。現在,該我出牌了。

  窗外,暮色四合。遠處的山巒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像一片片金子。

  但林野知道,那些金子下面,埋著無數白骨。

  很快,又要多一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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