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接令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林野的指揮部設在一座破廟裡,廟牆被炮彈削掉了一角,露出裡面斷裂的木頭。
晨光從缺口裡漏進來,照在林野攤開的地圖上,把那些紅色藍色的箭頭染成一片金紅。他站在桌前,手裡握著剛收到的電報,手指捏得指節發白。
「三千人。」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的每個人耳朵里,「獨立混成第9旅團。指揮官三浦健太郎,少將。配備坦克和重炮。沿平安縣以北山路南下,預計三天後抵達老君廟。」
趙剛站在他旁邊,右臂吊著繃帶——那是青石溝打援時留下的傷,還沒好利索。
他用左手翻開本子,念道:「我主力各部正在向老君廟合圍。新一團距老君廟還有四十里,獨立團三十五里,772團五十里。最快也要一天半才能完成合圍。」
「一天半。」林野重複著這個數字,「然後還要打。佐藤不會束手就擒。老君廟易守難攻,就算三個團到位,打下來也要一天。加起來,至少兩天半。」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門口的魏大勇。
「但三浦的援軍三天後就到。如果讓他和佐藤會合,戰局就逆轉了。」
魏大勇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正一口一口地啃著。乾糧硬得像石頭,他嚼得咯嘣咯嘣響,像是在嚼骨頭。
聽見林野的話,他抬起頭,那雙因為連續熬夜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支隊長,你要我拖住他?」
林野看著他:「三天。至少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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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裡安靜下來。趙剛停下筆,幾個參謀也抬起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魏大勇身上。
三天。十九個人。三千人。
魏大勇把最後一塊乾糧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行。」
就一個字。
林野從桌上拿起一包東西,走過去,遞給他。魏大勇接過來,沉甸甸的——是繳獲的日軍壓縮餅乾,還有一小包鹽,用油紙包了好幾層。
「帶上。特戰隊要跑遠路,不能餓著。」
魏大勇把東西塞進懷裡,轉過身,大步走出廟門。
門外,十八個隊員已經列隊完畢。他們蹲在牆根下,有的在檢查彈藥,有的在綁鞋帶,有的在磨刀。
刀疤臉蹲在最前面,左臂上纏著繃帶,繃帶邊緣滲出一絲血跡——那是上次掩護板垣突圍時留下的傷,還沒好利索。
他正在用一塊磨刀石磨他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刀刃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隊長,什麼任務?」
魏大勇沒有馬上回答。他走到佇列前面,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刀疤臉,跟了他五年,從特務團一路跟過來的老兄弟,臉上那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刀疤,是柳莊一戰留下的。老鬼……老鬼不在了。
小羅,二十二歲,原先是北平的學生,投筆從戎,槍法准,認字多,隊裡的文書兼通訊員。
剩下的人,有老有少,有跟了他幾年的,也有剛補進來的新隊員。但每一雙眼睛,都亮得像寒星。
「鬼子派了援軍。」魏大勇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三千人,從北邊過來,要去老君廟救佐藤。支隊長給我們的任務——拖住他們。三天。」
佇列里沒有人說話。小羅舔了舔嘴唇,刀疤臉繼續磨刀,其他人只是看著魏大勇,等著他往下說。
「三千人對十九人,正面打是送死。」
魏大勇蹲下來,用刺刀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圖,「所以我們不打正面。我們打他們的路,打他們的覺,打他們的神經。讓他們走不快,睡不好,時時刻刻提心弔膽。讓他們三天只走三十里。」
他抬起頭。
「我把你們分成四個組。第一組跟我,專打他們的指揮部。第二組刀疤臉,負責破路、炸橋、設障礙。第三組老孫——」
他看向一個四十來歲的老兵,那人臉上滿是皺紋,眼睛很小,但很亮,獵戶出身,是隊裡最擅長布置陷井和地雷的,「老孫,你負責布雷、設陷阱。第四組小羅,負責通訊聯絡,機動策應。」
他站起身。
「有沒有問題?」
「沒有!」十八個人齊聲低吼。
魏大勇點點頭。
「出發。」
十九個人,像十九道影子,無聲地消失在山林中。
三浦健太郎坐在坦克里,渾身不自在。
說是坦克,其實是九七式中型坦克,鐵甲厚實,炮管粗短,在平原上是無敵的存在。但這裡是晉西北的山裡,不是平原。
山路窄得只容一輛車透過,兩邊的山坡陡得像牆,頭頂上只有一線天。
坦克的履帶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寂靜的山谷里顯得格外響亮。每一聲都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鐵皮,聽得三浦後背發麻。
他已經在這條山路上走了整整一個上午了。
從平安縣出發時,他還覺得這個任務不難。獨立混成第9旅團是他的老部隊,三千人,裝備精良,有坦克,有重炮,在華北戰場上打過無數次仗,從來沒吃過虧。
這次南下接應佐藤殘部,在他看來就是一次普通的行軍任務——走到老君廟,把佐藤的人接上,再走回來。
三天時間,足夠了。
但進山之後,他才發現不對勁。
這裡的山太深了。路太窄了。兩側的坡太陡了。他的坦克、卡車、炮車,在這條路上就像大象進了瓷器店,每一步都可能踩到陷阱。
更要命的是,他從望遠鏡里看到的那些山頭、密林、石縫,每一個都像是能藏人的地方。
他的偵察兵派出去一批又一批,回來的報告都是「沒有發現敵情」。但越是這樣,他越是不安。
「旅團長閣下。」
副官松本少佐策馬跑到坦克旁邊,彎下腰對著艙蓋喊。三浦推開艙蓋,探出頭來。山風灌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什麼事?」
「前方三里處有一座橋樑,工兵正在檢查。據當地嚮導說,那是通往老君廟的必經之路。」
三浦點點頭:「讓工兵仔細檢查。橋要是被炸了,我們就得繞遠路,至少多走一天。」
松本立正:「嗨依!」策馬向前跑去。
三浦縮回坦克里,關上艙蓋。坦克里悶熱得像個蒸籠,汽油味和機油味混在一起,熏得他頭暈。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又掏出懷表看了看。下午一點。按這個速度,天黑前能走三十里。還有兩天半,應該來得及。
他的手無意識地摸著懷表的表殼。表殼上刻著一行小字——「給健太郎,妻美智子」。那是他出征前,妻子送給他的。她說,看著表,別忘了回家的時間。
他把懷表塞回口袋裡,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巨響。
轟——!!!
那聲音在山谷里炸開,震得坦克都晃了晃。三浦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推開艙蓋,探出頭去。
前方幾百米處,一股濃煙沖天而起,碎石和泥土像雨點一樣從天上落下來。他的第一反應是——地雷?炮彈?還是——
「旅團長閣下!」松本騎馬狂奔回來,臉上全是灰土,聲音發顫,「前方的橋樑……被炸了!工兵剛上去檢查,就……」
「八嘎!」三浦一拳砸在坦克艙蓋上,「不是讓工兵檢查嗎?怎麼還會被炸?」
松本咽了口唾沫:「炸藥不是埋在橋上,是埋在橋下的橋墩里。工兵檢查橋面的時候沒有發現。等他們下到橋底……」
他沒有說下去。三浦明白了——炸藥是預先埋好的,用延時引信或者遙控引爆。
工兵上橋的時候不炸,等人到了橋底才炸。這不是普通的爆破,是專業的、有預謀的軍事破壞。
「工兵傷亡多少?」
「陣亡三人,傷五人。」
三浦的手指在艙蓋上敲了敲,發出「篤篤篤」的聲響。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下令:「停止前進。全軍就地警戒。工兵搶修橋樑。偵察兵,向兩側山坡搜尋,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埋伏。」
命令傳達下去,三千人的隊伍在山路上停了下來。坦克熄了火,卡車停在路邊,步兵們跳下車,端著槍,緊張地掃視著兩側的山坡。
山坡上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灌木的沙沙聲。什麼也沒有。
三浦從坦克里爬出來,走到隊伍前面,看著那座被炸毀的橋。
橋不大,只是一座石拱橋,橫跨在一條乾涸的河床上。但現在,橋面的中間一段完全塌了,碎石堆成了一個小山,把整條路堵得死死的。
橋下,幾個工兵的屍體被抬出來,放在路邊,用軍毯蓋著。血從軍毯下面滲出來,在黃土路上洇開。
三浦蹲下來,掀開軍毯的一角。一個年輕的工兵,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臉被碎石砸爛了,分不清五官。他的手裡還握著一把探雷器,握得很緊,指節都發白了。
三浦把軍毯蓋回去,站起身。
「需要多長時間修好?」
工兵隊長跑過來,滿臉是汗:「報告旅團長閣下,橋面完全塌了,需要重新架設。最快……最快也要半天。」
半天。
三浦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半天,他的三千人要在這裡停半天。而這裡,兩側是陡坡,中間是一條窄路,正是打伏擊的絕佳地點。他抬起頭,望著兩側的山坡。
山坡上的灌木叢在風中搖曳,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裡面。但他派出去的偵察兵搜尋了兩遍,什麼也沒找到。
「半天不行。」他說,「三個時辰。三個時辰之內,必須修通。」
工兵隊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三浦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立正:「嗨依!」轉身跑去指揮搶修。
三浦站在路邊,看著工兵們開始搬運碎石、架設臨時橋墩。他的目光一直在兩側的山坡上遊走。什麼也沒有。
但他知道,那些人就在那裡。他們炸了橋,卻不趁機進攻,說明他們的目的不是殲滅,是遲滯。他們要拖住他,拖到老君廟那邊打完。
「松本君。」
松本跑過來:「在!」
「傳令下去。全軍分成三部分,輪流警戒。警戒部隊的機槍全部架起來,對準兩側山坡。不管看見什麼,先開槍再說。」
松本愣了一下:「閣下,如果只是風吹草動……」
「我說了,不管看見什麼,先開槍。」三浦的聲音很冷,「我們停在這裡,就是活靶子。寧可打錯,不能被打。」
命令傳達下去,日軍的機槍手們把機槍架在卡車頂上、坦克上、路邊的石頭上,槍口對準了兩側的山坡。
士兵們端著槍,手指搭在扳機上,緊張地盯著那些搖曳的灌木。風吹過,灌木動一下,就有人開槍。槍聲在山谷里迴蕩,此起彼伏,像炒豆子一樣。
打了一刻鐘,什麼也沒打著。
三浦站在坦克旁邊,看著那些緊張過度計程車兵,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樣下去不行。
還沒見到八路的影子,子彈就先打光了,人也先累垮了。但他又不能下令停止射擊——萬一八路真的藏在山坡上呢?
他第一次感覺到,這片山,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刀疤臉趴在山坡上的灌木叢里,距離日軍修橋的地方大約五百米。他的左邊是懸崖,右邊是密林,身上蓋著一層枯枝落葉,和周圍的地面完全融為一體。就算日軍偵察兵從旁邊走過,不踩到他身上,也發現不了。
他在這裡已經趴了一個多時辰了。
從灌木叢的縫隙里,他能清楚地看見山下日軍的一舉一動。工兵在修橋,士兵在警戒,機槍手趴在卡車頂上,槍口對著山坡。
偶爾有人朝山坡上開槍,子彈從他頭頂飛過,打在後面的樹幹上,發出「噗噗」的聲響。他一動不動。
他在等。
等天黑。
魏大勇的計劃很簡單:第一天,炸橋、破路、埋雷,把日軍的前進速度壓到最低。
第二天,襲擾、狙擊、製造混亂,讓日軍整夜無法入睡,白天精神恍惚。第三天,找一個最險要的地形,決死阻擊。
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刀疤臉正盯著山下的日軍,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是腳踩斷枯枝的聲音。他的手立刻按在匕首上,身體微微弓起,像一頭隨時準備撲擊的豹子。
「是我。」一個壓低的聲音。
是老孫。他從灌木叢里鑽出來,爬到刀疤臉旁邊,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表情——是興奮,還是緊張,說不清楚。
「刀疤,出事了。」
刀疤臉的心一沉:「什麼事?」
「我在北邊的山路上布雷,碰上了鬼子的偵察兵。」老孫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一個兩個,是一隊。大約五十人,裝備精良,全是衝鋒鎗,還有狙擊手。
他們走路的方式不一樣——不是普通步兵的搜尋隊形,是特種部隊的戰術隊形。三人一組,交替掩護,無聲推進。而且……」
他頓了頓。
「他們的臂章上,繡著『山嶽』兩個字。」
刀疤臉的瞳孔微微收縮。
山嶽。山嶽作戰隊。他在太行山打游擊的時候聽說過這支部隊——華北方面軍直屬的特種部隊,專門訓練來對付八路軍游擊隊的。
他們的隊員都是從各部隊挑選出來的老兵,擅長山地作戰、追蹤、狙擊、爆破。
他們的指揮官據說是一個叫西山的少佐,參加過諾門罕戰役,是日軍中最擅長特種作戰的軍官之一。
「他們發現你了?」刀疤臉問。
老孫搖搖頭:「沒有。我提前發現了他們,躲過去了。但他們走的路線,正好是我布的那片雷區。如果他們踩響了雷,就知道有人在遲滯他們。如果他們沒踩響……」
他沒有說下去。刀疤臉明白了——如果那支山嶽作戰隊成功排了雷,悄無聲息地透過了雷區,那就說明他們的對手,不是普通角色。
「得通知隊長。」刀疤臉說。
老孫點點頭,正要往回爬,忽然停住了。他的身體僵在那裡,耳朵微微動了動——那是獵戶的本能,能聽見別人聽不見的聲音。
「有人。」他用口型說。
刀疤臉的手握緊了匕首。兩個人趴在灌木叢里,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過了一會兒,他們也聽見了。
是腳步聲。很輕,很穩,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響。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
他們從山坡的另一側摸上來,呈扇形散開,向刀疤臉他們隱蔽的方向搜尋前進。距離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刀疤臉從灌木叢的縫隙里看出去。他看見了三個身影,穿著日軍的土黃色軍裝,端著衝鋒鎗,弓著腰,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動。
他們的動作很專業——第一個人看前方,第二個人看左側,第三個人看右側,三個人的視野覆蓋了三百六十度。他們的槍口隨著目光移動,手指搭在扳機上,隨時準備擊發。
山嶽作戰隊。
刀疤臉的背上滲出了冷汗。他的手裡只有一把匕首和一支手槍,老孫也只有一支步槍。
如果被發現,他們兩個人對三個人,在近距離幾乎沒有勝算。而且一旦槍響,山下的日軍就會包抄上來。
十五米。十米。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日軍忽然停住了。他蹲下來,用手指撥開地上的落葉,露出下面的一根細鋼絲——那是刀疤臉布置的預警裝置,一頭連著鋼絲,另一頭連著一個小鈴鐺。
只要有人絆到鋼絲,鈴鐺就會響。但現在,那個日軍用手指輕輕按住鋼絲,然後從腰間掏出一把鉗子,無聲地把鋼絲剪斷了。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很專業。
剪斷鋼絲後,他繼續往前走。五米。三米。他距離刀疤臉藏身的灌木叢,只有不到兩米了。
刀疤臉能看見他臉上的毛孔,看見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看見他臂章上「山嶽」兩個字。
刀疤臉的匕首已經拔出來了。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被發現,先一刀解決最近的那個,然後撲向第二個,給老孫創造開槍的機會。
三米。兩米。一米。
那個日軍停下了。他的目光落在刀疤臉藏身的灌木叢上,停留了兩秒。刀疤臉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樣在胸腔里撞擊。他握刀的手穩如磐石,但掌心裡全是汗。
然後,那個日軍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了。
刀疤臉慢慢吐出一口氣,無聲地。
三個日軍繼續向山坡上搜尋,漸漸走遠了。刀疤臉和老孫趴在灌木叢里,一動不動,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才慢慢往後爬。
他們爬得很慢,很小心,每爬一步都要停下來聽聽動靜。一直爬到山脊的另一側,確認安全了,才敢站起來。
「媽的。」老孫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聲音還在發抖,「那幫孫子,差點就摸到我們了。」
刀疤臉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老孫的左腿上——褲腿被什麼東西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還在滲血的傷口。
「你受傷了?」
老孫低頭看了看,咧嘴笑了一下:「沒事。剛才往回爬的時候,被石頭刮的。」
刀疤臉蹲下來,撕開老孫的褲腿。傷口不深,但很長,從小腿一直劃到腳踝,血肉模糊的。
不是石頭刮的,是子彈擦的。老孫在撒謊——他和山嶽作戰隊交過手了,只是沒說出來。
「你碰上他們了?」刀疤臉的聲音很平靜。
老孫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我布完雷往回走的時候,撞上了他們的尖兵。兩個人。我打死了一個,另一個開了一槍,擦著我腿過去了。我把他們兩個都幹掉了,屍體拖到草叢裡藏起來了。」
他頓了頓。
「但他們遲早會發現屍體。一發現,就知道有人在他們前面布過雷。」
刀疤臉站起身,望著北邊的山林。山嶽作戰隊。五十個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他們的出現,意味著魏大勇的計劃要變了。
「走。找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