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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任務完成了

2026-09-27 08:47:36 作者: 樹樹愛湯圓

  第三次,西山少佐親自帶著山嶽作戰隊,從崖壁側面攀爬,試圖摸到魏大勇的側後。

  刀疤臉發現了他們。

  「左側!鬼子摸上來了!」他吼道,同時調轉槍口。

  山嶽作戰隊已經爬到了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這些人確實是精銳——他們不用繩索,徒手攀爬近乎垂直的崖壁,手指摳著石縫,腳尖踩著青苔,像壁虎一樣無聲地向上移動。

  打頭的一個已經快夠到刀疤臉所在石台的邊緣了。

  刀疤臉端起衝鋒鎗,一梭子掃下去。那個日軍手指剛搭上石台邊緣,就被子彈打中了臉,仰面摔了下去,帶著一聲長長的慘叫墜入谷底。但後面的日軍繼續往上爬,前赴後繼。

  一顆手榴彈從下面飛上來,落在刀疤臉腳邊。

  「手榴彈!」他喊道,同時一腳踢出去。

  手榴彈在石台邊緣爆炸了。彈片四濺,好幾塊打中了刀疤臉的左肩——就是上次受傷的那個位置。

  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差點栽下去。鮮血從肩膀上湧出來,順著手臂往下淌,把整條袖子都染紅了。

  「刀疤!」小羅喊道,要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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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過來!」刀疤臉吼道,「守你的位置!」

  他靠在石壁上,用右手撕開已經被血浸透的袖子。左肩上,繃帶已經被彈片撕裂了,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傷口。

  新的彈片嵌在舊傷旁邊,像一枚生鏽的釘子釘進肉里。他用手指捏住彈片露在外面的邊緣,咬緊牙關,猛地一拔。彈片出來了,帶著一股血箭。

  刀疤臉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沒有叫出聲。他把彈片扔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卷髒兮兮的繃帶——那是他身上常備的,每個老隊員都有。

  他用右手和牙齒配合,把繃帶一頭咬在嘴裡,另一頭繞過肩膀,用力勒緊,打了一個結。整個過程,他的手一直在抖,但動作很穩。

  包紮完了,他吐掉嘴裡的繃帶頭,撿起衝鋒鎗,換上一個新彈匣,繼續射擊。

  「小鬼子,來啊!」他吼道,聲音嘶啞得像撕裂的布。

  小羅趴在旁邊的石台上,右臂被子彈打穿了。

  那是第三次衝鋒時發生的事。一顆子彈從側面飛來,穿透了他的右前臂。

  他當時正端著一支步槍瞄準,子彈打中的一瞬間,他感覺手臂像被燒紅的鐵棍捅了一下,槍脫手了,整個人往旁邊一歪。

  他低頭看了看傷口。子彈是從小臂外側穿進去,從內側穿出來的,留下兩個洞。一個在尺骨旁邊,一個在腕關節上面。血從兩個洞裡同時湧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滴。

  他試著握拳——手指還能動,說明筋沒斷。骨頭呢?他用左手摸了摸傷口周圍,疼得齜牙咧嘴,但沒摸到碎骨。還好,骨頭也沒斷。

  「小羅!你怎麼樣?」旁邊的一個老隊員喊道。

  「沒事!」小羅咬著牙說,「穿透傷,沒傷著骨頭。」

  他撕下一截衣袖,用左手和牙齒配合,胡亂地纏了幾圈,紮緊。血暫時止住了,但整個右臂像被火燒一樣疼,疼得他的左手都在發抖。

  他試著用右手端起槍——端不起來。右手完全使不上勁了。

  他把槍換到左手。左手開槍,他練過。特戰隊訓練的時候,魏大勇要求每個人都要練左右手互換射擊。

  那時候他還覺得這是多餘的——打仗的時候誰會左手開槍?現在他知道了,隊長讓他們練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有用的。

  他左手端起槍,架在石台邊緣,瞄準下面一個正在指揮的日軍軍官。

  槍響了。

  那個軍官捂著胸口倒下去。

  小羅拉了一下槍栓,彈殼跳出來,叮噹一聲落在石台上。他又瞄準下一個。

  戰鬥到最激烈的時候,魏大勇站起來了。

  他端著那挺已經打光子彈的輕機槍——槍管還是滾燙的,摸一下就燙掉一層皮——衝到了石台最前沿。

  站在那裡,他的半個身子都暴露在日軍的火力下。子彈從他身邊嗖嗖飛過,打在身後的石壁上,碎石濺了他一身。

  他沒有躲。

  他把機槍架在石台邊緣,裝上最後一個彈匣——那是他留到現在的,一直沒捨得用的。然後他扣動扳機,站在最前沿,像一棵紮根在崖壁上的松樹,迎著狂風暴雨,掃射。


  「噠噠噠噠噠——」

  機槍在他懷裡跳動,彈殼像雨點一樣蹦出來,落在他的腳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他的臉被硝煙燻得烏黑,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顆燒紅的炭。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血——不知道是被彈片劃的還是自己咬破的。他的軍裝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精瘦但結實的肌肉,肌肉上青筋暴起。

  一個日軍士兵衝到了石台正下方,端起刺刀向上刺。魏大勇一槍托砸下去,正砸在他臉上。那個士兵仰面倒下,刺刀脫手了。魏大勇繼續掃射。

  又一個日軍從側面攀爬上來,已經摸到了石台邊緣。魏大勇的機槍剛好卡殼了。他沒有猶豫,掄起機槍,像掄一根燒火棍,狠狠地砸在那個日軍的頭上。

  機槍和頭顱撞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個日軍的手指在石台邊緣摳了一下,然後鬆開了,整個人像一隻斷了線的木偶,墜入谷底。

  魏大勇把卡殼的機槍扔在地上,拔出手槍。手槍沒子彈了。他扔下手槍,拔出匕首。

  「來啊!」他吼道,站在石台邊緣,像一尊門神。

  那一刻,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日軍,竟然被他的氣勢鎮住了,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就在這一下的空當,崖壁上方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是刀疤臉和小羅他們,從更高的位置開火,把衝到石台附近的日軍壓了回去。

  三浦站在隘口外面,聽著裡面傳來的槍聲、爆炸聲、慘叫聲,臉色鐵青。

  三個時辰了。他的三千人被堵在這道窄縫裡,三個時辰,寸步未進。西山的山嶽作戰隊沖了三次,都被打退了。

  據撤下來的傷兵說,崖壁上的八路不過十幾個人,但占據的地形太刁鑽了,從下面根本夠不著,只能被動挨打。

  「迫擊炮。」三浦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把崖壁上的八路,給我轟下來。」

  松本猶豫了一下:「閣下,隘口太窄,迫擊炮的射角……」

  「我說了,轟。」

  迫擊炮架起來了。炮兵們調整射角,把炮口高高仰起,幾乎垂直。第一發炮彈呼嘯著飛出炮口,在崖壁上空劃了一道弧線,然後落下來——落在隘口的另一側,炸起一團泥土。打偏了。

  「調整射角!再試!」炮兵隊長吼道。

  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終於有一發打中了崖壁,在距離魏大勇他們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爆炸。碎石像霰彈一樣四濺,打在石壁上啪啪作響。一股氣浪衝過來,把魏大勇掀了一個跟頭。

  「隊長!」刀疤臉喊道。

  魏大勇從碎石堆里爬起來,滿臉是土。他的左額角被碎石劃開了一道口子,血順著眉毛流下來,糊住了左眼。他用袖子擦了一把,睜開眼。

  「我沒事!繼續打!」

  但迫擊炮的轟擊越來越密集了。日軍炮兵找到了射角,一發接一發地往崖壁上招呼。

  整個隘口都在顫抖,碎石和泥土像雨點一樣從頭頂落下來。一塊炮彈皮擊中了旁邊一個隊員的胸口,他悶哼一聲,仰面倒下,再也沒有起來。

  又一塊炮彈皮擊中了另一個隊員的脖子,血噴出來,濺了旁邊的人一臉。他用手捂著脖子,指縫間湧出鮮血,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然後軟了下去。

  「隱蔽!」魏大勇吼道,但他的聲音完全被爆炸聲吞沒了。

  炮擊持續了一刻鐘。

  當炮聲終於停下來的時候,石台上已經面目全非了。碎石堆成了小坡,彈片嵌在石壁里,到處都是血跡。

  魏大勇從碎石堆里爬出來,耳朵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他晃了晃頭,碎石從頭髮里簌簌落下。

  「清點人數!」他喊道,聲音大得連自己都聽不見。

  刀疤臉爬過來,滿臉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的嘴唇在動,但魏大勇聽不見他在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聽力才慢慢恢復。

  「清點人數!」刀疤臉又喊了一遍,聲音沙啞。

  清點的結果,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十八個人,陣亡五人。重傷四人——其中兩個已經昏迷,能不能撐過今晚都不知道。

  輕傷九人——包括刀疤臉的左肩,小羅的右臂,魏大勇的額角,還有其他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能戰鬥的,只剩不到十個人。


  但天快黑了。

  魏大勇趴在石台上,望著隘口外面。夕陽正在西沉,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一片血紅。隘口裡,日軍正在拖走屍體,救治傷兵。

  看樣子,他們不打算夜戰——山嶽作戰隊白天都攻不上來,夜裡更不敢冒險。

  「他們要停了。」刀疤臉趴在他旁邊,低聲說。

  魏大勇點點頭。

  果然,日軍開始後撤。他們撤出了隘口,在入口外面紮營。營火一處一處地亮起來,連成一片,像一條火龍。火龍在隘口外面蟠踞著,等待著天亮。

  魏大勇看了看懷表。錶盤裂了,但指標還在走。下午六點過一刻。從昨天凌晨接令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三天期限,到了。

  「撤。」他說。

  刀疤臉愣了一下:「撤?」

  「三天到了。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刀疤臉望著隘口外面那片營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點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撤離是在夜色中進行的。

  還能走的人,架著傷員。走不動的,用軍毯裹起來,背在背上。陣亡的五個人,帶不走了。

  魏大勇把他們並排放在最大的那個石台上,用軍毯蓋住他們的臉。他蹲下來,掀開第一個人的軍毯——是一個叫劉大柱的老兵,四十多歲,河南人,跟了他兩年。

  劉大柱的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的一線天。魏大勇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劉大柱,河南洛陽人。」他對小羅說,「記下。」

  小羅用左手掏出本子,歪歪扭扭地記下。

  魏大勇又掀開第二個人的軍毯。是一個叫王滿倉的年輕戰士,二十三歲,山西本地人。

  他是今年春天才補進特戰隊的,槍法好,跑得快,就是愛說夢話。夜裡宿營的時候,他老在夢裡喊「娘」。

  「王滿倉,山西武鄉人。」魏大勇說。

  小羅記下。

  第三個。趙鐵柱,河北保定人。

  第四個。李二蛋,山西五台人。

  第五個。孫有田。

  魏大勇把五個人都看了一遍,把他們的名字都報了一遍。然後他把軍毯重新蓋好,站起來。

  「走。」

  十七個人,加上他,十八個——陣亡五個,還剩十三個。十三個里,四個重傷,九個輕傷。

  還能自己走路的,不到十個。他們互相攙扶著,在夜色中無聲地撤出鬼門關。

  走出隘口的時候,魏大勇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道窄縫像一道黑色的傷口,嵌在兩座山之間。石台上,五具用軍毯蓋著的屍體,靜靜地躺著。老孫的那把刺刀還插在石縫裡,刀柄上系著的那截衣袖,在晚風中微微飄動。

  更遠的地方,老鬼的墳在鬼門關外面的山頭上。那座用石頭壘成的墳,在月光下像一個小小的塔。

  魏大勇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隊長。」刀疤臉走到他旁邊,聲音沙啞。

  魏大勇沒有回頭。

  「記著。」他說,聲音低得像耳語,「打完仗,咱們回來接他們。」

  刀疤臉用力點了點頭。

  他們轉過身,大步走進黑暗中。

  身後,鬼門關越來越遠。但那道窄縫,那座石台,那五具蓋著軍毯的屍體,那把系著衣袖的刺刀——永遠留在了那個秋天,留在了那道被鮮血浸透的隘口裡。

  遠處,傳來三浦援軍的炮聲。

  轟——!轟——!

  炮彈落在老君廟方向。三浦終於透過了鬼門關,他的援軍距離老君廟還有五十里。但五十里的山路,至少還要走一天。

  而林野的主力,已經完成了對老君廟的合圍。

  魏大勇走在隊伍最前面,聽著身後的炮聲,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三天。他們拖住了三千人,整整三天。

  炮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弱,最後消失在夜風中。

  只有月光,照著那十三道互相攙扶的身影,照著他們腳下的山路,照著他們回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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